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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场的人都知道,半拉头在外头再凶,可最疼老婆,他一听要和他换命,让老婆守寡,心下先自软了,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挑水的人见打不起来,听他们打嘴巴仗也听得不耐烦了,便喊道,打个球打,老子是来挑水的,也不是来看打架的。这时,一个女人扯起嗓子喊,半拉头,看你那熊样!好胳膊好腿的,欺负人家一个拐子,也不怕遭报应,将来再生个儿子没屁眼。
人们一听那嗓门就知道是前山的冯寡妇,嗓门特别大。
半拉头被冯寡妇一骂,刚平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向冯寡妇冲去要撒野。没想到冯寡妇却迎着半拉头上来了,说,刚才欺负一个拐子,现在又想欺负我这孤儿寡母了!四十场的人都说半拉头是条汉子,原来就是这么个货色。
半拉头一听又不知如何是好了,欲罢不能,一腔怒火不知往哪发,恨得一脚将自己的桶踢翻了。说,这水老子不挑了,不和你们一般见识,总有你们张口结舌的时候。说着转身走了。半拉头一路走一路在犯嘀咕,我这一辈子没怕过事,没服过谁,没想到会栽在一个拐子和一个寡妇手里。今天这是咋弄的!英雄气短。
左矿长远远地望着,不由暗下笑了。半拉头那人他了解,也是一个钻牛角尖、认死理的人。这刘拐子也还真有一套,今后连半拉头都不敢闹了,其他人也就翻不起浪了。心想,真是狠的怕混的,混的怕不要命的,一物克一物。这四十场个熊地方,啥人都有,啥事都不能按正常方式进行。
第三部分:苦泉水其中的缘故
不久,刘拐子在中午卖水的时候宣布了新的规定。
他站在水车上学着左矿长的样子,把右手一挥一挥的,精神极为饱满,就像左矿长当年召集开会那种神情。
“从今天起,各家各户每天只能挑三担水。挑够三担的就别来排队了,排也没用了,反正没份了。”
有人问:“为啥只能挑三担,这是谁的规定,是左场长规定的!”
刘拐子说:“这是我的规定!”
有人问:“那水车里剩的水干啥?”
刘拐子说:“这是为了照顾上中班的人。现在只要水车里还有水,就有人挑,挑七八担水放在家里,时间长了也不新鲜嘛!谁家一天能用这么多水。水罐车里剩下的水,放在我家的缸里,谁家万一断水了,就到我家挑。我又不喝甜水。”
在这之前刘拐子曾请人上山背回来了五块大石板,在他地窝子里围起个大水缸。有人问,刘拐子要开戒了?刘拐子答。不喝甜水就不能围缸了!人们当时没弄明白刘拐子搞啥名堂。现在才知刘拐子圈缸的目的。
刘拐子又说:“大家都有上中班的时候,谁也不吃亏。过去上中班的一连几天挑不上水,现在可以放心了。咱不能让上中班的干死,让上夜班的淹死。”
人们一听刘拐子是为大家着想,也就没了意见。不过,嘴里却要打趣刘拐子几句。便说,刘拐子你错了,啥叫上中班的干死,上夜班的淹死,正相反,上夜班的晚上又不在家住,哪能沾上“水”呀!一个星期下来才真被干死了呢!上中班的夜夜在家,云云雨雨天天沾“水”,那才叫淹死呢!
此话一出,男人们自然心领神会,不由哈哈大笑。刘拐子嘴犟,说,上夜班的白天才有时间挑水嘛!
人们听刘拐子一说,笑得更欢了。有人说,刘拐子你以为你卖的水才是甜水,这世界上真正的甜水是女人女人是水做的。不过,给你说这个也没用,你没有女人,不知女人的甜头。你只有喝苦水的命!哈哈——
刘拐子被人取笑,心里不服。可又不知怎样反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干脆作罢。心想我这辈子不信尝不到女人的甜头。
人们见刘拐子不吭声了,知道刘拐子想女人了。想想自己有女人便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刘拐子卖水的新规定果然奏效。人们挑水可以不必忙乱了,更没有必要去争抢。上中班的下班回来都还能挑上水。这样,只是刘拐子卖水的时间拖长了。
不过,总是有些不自觉的想多挑一担。好像水不挑回家,水缸里不装满心里就不踏实。就像找了女朋友不娶回家不算数一样。人们不相信刘拐子有那么好的记性,那么多人挑水,每个人挑几担都记住!不信。于是,便有人试着去挑第四担。结果,只要挑够了三担的桶往刘拐子面前一放,刘拐子便一脚将桶踢得老远,说,以为我不知道,你已挑三担了。人们就觉得奇怪,刘拐子咋记住的。
其实,他在水捅上做了记号。每当他放满一桶水后,便用他那拐腿不经意地在水桶上踢一下。因为他脚上沾有稀泥,每踢一下桶上便留下了一个泥印。
这个动作是人们最熟悉的,自然不知这其中的缘故。这办法简单得让人想不到。他其实根本不拿正眼看人,只认桶上的泥印。
第三部分:苦泉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刘拐子卖水的新规矩,受益最大的是冯寡妇。
冯寡妇挑水自然就不慌不忙的了。反正是三担,挑够了的自然不去排队了。冯寡妇不用让女儿甜水排队也能挑够三担水。后来,她干脆不到水车旁挑水了,啥时没水啥时到刘拐子家里挑。
在卖水结束后的傍晚,冯寡妇挑着空桶出现在从前山到后山的路上。太阳迟缓着向西山沟落去,将山道染出金黄,冯寡妇的身影被阳光拉扯得长着,亭亭玉立的样子。水桶在扁担勾上单调地响着,像独奏的二胡,吱吱扭扭个不停。冯寡妇想唱,张了张嘴又没敢。在心里却骂着自己,挑个水也不知你张狂个啥。路上碰到了熟人,人家便问,家里又断水啦?冯寡妇便哎一声,算是回答。四十场的人不是因为断水了,是不轻易去刘拐子家里挑水的。
冯寡妇到刘拐子家里挑水已成了习惯。开始冯寡妇到刘拐子家里担水还打个招呼,若刘拐子不在家便扯着嗓子满山喊。
刘拐子!死哪去啦——我挑水。
全四十场的人都能听到。刘拐子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一拐一拐地出来,也扯着嗓子吼。叫啥子叫,叫春呀!
有人便接口道,对头,这叫母猫叫公猫!
又有人说,刘拐子快回去吧!冯寡妇渴了,你多给他放点。说完便笑。
这天,冯寡妇挑着空桶来到刘拐子门口,见刘拐子又不在,张着嘴刚想喊,却又憋住了。心想,我今天不喊了,省得你们嚼舌头。见门没锁虚掩着,便推门而入,担了水一走了之,连水票也不交了。冯寡妇刚出门迎面碰到了刘拐子。
刘拐子说,好呀!你偷我的水,怪不得天天水见少呢说了笑笑。
冯寡妇睥睨着眼说,我不但敢偷,我还敢抢呢!你还能拦得住我。说了也笑笑。
刘拐子便瞪大了贼眼,说,你敢抢我的水,我就敢抢你的人。说完把脖子扭得青筋暴露,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冯寡妇挑了水桶便走,走着把话搁下了,看你那熊样,还抢我人呢!你来抢抢看,别看我担着水,你能追得上我,我这人就是你的了。说完是那种很狂的笑。
刘拐子盯着冯寡妇,眼睛都急红了。说,这是你说的,别反悔!逮着了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冯寡妇挑着水,心里有些虚,可嘴是硬的,有本事你来逮,量你也没那本事。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步子。
刘拐子便猛地一蹿扑了上去,像一只兔子。冯寡妇没想到刘拐子真追,也不敢轻视,甩开膀子,迈开大步,将屁股扭成了两朵花。
这一男一女沿着山道一追,早已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大家望着刘拐子跑步的动作笑弯了腰,像一只大企鹅。有人便喊,刘拐子加油,刘拐子加油!有不知情的便问,这是干啥?
有人答,可能是冯寡妇偷了刘拐子屋里的水,刘拐子抓贼呢!
又有人说,啥抓不抓贼,是抓人。冯寡妇说只要刘拐子抓住了她,她就是刘拐子的人了。
有单身汉就说,那还不拼命地追!我操,刘拐子咋有恁好的艳福,这事咋临不到我。刘拐子也真他妈的笨,连一个挑水的女人都追不上,要是我……
有人便冲那光棍呸地吐了一口,你小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些人正说着话,便听人们哄地一声笑起来。原来刘拐子追着追着一不留神被石头绊了一下,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惹得看热闹的人大笑。
刘拐子吭哧吭哧地爬起来,再看冯寡妇已离他半里之遥了。冯寡妇听到身后有人笑,便扭头看,见刘拐子趴在地下,便停下来放下了桶,远远地喊,刘拐子——快起来呀快追呀,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
噢!人们高喊着起哄。
刘拐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早晚跑不出我手心,说着往回走。一路上有人便问,刘拐子,咋恁笨,连边都没碰上。
刘拐子说,不是我追不上她,是她跑得太快了!人们又是一阵笑,说,刘拐子你上当了,常言说,走路赶不上担挑的,跑步追不上推车的,你腿不方便,跑着也赶不上担挑的了。刘拐子说,赶不上就赶不上,我总有逮着她的时候。
第三部分:苦泉水在一起过日子
冯寡妇一连几天都没来挑水。到了第四天,刘拐子算着冯寡妇该没水了,吃过饭便远远瞄着山道。果然,在日头偏西时,刘拐子看到冯寡妇出现在前山到后山的山道上。那空水桶在扁担钩上吱扭吱扭响着,还是像那二胡独奏。刘拐子觉得那独奏曲是冯寡妇专给自己听的,也只有刘拐子才能听懂那空谷奏鸣之声。刘拐子觉得那太阳的金辉也是冯寡妇给自己扯的,冯寡妇那披着金辉的身形也只有刘拐子能看懂。刘拐子觉得今天该是最后一次听那“二胡”独奏声,也是最后一次看她披着太阳金辉的样子。刘拐子觉得他在哪里见过她披着金辉的样子,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来了!刘拐子想。这次不能让她跑了。刘拐子想着便甩了甩右手腕,同时用左手一个一个地将右手的每个指头扳得咯叭作响。这是刘拐子准备干体力活之前的习惯动作。随着那骨头的咯叭脆响,刘拐子的心情便振奋起来。刘拐子回到房内,心里暗笑。她来了,这次来了就别想跑了。他进了门将门虚掩着,人便躲在了门后。刘拐子躲在门后的时候,自己突然想起一句俗话,叫关起门来打狗。想到这,刘拐子独自笑了。呸,我咋把她比作狗了!
冯寡妇来到了刘拐子门前,她先用手敲了敲门喊道,刘拐子,刘拐子!我挑水。冯寡妇见没人应声,便试着用手一推门,门开了。冯寡妇自言自语地说,这人又野到哪去了!说着担着空桶进了门。冯寡妇进门将扁担一放,便听到咯吱一声,回过头来见门关上了。
刘拐子靠在门上向她冷笑,说,今天可让我逮着了。
冯寡妇颤声说,你想干啥?
刘拐子说,你知道我要干啥!
冯寡妇说,你别胡来,我可要喊人的。
刘拐子说,这可是你说的,只要让我逮着了,人就是我的了,全四十场的人都听到了。你要喊人,你就喊。让人家都来看热闹,我才不怕呢!
冯寡妇说,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