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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节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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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埃龙喷水器”就这样又一次被打碎了。可是这一回我已经30岁了,仍流落在没钱就没法活下去的巴黎街头。在穷途末路之中,我所采取的决定只会使那些没有好好读过上卷的人感到惊讶。我刚刚费心劳神地做了些无用功,需要喘口气了。我并没绝望颓丧,而是心安理得地懒散懈怠,听天由命。为了让上苍有时间进行安排,我便开始不慌不忙地吃起还剩下的几个金路易,仍旧悠闲地享乐,只是花钱方面有所节制,隔上一天才去一次咖啡馆,每周只看两场戏。至于寻花问柳方面的花销,我没什么可以改邪归正的,因为我一辈子也没在这上面花过一个苏,除了惟一的一次,这我马上就要谈到的。    
    我连凑乎三个月的钱都没有,可我的这种闲散而孤独的生活却过得这么安适、惬意和不慌不忙,这正是我的生活特点之一,也是我性格的一大怪癖。我十分需要别人的关照,可这却偏偏使我没有勇气抛头露面;我必须登门拜访,可我却又偏偏觉得这实在无聊,以致连已经厕身其间的院士们以及其他一些文人我都不去拜访。几乎只有马里沃法国小说家和戏剧家(1688—1763),卢梭与他相识时,他已名噪一时了。、马布利神甫、丰特奈尔,我有时还去看看。我甚至把我的喜剧《纳尔西斯》拿去给马里沃看了。他很喜欢,而且还好心地加以润色。狄德罗比他们都年轻,差不多与我年龄相仿。他喜欢音乐,懂得乐理。我们常在一起谈论音乐。他也跟我谈谈他的创作计划。因此,我俩很快便过从甚密了。这种关系一直继续了15年,要不是因为他的错,我不幸地被扯进与他同一个行当之中,这种关系可能还要持续下去。    
    大家不会想到,在我不得不去乞食之前,我把所剩下的这短暂而宝贵的时间都用来干什么去了:用来背诵我学过上百遍忘了上百次的大段诗篇。每天早上十点左右,我口袋里揣上一本〗ZK(〗〗的作品,去卢森堡公园散步,在那里一直呆到吃午饭的时间,忽而背上一段圣歌,忽而记上一首田园诗,尽管背了今天的忘了昨天的,但我仍矢志不移。我记得尼西亚斯公元前五世纪的雅典名将。在叙拉古战败之后,被俘获的雅典人以背诵荷马史诗谋生。我为了未雨绸缪而从这博学的榜样中得到的教益就是,锻炼我的良好记忆,把所有诗人的诗都熟记在心里。    
    我还有一个也很可靠的办法,就是下棋;我不去看戏的那些日子的下午,总是去莫杰咖啡馆对奕。我在那儿认识了莱加尔先生、一个名叫于松的先生、还有菲里多尔以及当时所有的大棋手,可我的棋艺并没有多大长进。但我并不怀疑,我最终将下赢他们所有的人,我认为这就足可以供我生活的了。不管我迷恋什么,我对它总是怀有同样的想法。我在想:“凡是能在某一方面拔尖的人,肯定有人会找上门来,必定时来运转,再凭我的才气,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了。”这种天真并非我理智上的诡辩,而是我的懒惰造成的。我害怕为了发奋必须尽快作出巨大努力,便想法粉饰自己的懒惰,想出一些合适的论据来掩盖自己的羞愧。    
    我就这样心平气静地坐吃山空。我相信,要不是我去咖啡馆时偶尔去看看的卡斯特尔神甫向我猛击一掌,我可能会就这么无动于衷地花光最后一个子儿的。卡斯特尔人很疯癫,但他毕竟是个好人:他看见我什么也不干,就这么虚度年华,十分恼火。他对我说:“既然音乐家们,既然学者们跟您唱的不是一个调门儿,那您就改弦易辙,去拜访女士们。您在这方面也许能成功。我跟贝赞瓦尔夫人提起过您,您去拜访她,就说是我介绍来的。她心地善良,会很高兴看到她儿子和丈夫的一个同乡的。您在她家将会见到她女儿布罗格利夫人,她是位才女。还有迪潘夫人,我也同她谈起过您。您把您的作品带去给她看看;她很想见见您,会很好地接待您的。在巴黎,要想干点什么必须走女人的门路:她们就像是一些曲线,而聪明人则是她们的渐近线;聪明人不断地靠近她们,但永远触不到她们。”


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我是恋上迪潘夫人了

    我把这些好似苦役般的拜访一天一天地往后推,最后,终于鼓足了勇气,去拜访贝赞瓦尔夫人了。她亲切地接待了我。布罗格利夫人走进她的房间时,贝赞瓦尔夫人对她说道:“女儿,这就是卡斯特尔神甫跟我们提起过的卢梭先生。”布罗格利夫人对我的作品赞扬了一番,然后,把我领到她的羽管键琴前,让我看她已练过我的作品了。我看了一眼她的挂钟,快一点钟了,便想告辞。贝赞瓦尔夫人对我说:“您住得挺远的,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饭吧。”我也就没有推辞。一刻钟之后,我从只言片语中明白,她是让我在膳房里用餐。贝赞瓦尔夫人是一位非常好的女人,但思想偏狭,过分地拘泥于她那波兰贵族的显赫身世,不明白对有才气的人应该刮目相看。这一次,她甚至都没注意我的穿戴,而只是根据我的举止对我作出了判断,其实,我那天穿得虽很朴素,但却十分干净利索,根本就不像是个在膳房用餐的人。我早就不再到膳房用餐了,所以这一次也不想再去。我声色不动地对贝赞瓦尔夫人说,我突然想起一件小事,需要赶快回去,想告辞了。布罗格利夫人走到母亲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嘀咕了几句,产生了效果。贝赞瓦尔夫人连忙起身,挽留我说:“我想请您赏光同我们一起用餐。”我认为再拿架子就太愚蠢了,便留下来了。再者,布罗格利夫人的好心也打动了我,使我觉得她很动人。我同她一起用餐非常自在,并且希望她能更多地了解我,将不致因给了我这份荣幸而感到后悔。她们家的好友拉穆瓦尼翁纪尧姆·德·拉穆瓦尼翁(1683—1772)是马尔泽布尔的父亲,曾任法国总检察长、大理院院长、审理间接税案的最高法院院长,1750年出任法国首相。院长也在一同用餐。他同布格罗利夫人一样,讲一口巴黎上流社会的行话,尽是些花哨词语、隐晦的哑谜。在这方面,可怜的让…雅克就神气不起来了。可我很识趣,不敢自作聪明,硬充好汉,我只是一言不发。我要是总能这么乖巧就好了!也就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落入深渊了。    
    我对自己的笨拙,对于不能在布罗格利夫人面前证明自己无愧于她的垂青,感到很难过。饭后,我想起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我口袋里装着一首书简诗,是我在里昂逗留期间写给巴里索的。这首诗不乏热情,我朗诵时更是激情满怀,听得他们仨人全都掉了眼泪。或许是因为虚荣,或许是确实如此,反正以我的理解,我觉得自己看出来布罗格利夫人在用目光对她母亲说:“怎么样,妈妈,我没说错,这人应该同您而不该同女佣们一起用餐吧?”在这之前,我心里一直很难过,这么报复一下之后,我才高兴起来。布罗格利夫人把原先对我的好评夸大了一点,认为我就要轰动巴黎,就要交上好运了。为了对缺乏经验的我加以引导,她给了我一本《X伯爵忏悔录》系法兰西学院院士杜克洛(1704—1772)当时刚出版的新作,说的是一个“交好运的人”的故事,这正可以给初来巴黎的青年卢梭以指导。。她对我说:“这本书是个良师益友,您将来在社交场上会用得着的。您不时地参考一下对您没害处。”我怀着对赠我书的人的感激,把这本书保存了20多年,但心里常常对这位夫人以为我是个风流才子感到好笑。读了这本书,我就想同书的作者交个朋友。我的习性给了我很好的启迪:该作者是我在文人堆中惟一的真心朋友。    
    自打这时候开始,我便敢于相信,贝赞瓦尔男爵夫人和布罗格利侯爵夫人既然对我感兴趣,就不会让我长久地穷困潦倒。我并没有看错。现在来谈谈我初登迪潘夫人家门的情况,这对我产生了更加长远的影响。    
    众所周知,迪潘夫人是萨米埃尔·贝尔纳先生和方丹夫人的女儿。她们是三姐妹,人称美惠三女神。拉图什夫人同金斯顿公爵逃到英国去了;阿尔蒂夫人是孔蒂亲王的情妇,而且更是他的朋友,惟一的、真诚的朋友,是一位性格温柔可爱、心地善良,而且思想开朗,不知忧愁的了不起的女子;迪潘夫人是三姐妹中最美丽的一位,也是惟一一位未受人指责有不规行为的女人。她是迪潘先生因好客而弄到手的,她母亲为了感激他在他省内热情款待了她而把女儿许配给了他,并且还给了他一个包税吏的职位和一笔巨额财产。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仍旧是巴黎最美丽的女人之一。她接待我时正在梳妆。她赤裸着玉腕,披散着秀发,晨衣不整。我从未受过如此接待,可怜的脑袋晕眩转悠,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总之,我是恋上迪潘夫人了。    
    我的惶恐好像并未在她面前造成坏的印象,她根本就没有看出来。她对我的书和我这个人都很热情,以一个行家的身份跟我谈论我的方案,一边唱,一边弹着羽管键琴伴奏,还留我吃了午饭,让我坐在她的身边。我简直是受宠若惊,快要发疯了,也真的是疯了。她允许我去看她,我便趁机老往她家跑,几乎每天都去,每周还在那儿吃上几次饭。我有满腹的心思要向她倾诉,可总也没那个胆子。有好多种原因加重了我天生的胆怯。进入富家门就是通往幸运之路,就我当时的处境,我不愿贸然行事,因此这条路被我给堵死了。迪潘夫人尽管非常可爱,但却严肃而冷漠,我看不出她的举止之中有什么挑逗的意思,所以不敢乱来。她家当时非常显赫,在巴黎独树一帜。她家门客如云,要是稍许少点儿,可说是集各类之精华了。她喜欢见到各种风光人物:权贵、文人、美妇等。在她家里见到的尽是公爵、大使、名流。罗昂公主、福卡尔基埃伯爵夫人、米尔普瓦夫人、布里诺尔夫人、赫维夫人,都可以说是她的朋友。丰特奈尔先生、圣皮埃尔神甫、萨利埃神甫、富尔蒙先生、贝尼先生、布封先生、伏尔泰先生都是她的圈中人和食客。如果说她的矜持举止吸引不了多少年轻人,那么她的宾客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更加令人肃然起敬,而在这种人中间,可怜的让…雅克就没什么可以吹嘘的了。所以,我不敢说话,但又忍耐不住,只好斗胆地给她写信了。她把我的信压了两天,没有跟我提起。第三天,她把信还给了我,当面告诫了我几句,口气冷冰冰的,让人望而生畏。我想说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那一见钟情的激情同希望一起熄灭了,在礼貌地表白了一番之后,我同以往一样地继续去拜访她,再也没有向她倾诉过什么,连眼睛也不敢流露出感情了。


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弗朗格耶先生爱才重才

    我以为我的蠢事被遗忘了,其实我想错了。弗朗格耶先生是迪潘夫人的丈夫与前妻所生的儿子。他几乎同迪潘夫人、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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