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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贯冷脸的凤霞对京麒的直呼其名早已习以为常,还未回应,满脸笑容的庭谖已经迎了出来。“京麒,你怎么来了?你哥哥呢?”“哎呦呦呦……”京麒又开始大惊小怪了,“公主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坏孩子了?”庭谖也不理会京麒的一脸坏笑,还是一脸真诚:“他费力把我拖上岸,还一路飙车追到医院,我真的想跟他说声谢谢。”“你要是能让他追求你,他会反过来谢你的。”“他什么时候追求过我?”听到庭谖这么问,京麒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好像还真没有过。
刚跟庭谖走进内厅,京麒却一回身张开双臂,突然搂住了庭谖,撒娇似的用头在庭谖的脖子那儿蹭啊蹭,边蹭还边呢喃:“之前我就想,等你出院了,我一定要来看你,你知道,人家好担心你的……”刚腻歪完,京麒又毫无预兆地抬起头,开始端详起庭谖来,好像能看到庭谖内心似的:“嗯,你有点儿忧郁……”庭谖只觉得好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京麒煞有介事地说明:“我是用心看的!对,你就是有心事,而且是……蓝色的心事!”就算见惯京麒总是用颜色比喻那些无形的东西,庭谖还是忍不住被她逗笑了,单纯可爱的京麒也确实无法从庭谖灿烂的笑容里,看到刚刚还在的慌乱和沮丧。
入夜,送走了京麒的赵家又等来了御风。看着爷爷严肃的表情,庭谖也明白了,爷爷要对御风交代一些重要的事情。即使在家中,面对孙女、凤霞、御风这些至亲至近的人,赵怀光布置起任务来,还是很有些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气势。“庭谖的病,已经确认白天不能外出。你们也知道,我希望这件事绝对保密。御风,我要你做到几件事:第一,确认医院所有直接或间接与庭谖接触过的医务人员名单,并确保他们务必保密;第二,公司里面也一定知道了庭谖突然晕倒的事儿,御风,你负责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尤其是不能让京庆余有什么怀疑;第三件事,除了御风要负责庄园所有换装工程的最终验收,凤霞,你也要仔细检查所有细节,不能出任何纰漏。最后,还有两件事,御风,你跟我来书房……”
看着爷爷和御风的背影,庭谖多了一丝担心,她似乎感觉到未来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赵怀光书房的墙上长年挂着一幅已经发黄的全家福。全家福上是赵怀光夫妇、庆余、庆蓉,还有庆宜夫妻和他们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就在这张全家福的下面,赵怀光开始交代给御风那最后两件事。
“庭谖从小就喜欢你。”
“我知道。”
“我要你娶她,可以吗?”
御风一震,但还是回答:“可以。”
“你要让她快乐一辈子!”
“我会的。还有吗?”
“庭谖有个双胞胎妹妹,我要你想尽办法把她找回来。”
杜御风惊诧无比地注视着董事长,内心五味杂陈……
第二天,杜御风就开始有条不紊地谨慎照办着赵怀光的所有指示。工人们拆下了庄园所有的玻璃,换上了标着“Protective Glass”防护膜的抗UV玻璃,另有一批工人给所有窗户装上了加宽、加长的厚窗帘,以保证可以绝对遮蔽阳光。凤霞带来了很多标着“NASA”字样的纸箱,里面都是为庭谖特制的衣服。而这些保护措施,也让庭谖安全地度过了三年。
三年后……
2012年,又是一个半月之夜,怀光集团大楼中,会议室所在的顶层灯火通亮,楼前广场上的停车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高级座车,三四个警卫来回穿梭,引导、调度着。大楼主门前,郝民祥、孙哲、蒋云等几个集团的主管恭候着,时不时看看腕表,似乎在等着什么贵宾。
这时,一辆黑色座车缓缓驶近,原来是董事长赵怀光的专车到了。赵怀光下车后,径直向主管们走来,身后跟着御风和庭谖。主管们纷纷向赵怀光问好,而赵怀光也略微点头回应。眼光一扫,发现京庆余不在。赵怀光似是不经意地问了CEO特别助理蒋云一句:“京总到了吗?”蒋云显得颇为为难地回答:“原定五点的会议,一直拖延到现在,都八点了,京总预设的全部安排都被打乱了,现在,他——”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配合京总的时间安排,我们都需要24小时随时待命喽?”素来柔雅的庭谖少见地打断了蒋云的托词,“看来,我白天不能配合大家的时间,给京总和大家添了很多麻烦呢。我作为集团接班人,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以后还请各位长辈多体谅啊。”庭谖不卑不亢的抢白让蒋云登时头上有些渗汗,一旁的郝民祥见状赶紧为蒋云解围:“没关系,我这就通知京总。”说完,拿出手机退到了一边。庭谖觉得再诘问下去也没意思,就搀着爷爷向电梯走去。
当赵怀光一行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已经等候多时的主管们立刻停止了交头接耳,马上站起问候赵怀光,赵怀光客气地跟大家道了辛苦,也落座了。甫一坐定,素仰京庆余鼻息的陈光率先向庭谖发难:“赵小姐,今天的会议,又是因为你的关系所以才推迟到现在的吗?”
“您想说的是……?”庭谖有些不安地问。
“每次见到赵小姐都一定要等到晚上,不是吗?”庭谖被陈光犀利的问话逼得有些局促。
“庭谖是集团未来的接班人,白天自然有排定的课程不方便进公司,这个理由,陈经理能理解吗?”伴着话音,京庆余领着一众亲信主管踱了进来。
京庆余走过场般地对迟到表示了歉意后,马上看了下腕表,对众人说:“现在是八点过五分,九点之前,我们一定会结束会议,让大家尽早回去休息。”
对京庆余的喧宾夺主,赵怀光只是隐忍,沉默不语,而庭谖也只是注视着京庆余,想看看他接下来会如何表演。
正在大家进入会议议程正式讨论环节之时,庭谖的信号表响了起来。
所有人同时看向庭谖,庭谖回应了爷爷关注的目光,调整了一下心情,关掉了“嘀嘀”的响声,勉强对大家报以一笑:“抱歉,请继续。”
策划部经理杨泽新不想让这突来的插曲分散大家的注意,想继续刚才占优的气场,马上跟进责难:“会议开始之前,陈经理提过,赵小姐身为集团接班人养成计划最重要的人选,却需要所有人配合她的时间,只能在晚上工作,不用说类似今晚的会议,还有那些视察游乐场规划、检查度假中心营运情况等活动,赵小姐都不能在白天参加,长时间以来,我们这些主管都要为此二十四小时待命……”
“这个问题董事长和庭谖已经解释过多次了。”杜御风不耐烦地打断了杨泽新的啰嗦。“只有解释,但没有结果。我们关注的是,这种情况到底还要持续多久?”杨泽新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不只这件事,”陈光深知乘胜追击的妙用,将枪头对准了赵怀光:“公司从2008年就规划上市,可拖到现在还未落实。四年不能上市,总要有站得住脚的原因,但至少我看不出来目前集团有任何需要延迟上市的理由。虽然这可能对董事长有些不敬,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在今天的会议上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个话头一开,会议室顿时抱怨声四起:“董事长,深圳那边的主管一直在追问股权分配的事宜,我快压不住了……”
“董事长,天津那边也是……”
“董事长,……”
看着赵怀光成了众矢之的,京庆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把目光转向赵怀光,想在最后给他以一记重击:“董事长——”
话音刚刚落地,只听“砰”的一声,赵怀光的额头重重击在桌上,毫无预警地昏厥过去。会议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很快,救护车载着赵怀光和庭谖、御风在京庆余、郝民祥们五味杂陈的目光中离去。救护车里,庭谖握着爷爷毫无知觉的手,泪流不停,御风则揽着庭谖,不住安慰。但他们都没注意到,赵怀光侧向另一面的脸,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对刚才的突发变故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的京庆余刚走进办公室,就被主管们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但最关心的问题,无非是担心董事长突发的健康状况会不会影响集团的上市评估。京庆余止住了大家的讨论,意味深长地说:“不论局势怎么变,集团的未来一定会按我的布局走下去,不管这次变故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你们只要继续跟着我,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听京庆余这么说,主管们心定了不少,随后就散了。而京庆余深窝在高背坐椅中,陷入了沉思,他想弄清楚,赵怀光这次意外的昏倒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他无法知晓的秘密。
医院里,院长和他的医护团队早就候在了急诊室。经过一整夜的紧急检查和处置,赵怀光并无大碍,但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特等病房里,庭谖紧握着爷爷的手,一脸担心,赵怀光几次催促御风带她回家,庭谖就是赖着不肯走。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庭谖才终于不舍地离开了病床边,准备和御风回去。赵怀光不忘郑重嘱咐御风:“不要让京庆余来看我,告诉他,我没事,以他的个性,应该不会深究的……”御风临走前俯身在赵怀光耳边耳语了什么,赵怀光听了眼前一亮:“你说的是真的吗?”杜御风肯定地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出发?”“天亮就出发。”“好……好……”赵怀光激动得有些哽咽。“我出发之前,会让凤霞把数据正本给您送来。”说完,御风便不再理会庭谖的不解和追问,拉着她离开了。
御风的车窗外,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隐隐泛蓝了,车内,静默的空气充斥着逼仄的空间,静得甚至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还是庭谖首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三年前,确诊我得的是XP的那段时间,每天睡觉之前,我都会想,要是能这样睡过去不再醒来该有多好。”御风警惕地眉头一扬:“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庭谖就像没有听到御风的疑问,还在幽幽地碎碎念:“就算只能活在黑暗里,就算二十岁就离开这个人世,我都能接受,可每次京伯伯质疑我为什么白天不能进公司,为什么这么小就被选做接班人的时候,爷爷都要顶着压力保护我。看着爱我、关心我的人因为我要一次次地受到伤害,我真希望自己突然发病死掉算了……”
御风看了默默流泪的庭谖一眼,像是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我要出趟差,一天就回来。我保证,等我回来,你就再也不用面对现在这种生活了。”
庭谖收住泪,一脸不解地看着御风,她实在想不出,一天时间能给她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和希望。
当御风把庭谖送回赵家庄园时,天色已经清亮了。门廊前,凤霞忧心忡忡地抱着个抗UV的大毯子踱来踱去,时不时朝大门方向张望着,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当她终于看见御风的座驾驶了进来,顾不得平时的庄重,张开毯子就向车门扑了过去:“小姐,天都亮了,你不知道自己不能见太阳吗?”庭谖心虚地没敢回嘴,乖乖躲在密实的毯子下进了屋。凤霞在庭谖那里没得到回应,又转过来教训御风:“杜先生,请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务必要在天亮之前把小姐送回家。”庭谖背对着凤霞向御风吐了吐舌头,自嘲道:“凤霞好凶。”她悄悄地问御风:“你会给我带什么回来?”边问还边拢着毯子弄乱的头发。惜字如金的御风这次还是没有回答,他满是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