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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千秋万代,只有她一个人会那么叫他。”
鲛人守护者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所以,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我是。”那个女子的声音却平静漠然,和眼眸一样毫无生气,彷佛一具被操纵的木偶。
“不是你!你不是慕湮剑圣!”潇陡然厉声叫了起来,“你这个空具躯壳的怪物,快从我主人身边滚开!”
随着她声音的拔高,金座上陡然盛放出刺眼的光,彷佛利剑一样刺向了那个闯入者──然而,那个女子根本没有退让,就这样站在那里,任凭光芒刺穿她单薄的身体。
光线消散后,她却安然无恙。
“你无法伤害我。因为我是慕湮剑圣的转世分身,在这里,破军的力量将保护我不受任何伤害。”看着潇震惊的眼神,那个女子却还是漠然地回答着,语调机械般没有起伏,“我已经等待了那么久……我生下来的唯一目的,便是来到这里,唤醒破军──谁也无法置疑我。谁也无法阻挡我。”
“你……”潇震惊地看着她,半晌,才微弱地低语: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的,这个女子从下一层的炼炉里出来,居然能自如地穿越厚重的金属壁,而且能在那一道提炼人之魂魄的光芒里漂浮!──这个女子不是个活人,却也不是个死人。她身上有着奇特而诡异的气息,令人震惊不已。
然而,任凭潇内心猜测万千,那个女子彷佛幽灵一样地在暗室内回旋,声音漠然而平静:“我是星槎圣女,受命前来迎接破军的觉醒。”
“受命前来?”潇喃喃,“谁之命?”
“元老院。”星槎圣女回答,“整个沧流冰帝国。”
“不……不可能!”潇脱口低呼,“不可能是你!”
怎么会如此?空桑女剑圣的转世之身,居然会在冰族?而且,在幽寰投射到破军上之前,不可能有一个分身会提前知道此生的宿命!这个冰族女人,又怎能洞彻自己的一生?
是冰族元老院的力量么?还是沧流帝国的旨意?
“你或许会不承认我的身份:因为确切的说,我只是慕湮剑圣此生的‘六分身’之一,”星槎圣女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不过,不要紧──因为另外的几个分身,自然会有‘命轮’的人来替我除去。到了最后,一直呆在破军身边的我,肯定会是唯一的那个入选者!”
听到她嘴里漠然吐出“命轮”两个字,那一瞬,潇陡然明白过来了:是的……又是一场争斗!
九百年来,潜藏在大陆和平背后的,一直是两种势力不曾间歇的斗争:西海上的冰族日夜计划着唤醒破军,而另一个名为命轮的神秘组织则严密看护着这里,一次次的挫败对方的企图,令九百年里没有一个分身能够真正成功地觉醒。
而这一次,他们之间的争斗又达到了新的白热化。
昨夜,那些冰族军人用了如此大的代价,原来不仅仅只是为了把迦楼罗驱使回西海,更重要的是为了将这个女子送到这里!──因为冰族人在数百年的失败后终于明白,只有将他们控制的分身顺利地送到了迦楼罗的金座前,才能保证分身的绝对安全。
因为,无人能在破军面前伤害她一丝一毫!
“原来,这都是冰族人的计谋么?”她低声喃喃,语声悲哀,“为了重新获得我主人的力量,几百年来,他们真是不择手段阿……”
“空桑人太强大,将我们逼入了绝境。如今一切希望都破灭了,唯有破军是我们的救星,”星槎圣女轻声,双手合拢面对破军的金座下跪,“他拥有无上的力量,将带领我们回归故土,重新夺回属于我们的大陆!”
被钉在金座上的潇默默地看着她的举动,忽地喃喃冷笑:“可笑啊……一个冒牌的转世之身,居然妄图唤醒破军?你们把我的主人当成什么了?你真的以为他会为你醒来,然后为冰族重新发起一场战争?”
“你应该明白这不是笑话,”星槎圣女站起身,平静地回顾,“世上有一种力量连神魔都不可抗拒:就如你无法拒绝你的主人,破军也无法拒绝我一样。”
“……”潇被这样的语气震住,半晌无语。
“一切在六十年前就已经被安排妥当:按照元老的命令,我将在这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继续等待。到了明年五月二十日,在三百年大限到来的时候,慕湮剑圣就会在我身体内复苏──然后……”星槎圣女淡淡地说着,彷佛只是从空壳里机械地吐出早就被教导过的话,转过身去,望着金座另一边沉睡的军人,缓缓平举双手,一字一句:
“我,就会唤醒你的主人!”
“破军将会带领我们重新回归云荒,称霸天下!”
第十一章 沉睡森林
西海上冷月高悬,天宇苍茫,斗转星移。
那一颗象征着“亡者归来”的幽寰出现在夜幕里,那颗虚幻的星辰从北斗七星的第一颗天枢所在的位置开始,悄然而动,渐渐下移,无声无息地移向第七颗星破军──当幽寰移到破军的位置时,也是亡者轮回,再度在阳世里苏醒的时机。
巫咸在空明岛的最高处,垂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晶球。
一股幽蓝色的光在其中旋舞,诡异非常。不知道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首座长老的眉目舒展开来,微微吐出了一口气。
旁边的年轻女子一直看着长老的表情,不由松了一口气:“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巫咸苍老的脸上总算有一丝笑意,“如原先预计的,一千多名勇士全数战死在狷之原,灵魂被吸入了迦楼罗的炼炉之内──巫礼也总算领着圣女成功地进入了迦楼罗内部,举行了‘炼魂’的仪式。”
“炼魂?”巫真织莺诧异。
“就是把迦楼罗吸收的新死的一千名勇士之魂,进行提炼,最后凝聚出一股最强的力量。”巫咸解释,将水晶球重新握在掌心,“巫礼可以通过控制这股力量操纵迦楼罗的运行,将它从狷之原驱动,带着破军自行飞回西海上来。”
织莺沉默了片刻:“可是,迦楼罗并没有飞回来……”
“是的,巫礼失败了。看来除了破军,世上不会再有人能令迦楼罗金翅鸟重新翱翔九天了。”巫咸叹息,“不过目下看来,最多也只算是失败了一半。”
“一半?”织莺问。
“我们这次派人去往狷之原,原本是有两个目标:一是令迦楼罗飞回西海、迎回破军少帅,可惜已经失败。”巫咸叹息,“幸亏巫礼不惜舍身,终于将星槎圣女送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从此无惧于命轮的追杀──如今只等明年五月二十日,破军苏醒,一切就回到我们的掌控了!”
织莺身子一震,脸上掠过了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担忧的表情。
“怎么?”巫咸目光炯炯地看着年轻的晚辈,“你心里有疑虑么,巫真?”
“晚辈只是在想……我们唤醒破军,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吧?”那一瞬,她显然是想起了望舒说过的话,“可是,破军身上的魔之力量一旦释放出来,也很可能失去控制!九百年前,破军就曾经血洗我族的十大门阀,如果这次他苏醒过来后──”
“巫真!”她还没有说完,巫咸便是一声厉喝。
她苍白了脸,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关于破军的千秋功过,族里众说纷纭,至今未曾有定论。”首座长老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他昔年出身贫贱,多受欺辱,所以在获得力量后控制不住杀心,曾为了私怨而屠戮族人──然而在最后,他也曾经和飞廉少将一起保护族人撤离云荒,挽救了全族。”
“嗯。”织莺应了一声,也是百感交集。
巫咸叹息:“所以说,力量的本身并没有过错,关键在于把它用在什么地方──这一次,我们要把它用在带领族人回归大陆上,这个愿望并没有错误。”
织莺默默地听着,手指握紧。
“破军身负可以操纵天地的巨大力量,而迦楼罗金翅鸟更是我族机械学上空前绝后的杰作,”巫咸继续道,“借助他们的力量、返回故土重建家园,这是我们一族苦苦支撑到如今的精神信仰,决不容许有任何的动摇和置疑!”
在这样语气的威压下,织莺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所以,你方才的想法极其危险,绝不能存留。”巫咸回过头看着她,蹙眉:“不过……织莺,你不像是会提出这种危险想法的人──是谁把方才这种观念灌输给你的?是羲铮么?”
“不,不是羲铮!”织莺连忙否认,“而是……”
她说了两个字,又咬住了嘴唇,再也不说一个字。
“我知道了。”然而巫咸花白的长眉一蹙,却得心了然,“那一定是望舒。”
织莺肩膀微微一颤,垂下头,没有否认。
“这个孩子……呵呵,他想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点,不是么?”巫咸摇了摇头,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真是诚不我欺。”
“不,”织莺忽地仰起脸,语音颤抖,“求大人不要告诉他!”
“是不能告诉他。”巫咸点了点头:“他在智力上虽然天赋卓绝,但在心智上却一直不过是个孩子……告诉他真相可能会毁了他,这对帝国而言太糟糕了,这个秘密只限于元老院十巫才能知晓。不过──”
他看了年轻的女长老一眼:“巫真,你是羲铮的未婚妻,可别忘了。”
织莺又是一震,深深垂下头去。
“羲铮他是最优秀的军人,帝国之鹰,足以与你相配。”巫咸看着她,忽然一字一句地问,“这次你要带着孩子们深入敌后,执行危险之极的任务。在远航之前,我想把这场婚礼给办了。你觉得如何?”
“我……”织莺纤细柔白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咬了一下嘴唇。
巫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何?”
“可是,大人……”织莺想了一下,语气婉转地拒绝,“我知道此次经过北海潜入云荒的任务非常危险,几乎是九死一生。万一……万一我不幸在那里遇难,岂不是耽误了他么?”
巫咸看了她一眼:“你是担心这个?”
“是。”织莺咬着嘴角,迟疑了片刻,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唔,我明白了,你是怕羲铮刚结婚就做了鳏夫,是不是?”巫咸拈着雪白的长须,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你如果这样想,可真是太不了解他了──你觉得羲铮他是这样的人么?还是你只是在找借口拖延婚期?”
“……”织莺的脸微微白了一下,无言。
“你可别觉得羲铮他是一块不知冷热的铁板──我虽然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却也看得出他的心全在你身上。”老人的声音语重心长,“这些年他过得很艰难,一边在前线迎战白墨宸,一边还要训练讲武堂的新战士。你要体谅他。”
织莺没有说话,眼波低垂,轻轻嗯了一声。
“帝国现在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每个战士都在浴血奋战,你怕他成鳏夫,你自己何尝不是随时随也可能成寡妇?”巫咸叹了口气,“羲铮每次驾着风隼去和空桑军队作战,也随时都可能牺牲──谁也不要担心耽误了谁,我们冰族人,天生血管里流的是钢和铁!”
织莺无言以对,只是低声:“大人说的是。”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日把婚礼给办了,”巫咸拈着胡子,笑了,“人生苦短,年轻人应该及时享受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