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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梅特尔先生对自己的艺术情有独钟。他还好喝酒,但在饭桌上却很节制,只是在屋里作起曲来,就非喝不可。他的女佣很了解他,所以,只要他一准备好谱曲的纸和拿起他的琴来时,他的酒壶和酒杯就立刻准备好了,而且一壶接一壶地喝个没完。他虽然从未烂醉如泥,但几乎总是醉醺醺的。这实在是挺可惜的,因为他是个本质上很好的小伙子,性格活泼开朗,妈妈老叫他“小猫”。不幸的是,他喜爱他的艺术,工作起来玩命,酒喝得也太多。这影响了他的身体,最后也影响了他的脾气:他有时候多猜多疑,容易发火。他不会撒野,无论对谁也都不会无礼,所以从未说过一句粗话,连对他的唱诗班的孩子都没说过。但你也不能对他无礼,这当然是合情合理的。糟糕的是,他不很聪明,分不清好话坏话,所以常常无缘无故地发火。
从前,那么多王公主教把能参与其间视为荣耀的日内瓦古老的教士会,在流亡中失去了它昔日的光华,但仍保留着它的高尚。要想被接纳,必须是贵族或索邦神学院的博士才行。如果说这中间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那就是除了个人的才能而外,出身的高贵也使人自豪。再说,所有雇用世俗人的神甫通常对待俗人都是相当傲慢的。那些教士会成员常常就是这么对待可怜的勒梅特尔先生的。尤其是那个名叫维多纳的唱诗班的神甫,他其实是个彬彬有礼的人,但过分地以贵族自居,所以对勒梅特尔先生的才能并不总是很尊重,而后者也不太买他的账。这一年的圣周期间,主教照例邀请教士会成员们午餐,而勒梅特尔一向是在邀请之列的。席间,他俩发生了一场比往常更加激烈的争吵。维多纳神甫对勒梅特尔先生有些失礼,对他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使他忍无可忍。他立即决定第二天夜间离去,尽管他去向华伦夫人辞行时,夫人一再地劝说他,他仍旧不依不饶。他不能抛开报复这帮狂徒的乐趣,想让他们在大家最需要他的复活节期间丢人现眼。但是,他自己也有为难的事,那就是他要带走的乐谱足足有一大箱,沉甸甸的,无法夹上就走,使他非常犯愁。
妈妈所做的,是我处在她的位置也会做的,而且仍旧还会那么做的。她一再挽留他,但无济于事,见他仍旧执意要走,她便决定尽她一切的可能帮助他。我敢说,她应该这么做。勒梅特尔可以说是曾经全心全意地为她效劳。不论是有关他的艺术还是在照顾她方面,他都是完全彻底地听命于她的,而且办事的热心劲头为他的殷勤赋予了新的价值。因此,她所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刻对一个三四年来为她殷勤效力的朋友的答谢。但是,她心灵高尚,在完成类似义务时用不着去想这是为了还债。她把我叫去,命我至少把勒梅特尔先生送到里昂,只要他需要,不管多长时间都得伴随着他。她后来向我承认,她这么安排更多地是想让我离旺蒂尔远些。为搬运箱子的事,她征询过她忠实的仆人克洛德·阿内。后者认为不能在阿纳西用牲口驮,那肯定会暴露我们的,必须等到天黑,把箱子抬出一段路去,然后再在某个村子里雇上一头驴,把箱子驮到赛塞尔。那儿已到法国境内,我们就再没什么危险了。这意见被采纳了。我们当晚七点便动身了,妈妈借口替我出路费,往可怜的“小猫”的小钱袋里装了些钱,这对他可不无小补。克洛德·阿内、园丁和我,我们尽力把箱子抬到附近的一个村子,雇上一头毛驴驮着;我们当晚就到了赛塞尔。
第二部分:谈判中取胜的必备才能无愧于人们的尊敬
我已经说过,我认为我有时候很不像自己,大家会把我看成是性格完全相反的另一个人。我下面给大家举个例子。赛塞尔的本堂神甫雷德莱先生是圣…皮埃尔的议事司铎,所以认识勒梅特尔先生,也是他最该躲着的人中的一个。可我的意见却恰恰相反,主张去见见他,找个借口要求借宿,仿佛我们到这儿来是经教士会同意的。勒梅特尔先生对这个想法挺赞赏,认为这可以使他的报复又刺激又有趣。因此,我们便大摇大摆地去雷德莱先生家了。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勒梅特尔对他说,是应主教之邀,去贝莱主持复活节音乐会的,说是打算过几天还要路过此地。而我为了帮他说谎,也编了不少非常自然的假话,以致雷德莱先生觉得我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对我很友好,十分温和亲切。我们吃住都安排得很好。雷德莱先生不知用什么佳肴来招待我们是好。分手的时候,大家成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我们答应回来路过此地时多住些日子。等只剩下我俩时,我们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而且我承认,一想起来,我仍要忍俊不禁,因为谁也想不出比这更来劲、更有趣的玩笑了。如果勒梅特尔先生没有不停地喝酒和胡言乱语的话,如果他没有犯了后来常犯的好像癫痫的毛病的话,我们本会一路上笑个不停的。他这样让我挺为难,我吓坏了,所以很快便考虑如何想法脱身。
我们像对雷德莱先生说的那样,去贝莱过复活节,而且,尽管是突然而至,但我们却受到了乐队指挥以及所有人的热烈欢迎。勒梅特尔先生在他这门艺术中有些名气,无愧于人们的尊敬。贝莱的乐队指挥炫耀地演奏了自己最优秀的作品,试图得到一位如此好的评判家的赞赏,因为勒梅特尔不仅是个行家,而且为人公正,毫不嫉妒,也不阿谀奉承。他比所有那些外省乐师高明许多,而他们自己也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所以不是把他视为同行,而是把他看作他们的头头。
在贝莱愉快地过了四五天之后,我们又上路了。一路上,除了我刚提到的那点意外而外,再没有出现过其他事情。到了里昂,我们住进圣母客栈。在等着我们用另一谎言,通过好心的保护人雷德莱先生,装上罗讷河的船上的箱子的同时,勒梅特尔先生跑去拜访熟人,其中有方济各会的卡东神甫(他的情况以后再谈),和里昂伯爵多尔唐神甫。他俩都很好地接待了他,但正像下面要说的,他们却使他露了馅儿,所以他在雷德莱先生那儿的好福气也就完结了。
我们到了里昂两天之后,当我们走过离旅店不远的一条小街时,勒梅特尔突然犯病,而且来势凶猛,我吓坏了。我大声叫嚷着,呼喊救人,说出旅店的名字,央求大家把他抬去。然后,当人们围拢过来,在倒在街中间、不省人事、口吐白沫的他周围忙碌着的时候,他本来可以依赖的惟一的朋友却把他扔下了。我趁没人注意我的机会绕过街角,逃之夭夭。感谢上天,我终于把第三件难以启齿的事前两件是指前面所说的放弃新教皈依天主教和诬陷他人偷丝带的事。坦白出来了。如果我有许多这类事要坦白的话,那我开始写的这本书就只好就此搁笔了。
到目前为止,我所说的一切都在我曾生活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些痕迹,但我要在下一章里说的却几乎是完全没有人知晓的了。那是我一生之中最荒唐的事,幸好它们并未产生恶劣的后果。我的脑子里响着一种外来乐器的音调,忘乎所以,超乎寻常,后来,脑子自己恢复了常态,所以,我也就没有再去干荒唐的事,或者顶多是只干了一些与我的天性比较一致的荒唐事。我年轻时的这段时间是我记忆最模糊的时期。几乎没有什么比较有趣的事可以在我脑子里留下深刻的回忆的,而且,四处奔波,漂泊无着,所以很难不在时间或地点上出些差错。我是完全凭着记忆来写的,没有能够帮我回忆的遗留物和材料。我一生中有一些事情仿佛是刚发生似的历历在目,但也有一些遗漏和空白,我只能用留在我脑子里的模糊记忆加以模糊地填补。因此,我有时可能出些差错,而且,在我找到有关自己的更可靠的材料之前,我还可能在一些小的事情上出些差错,但是,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我敢保证是准确无误,忠实可信的,就像我将在所有事情上始终尽力做到这一点一样。
我一离开勒梅特尔先生,便拿定主意回阿纳西去。我们出发的原因及其躲躲藏藏,曾使我对我们回去的安全感到极大的担心,而且,这种担心使我的一颗心完全悬着,有几天工夫,我竟然不再想到回去了。但是,当我一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时,主要的感情又涌了上来。没有什么能吸引我,没有什么能诱惑我,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是想回到妈妈身边。我对她的依恋之真挚而缠绵,把我心中所有一切幻想的计划、一切疯狂的野心全都剔除干净了。我除了看见在她身边的幸福而外,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幸福,我感到每离她远一步,便远离这种幸福一步。因此,一有可能我便立即回到这种幸福中去。我回去得那么匆忙,我的思想又是那么地恍惚,所以,尽管我回忆起其他的旅行来时那么地津津乐道,但对这一次的情况却毫无印象。我什么也回忆不起来,只记得离开了里昂和回到了阿纳西。大家可以想像得到,这最后的一段时期我脑子里该是多么地混乱!我回去时,没再见到华伦夫人,她去巴黎了。
第二部分:谈判中取胜的必备才能秘密使命
我始终没太弄明白她这次巴黎之行是怎么回事。我敢肯定,如果我追问的话,她是会告诉我的,但是,没有谁像我这样不愿意打听朋友的隐私的了。我一心只想着眼前,整个心的容量与空间被眼前的事情装满了,除了可成为我今后惟一享受的往日的欢乐之外,我的心没有一点空隙来装往事。从她对我提起的只言片语中,我认为可能是因为撒丁王退位在都灵引发的革命,她怕被人遗忘,想借多博纳先生的阴谋活动,在法国宫廷里得到同样的好处。她曾经常对我提起,她宁愿从法国宫廷得到好处,因为法国宫廷有很多的大事要做,没人讨厌地监视她。如果确实如此,那就很奇怪了,她回来以后,并没有人给她脸色看,而且,她一直拿着年金,从未间断过。有好多人认为,她曾负有什么秘密使命,不是受了本应亲自去法国宫廷办事的主教之托,就是受了一个更有势力的人的委托,所以她回来之后才受到很好的对待。如果果真如此,那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女使者没有选错,她既年轻又美丽,具有从谈判中取胜的所有一切必备的才能。
第二部分:谈判中取胜的必备才能不可思议的震动
我的愿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