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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又涌起复杂难辨的滋味。很想让人去爱的一群人,因为相同的身份,我也真的是打心眼里爱他们,可是……不由转头去看那成片的豆腐皮。
我们都不吃的。王妈妈似乎看出了我的疑窦,带着神秘的笑说:里面掺滑石粉的,还有工业色素。
妈,王三胜叫了一声。小军看我,我默默无语。
下午,本想走,王三胜的父母死活挽留,我也就留下吃饭了。大家稍微放松了些。王妈妈说她的大女儿也在北京,收破烂,一月也能收个五六百。大城市的人破烂也金贵。她总结。又说,她们家本来也是做豆腐皮生意的,但是前年经焦点访谈曝光了,就不做了。可是这几年生意反而好。
怎么会好?我问。
“大家都知道了呗。知道就是出名了,很多地方都一卡车一卡车过来运货。我都后悔了。”
我想说能吃吗?没有说出来。有些事情我说不清楚。我知道他们也是为生存。他们不作假不用工业色素代替食用色素就竞争不过企业,也就没得饭吃。但是,真的是不对的。可是,他们怎样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我想不清楚,也不是我能想的吧。我的心里只是回荡着说不清的情绪。
说不清楚,就不想了吧。
告辞的时候,他们兀自给我们装了很多东西,坚果、腌肉,咸菜。陪我们一路踏过豆腐皮,到村口。车子开走的时候,他们还在望着。
我很沉默。小军说:你不要想太多。跟咱们没关系,你不吃就行了。
跟我们没关系。是吧。我只能叹口气。过一会,说:我怀念我们的村子,人跟人没有坏心眼,享受一样的阳光雨露,你说这多好。其实活得穷点没关系,我们总能自豪地喊一声,我们活得不卑下。
小军说:我一点都不怀念我们的村子。她什么都不能给我,想靠她吃口饭,比上天还难,种地是养不活肚皮的,咱们那雨水太多,到夏天就涝。稻子经常会烂掉。人也都是一样的,吃不饱饭就要为一碗饭争,为进村办厂,大家都挤破头,像我这样没法给村委送礼的,根本别想进去。是不是中国人太多了,每一点事,都要好多人争。城里好些,至少大,至少需要的人多,好歹总能活下去。
我痴愣愣地听,没想到小军眼中的村庄与我不一样。觉得很累,身体和心理都累。因为没法消化。又大抵觉得小军说的也未必没有道理。
周一,瞅没人,趴在桌上小眯一会。被孟韬看到。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我一下。我连忙警醒,说:对不起。他说:你是不是太累了,前阵子也看你睡眠不足。我心里想,关心我干什么。不愿搭理他,说:没事。只是缺觉。保证不耽误工作。他说:你是不是要换个房子。毕竟。
毕竟死过人。我知道他的意思。回他:不用。我不怕鬼。
他也就进他办公室了。
最近,我们走得很疏远,除了工作,没有其他交流,我想也许他也怕闲言碎语吧,他是个谨慎的人,把我弄到他身边,自然担心有人嚼舌头。但或许更担心我对他有想法吧。美国时候已经明显提醒我了,但是有这等想法,更不应该将我安插到他身边啊。想不明白。便不想。
快下班的时候,却居然接到高天远的电话。
小丛。猜猜我是谁?他说。
高天远。我很快就猜出来了。叫我小丛的除了家乡人,只有他。马上有了精神,也许是无聊的缘故。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有什么能难住我的吗?他似很得意。
吹牛吧。有了跟他聊天的冲动,毕竟也能算不错的朋友,挺够意思的。
他说:上次见到你一个同学,她说你去了大成,那就查电话,到这儿了。怎样,混得还不错。
还行。
做什么?
羡慕死你,总助。
挺厉害嘛。哎,是不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他老喜欢问我这种事。
我说明明知道嘛,不过你一打电话就想起了。
他说看来应该经常骚扰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我随口说,不会是北京吧。
哦,他故作惊讶,你怎么这么聪明。见一面,好不好?不会又要拒绝。
我没拒绝,想到公司的流言蜚语,想到孟韬的忧虑,也许真的可以利用他啊。他还不错,我虚荣地想,总能让我有点面子。便说:好啊,来我们公司接我吧,有没有车,没车借辆车,穿得体面些。
“哦,想怎样?不会鸳梦重温。我有点受宠若惊。”
我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借你做我的男朋友。
他笑,说:这个我最擅长。
很快熬到下班,居然有点期待高天远,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还漂亮依旧。或许是我在这冷漠的城市呆久了,以前一些变质的感情都觉得散发着时间的香味。不巧,孟韬拿着一个文件出来了,放到我桌上,让我改一下。
那个,我说急不急,不急的话我能不能明天做。
他说有事?
是啊。想了想,就像压抑不住喜悦说,我男朋友从上海过来看我。
他好像有点惊讶,旋即正常,说,那我自己做好了。
不好意思。我拿了包,轻快地奔出去。
高天远那家伙果然已经到了,靠着车悠闲着站着,很简洁但绝对很注重细节的打扮,美丽中有了洒脱。回头率真的是百分之百,我满意地看到我们公司无论男女都会朝他瞅一眼。
天远。我挥手跑过去。很惊讶自己居然能这么亲切地叫他。
他露出促狭的笑,很迷人,叫:小丛,趋前几步,将我置入怀中,而后抵着我的发丝轻声说,这个表演怎么样?我略不安,挣扎了下,说,有点过头。这还过头,他说,我现在打算吻你一下。那不行。我叫。他很满意,放开我,很细致地瞅我,眼睛里深情如水。
还是会想你。他说。
我一凛,垂下头,说:表演结束,请我吃饭吧。
便钻进他的车。环顾四周,说:虽然不是保时捷法拉利,奥迪也将就了。
现在变得很现实啊?高天远说。
我一直很现实。
为什么要让我扮男朋友。
我说公司传我跟某人,我不想别人困扰。
挺高风亮节的。是传你和你上司。
你怎么知道?
一猜就知道,老板跟秘书。
不许这么暧昧地想我。我生气。
他说不会,我知道你不是。否则,我这一关也过不了。
臭美吧。我说,那,你怎么来北京。
出差。会住一周。第一天就想着联系你,够诚心吧。
嗯,还过得去。有没有荣升啊。
他不说话。说到他的禁忌了,他大概不愿提他老板,我吐吐舌头,说,算我说错话。我带他去吃沸腾鱼乡。知道他不吃辣,存心害他。
他果然吃得很少,即便吃也要在水里涮过。我说:怕长痘吧,男人不要这样精细。站在你朋友的立场给你的忠告。
他说:生活习惯。我喜欢精致的生活。
随你了,反正我不喜欢你。
他也不反感。喜不喜欢其实也无所谓,他进入不了我的生活,我也进入不了他的生活。
住哪里?
君悦。
哦,够奢侈。
他说,明天早上要不要送你上班,好人做到底,做你免费一周情人。
谁要。又想了想,说,好吧。接送上下班。只是做司机啊。
他说,看看你感受你的朝气就可以。觉得很清新,我也没别的奢望。
好像你活得很沉闷似的。
他说,有所得有所失吧。
便继续吃饭,而后他送我回去,仅此而已。
第二天,他果然送我上班。还打着哈欠,说:这司机真不好当的。我说你也揩我油的。他说同志那是必须,总不至于情人间还要隔三丈路。
正是上班高峰,公司全是人潮。我很满意。作秀又开始,高天远为我打开车门,我们轻拥告别,他的眼睛还真装得深沉。我差点要笑出来。心情雀跃,蹦跳着进入大堂。又很多双眼睛看着我,我熟视无睹。
唐宁一把抓住我,窃窃说:谁啊?
我无辜道:男朋友罗。
新男朋友。唐宁嗓门突然大起来,引得别人都向我张望。
我说,什么新,一直就这一个,在上海。这次专程来看我。年底我们打算结婚的。也不知为什么,你们总传我一些乱七八糟的。
哦,唐宁拍拍心脏,惊在那里。进入电梯。唐宁半晌才挤进,又说:是吗,他看上去还不错。
我说当然好,我们认识4年半了。感情很深厚的。
那你们,一个上海,一个北京。
我说那有什么,要么他过来,要么我过去。无所谓的。
把自己的包放好,拉开孟韬的门,依例给他收拾桌子,冲咖啡。却发现他居然早到了。
哦,我拿了抹布,愣了下,说:这么早啊。
是你迟了。他说,眼神又很灰。
我说是么,看一下表,正好九点。以前是我来得早。我一般八点半就到了。因为无聊。
没有迟到。便到他身边,给他整理文件。他也不理我,自己做自己的事。我无所谓,又给他倒一杯咖啡,放到手边,说:有什么要做的吗?没有,我走了。
他抬起头,有点嘲弄地说:精神很不错。
当然。我说。
是你男朋友么?
怀疑啊,难道我不配拥有这样出色的男友?
他说不是,只是怕你受骗,我以前在一个交际场合见过他一面。
“我又不是小孩,你操心什么。”我有点愤怒,说,“我早就跟他认识了,大一的时候,在他家就住过几个月。”看他眼神很奇怪,我说,“不要误会,不是同居。是给他儿子做家教兼保姆,只是打工,当然,他离婚了。离婚也无所谓了,我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以前跟你说过的,我择偶标准,一必须有钱,二必须漂亮,其他无所谓,他正好都满足了,又对我很好。没理由不跟他交往。”
想了想,又说,你可以放心了吧。
他说我没什么不放心。
骗人吧,我心里想,谁在乎你放不放心。转身走。
高天远车接车送了一周,终于把公司的传言扭转,我成为一个令人艳羡的家伙,好运没法抵挡。年纪轻轻做了高职,拿高薪,又有风度翩翩的男友。真的是上帝把好运随手一洒,全被我拣到了。
的确是。还不错。我想。
高天远走的前晚,我们吃过饭,沿着长安街行走。微微有风,吹散了日间的酷暑,两旁的树木随之婆娑,方方正正的建筑端肃地站着,投下的阴影也显得严肃刻板。白玉兰灯泻下一地冷光,转过头,隐约可见王府井那里闪烁的霓虹。
北京和上海很不一样的。我说,路是四四方方的,建筑也是四四方方的。长安街很宽阔,但是阴气沉沉的,好像有历史的尘埃。我们正走到天安门这一带。
高天远说:我还是喜欢上海,适合我们小市民,自由喧嚣。
我说那是你生活长了。只是习惯了。可是我现在,哪都不喜欢。我垂头看我的脚,想我的村庄,沉默。
高天远忽然说:我可不可以拉你的手。
我说干什么。
他说这样的气氛。
我想了想,将手给他。无所谓,一双破手罢了。他抓住。我们手拉手走路。却也觉得挺好。
他说,我其实一直渴望有这样纯净的恋爱。却再也不会有。为了生活和利益,我把感情埋葬了。所以,很谢谢你,在我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