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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8-林黛玉新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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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琏买了两只羊,两坛酒,两条腊猪腿,两匹羽纱,着人牵着、抬着,和林良玉一起去拜访曹雪芹。    
    良玉和贾琏说明了来意,曹雪芹一口应允,乐从其事,愿效其劳,收下了羊、酒等礼仪。    
    看了林黛玉写着三个条件的彩笺,曹雪芹心头一震,眉头紧蹙,感到惊异为难。详细问过她在得知两位王爷作媒、主婚消息后的反映,听了林良玉口述那谢恩状的文词,又反复地分析了黛玉的三个条件,频频点头,称赞道:“机智过人,红颜胜过须眉。”    
    夸过之后,曹雪芹紧缩的心舒展了。只见他皱耸着的眉头放平了,脸上露出一种若无其事的神色,问道:    
    “二位的意思是叫我把这个彩笺送给存老?”    
    “是的。”    
    “这也没有什么,谁送都可以。只不过你们二位是存老的晚辈,不便在前辈面前说话。”    
    “我们也正是为此而为难呢。”    
    “也没有什么值得为难的。这一曲鸳鸯谱,就由我来谱写吧。林小姐设巧计拒婚,我们何不将计就计,破了她的巧计呢?此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也。”    
    “愿闻其详。”    
    “她深知贾存老的为人,重孝悌,敬礼仪,是把孝悌和礼仪视若身家性命的鸿儒,因此才提出这样三个条件。请想,既结婚却不同房,这不仅有乖于礼仪,也不尽人情;不称翁姑,降亲兄妹为表兄妹,变亲为疏,这两条则不仅失于孝悌,且败坏伦常道德。试问,像存老这样的儒学名人,像贾府这样的诗礼之家,能应允她这样不近情理的条件吗?”    
    “是啊,这不正是随了林妹妹的心愿吗,又何谓千虑一失呢?”    
    “黛玉小姐是这样精心设计的,可贾存老若是允了她这三个条件,那她不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这怎么可能呢?”    
    “事在人为。二位既然托附于曹某,我明天就去拜会存老。”    
    曹雪芹来到荣国府,贾政已知其来意,略作寒暄,便话入正题。    
    曹雪芹道:“承蒙林探花和琏二爷的错爱,邀学生替北静王行走,以合偕贵公子的美事,今日特来拜问。”    
    “有劳曹先生了。不但犬子要造府拜谢,贾某也要深致谢意。”    
    “不敢当。功在王爷,雪芹只不过跑腿学舌罢了,何敢言谢。”    
    一番客套过后,曹雪芹道:“听林探花说,在换帖这件事上出了点小过节?”    
    “我那外甥女从小叫老太太惯坏了,总爱弄些古怪事。说是要我亲口答应她几件事,是什么事,还没提出来呢。”    
    “提出来了,共三条,在别人看来全是悖情悖理的事。”    
    “不用管她,叫她哥哥写个庚帖过来就行了。”贾政想动强使硬,曹雪芹连忙忙制止他这种蛮干:“林探花说他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当哥哥的写庚帖名正言顺。”    
    “你就体谅林探花的苦衷吧,他毕竟是过继的,而不是一奶同胞嘛。”曹雪芹一口一个林探花,意在用新科探花比贾政的工部员外郎,暗示贾政虽居舅舅辈,但外甥是过继的,压一压贾政强蛮的势头,所以,当贾政听了要体谅过继外甥苦衷的话,冷静了许多。曹雪芹继续说道:    
    “存周老不但要体谅过继的外甥,而且还要体谅令外甥女,她毕竟与众不同,是死过一回的人,心存一口闷气,要使她顺顺心,消消气。学生刚才说过了,她的三个条件,在别人看来全是悖情悖理的,而在学生看来却是另一回事。所以,存周老看了她的条件,请先别动怒,听听学生的解释。”    
    “好,听你的。”    
    曹雪芹这才把黛玉的彩笺递上。贾政看时,手微颤,眉骤蹙,气短出,怒色满面。曹雪芹从旁劝着:“先别动怒,听学生解说。”    
    贾政道:“这还像话吗!”忍吞下一口气,说道:“曹先生,你说,这能不叫人生气吗!”    
    “人家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老先生还生什么气呢?”    
    “这叫答应了?”    
    “是的,听学生破解她是怎么答应的。”    
    “这第一条叫做‘莫须有’,所谓结婚不同房,自古未有,这岂不是莫须有,分明是莫须有的事,我们,尤其是存老你,又何必信其有呢?一夜不同房,可能,三夜五夜不同房,也可能,三月五月、一年二年,可能吗?    
    “第二条叫做‘不忘舅’,令外甥女幼年丧父母,由舅家抚养成人,这称舅不称翁姑,无非是不忘恩情的意思,怎么可以责骂这不忘恩情之人呢!再说,称翁也是舅,不称翁也是舅,这事实,这亲情,不是因称乎可以改变的。    
    “第三条叫做‘换门庭’,贾宝玉称林良玉为表兄,黛玉主动提出称表兄,这岂不是明明白白暗示了自己已经是宝玉的妻室了吗,难道还能让大姑娘把羞于出口的话直说出来吗?    
    “这三条,比庚帖更重要,因为她知道,荣国府的人都知道她的生辰八字。所以,学生先有先请存周老看了这三条勿怒的话。”    
    贾政细品曹雪芹对林黛玉三项条件的解释,觉得也有道理,怒气渐渐消散了。微笑道:“曹先生替她的一番巧辩,令人怒不得也喜不得。”    
    “是不是学生替她巧辩,只看是不是有理。”    
    “如果说有一定道理,她又何必如此。激我了一怒,岂非适得其反?”    
    “这正是令外甥女聪慧过人之处。一者,她断定存周老痛惜她和宝玉的一番深情;二者,她深知荣国府里的门客不能不出来破解她的哑谜;三者,这也是她的特殊的闭门礼。”    
    “这怎么能算是闭门礼呢?”    
    “依咱满人的婚俗,当男方的花轿到来时,女方要紧闭大门,直待男方一请再请,说好话,送喜包,这才开门迎亲。令外甥女见了贾府的聘书、庚帖,就用这个寓意很深的三个条件,把大门关上了,难道老先生不一请再请,请求开门,反倒把花轿空抬回来不成。”    
    贾政笑了:“你这是要我去说好话、送喜包吗?”    
    “是的,回她个‘照允’二字吧。”    
    “我怎么可以在外甥女的彩笺上署上贾政二字。”    
    “署名倒也不必,在‘照允’二字下用一个‘荣禧堂’的印章就是了。”


第四部分玩聪明,弄巧成拙(1)

    林黛玉痴呆呆地注视着贾政亲笔写在她那三项条件上的“照允”二字,看着那方“荣禧堂”朱印,神色木然。不但无言无语,就连那灵活的眼珠子也停止了转动。再看贾府送来的通书,红纸金字,明晃晃地写着“甲辰日”三个大字。迎娶的吉期就订在七天之后。她想叫哥哥把这婚期拖后两个月,容她再施巧计,但这种念头刚在脑际一闪,迅即被南安郡王亲笔写的“答订吉书”打破了,南安郡王一口应承了贾府订的婚期:    
    云拥牵丝幔,昔年月老红绳联;风送合欢铃,此日天孙渡鹊桥。宜家可卜,延室无疆。伏承星使之俨临,敢曰日神之未协。时当冰泮,聊寻牵犬之遗风;辰属夭桃,喜迁乘鸾之吉日。佳期唯命,结帨吉祥。    
    这一纸回答男方通书(通知迎娶日期和时辰)的答订吉书(同意迎娶的时日),虽说这是家家照抄的套话,但却是郡王亲笔写的,王命如山,谁敢更改!林黛玉心里明知贾政这是惟恐夜长梦多,趁热打铁的意思,但她能怎么办呢?眼见着生米做成熟饭了,叫她一筹莫展。这时的林黛玉,早已乱了方寸。大闹一场吧,但已经没有必要了,何必给哥哥增加苦恼和压力呢!寻死吧,她已放弃这个念头,不能坏了父母的名声。她要大哭一场,但那颗倔强的心使她忍住了:“怎能在别人面前哭出来!主意是自己定的,条件是自己提的,当着哥嫂面前哭,岂不自惹羞臊,招人讥笑。”此时此刻,她只能噙着泪,忍着痛,呆若木鸡似的硬挺着。    
    林良玉见此情景,虽然还猜不透妹妹这时在想什么,是应允?还是抵赖?但已经敏感地意识到,她此时此刻是很伤心、很难过的,不便于急着催问她如何兑现自己的承诺,不问她如何去回复二舅,就讪讪地说了声:“你先想想,想好了,我再来。”起身出去了。    
    哥哥走了,黛玉既没吱一声,也没送,起身把门儿关上,插上门拴,放下门帘。    
    当她重回到妆台前坐下时,那两眼泪泉便打开了闸门,泪水潺潺,沿着山梁两侧,像小溪春水似的流淌着。手里紧握着绢帕,却不去拭泪,任凭泪洗腮颊,滴湿衣衫,留下斑斑泪痕;泪水流入口中,咸涩的苦味注入心田。    
    她在痛若中挣扎着。这位当年悲景伤情的姑娘,背地里有人给她起了个绰号,叫“还泪小姐”——用眼泪去偿还前世情债的人。如今,死过一回还魂再生,虽说早已看透了世事人情,但七情六欲还是有的,见了贾政亲笔题写的“照允”二字,顿时陷于激愤与无奈之中,痛哭涕泣——这激愤,源于对贾府不顾一切强娶的愤怒;这无奈,是她在提出三项条件时未曾想到后果。激愤与无奈,交织着,矛盾着,斗争着。    
    约有半个时辰,乱丝混麻般的思绪,由怨人到责己,条分缕析,逐渐地梳理出一些头绪来。长嘘出一口闷气,暗自悔恨道:“这就叫作茧自缚,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她反复地回想着她的那三个条件,她多方面猜测着贾政的用心:“像二舅这种古板的道学先生,怎么就会“照允”这样悖情悖理的条件呢?”三个条件不但没激怒他,反倒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是何居心呢?想来想去,猜不透贾政为什么丝毫不费周折地答应了她的三个条件;千思万虑,最后落到一点上:“他这是不择手段,不计一切。强娶过门,到那时候,我已不是林家的千金小姐,而是荣国府的儿媳妇了,舅舅和舅妈以长辈凌驾于上,他们怎么说,怎么做,辈分大就是理,我能怎样呢?难道我还能像薛家夏金桂那样胡搅蛮缠,撒野耍泼妇,给九泉下的父母祖宗丢脸抹黑吗!”    
    由贾政夫妇想到了贾宝玉:“这个色中恶鬼,他能饶过我吗?万一暗中下了什么蒙魂药,在昏迷中被他……”想到这里,林黛玉心头悸动,不寒而栗,一种恐惧,悄然袭来:“他这个人,什么事还不敢办,就是软的不行动硬的,扒光了衣裳,捆绑了手脚,我又能抵挡得住吗?到那时,一纸婚后不同房的保证书有什么用;明有夫妻之名,官府也定不了他强奸之罪,我林黛玉又能将他们父子怎样呢?”自古至今,凡是自以为聪明的人,都是事前想得少,事后悔恨多。这些本该早就料到的事,这时才想起来,悔之晚矣。    
    玩小聪明吃了大亏的林黛玉,这时反倒想得多了,想得细微了。越想越悔,越恨,心地越乱。她翻开《道德经》,想从经书里找答案,但平时背诵得滚瓜烂熟的经文,一句也不入眼帘,就连那书上的字,也是模糊地跳动着的。    
    林良玉到潇湘馆来告诉黛玉,说贾政答应了她的三个条件以及过礼下通书的事,紫鹃和晴雯在外屋全都偷听到了。听不见黛玉的哭闹的反应,就以为是平安无事了,两个人互相做着鬼脸,打着手式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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