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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努尔哈赤似乎并未意识到老之已至,在占领辽东后又雄心勃勃地渡过了辽河,向辽西挺进,并在该年正月攻克广宁及其周围的40多座城堡,辽西明军像溃堤的河水冲向山海关。
按照努尔哈赤的风格,从来都是乘胜追击,不给敌人喘息之机,但这一次他未选择连续作战,而是班师回朝了,他自己也需要喘口气了。
努尔哈赤虽然讳言老,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精力、体力远非昔日,特别是那些当年一起统一建州女真的老臣的相继去世,已经让他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在一步步逼近。
他在何和礼去世后曾万分伤感地说道:“天何不遣一人送朕老耶!”不服老的努尔哈赤在天命十一年(1626年)初又踏上了征程,早已经被后金军队吓破胆的明关外经略高第命令所有驻守关外的明军撤至山海关。
但却有一个人拒绝执行撤退的命令,此人就是驻扎在宁远的袁崇焕,努尔哈赤遇到了他命中的克星。
虽然袁崇焕孤立无援,虽然宁远被围得水泄不通,但袁崇焕凭借在宁远配备的大炮,不仅以少胜多、击退了后金军队的进攻,还使得这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女真统治者被炮火击伤。
努尔哈赤无限愤慨地说道:“朕用兵以来,未有抗颜行者,袁崇焕何人,乃能尔耶!”身体上的伤痛以及出征受阻所造成的心灵上的郁闷,终于把68岁的后金汗击垮,不得不到清河温泉静心疗养。
自25岁起兵,43年的鞍马劳顿、风餐露宿已经耗尽了他生命中的元气。
当他自知大限将到之时,立即派人去沈阳接大福晋乌拉那拉氏,安排后事:立15岁的多尔衮为继承人,以代善辅政。
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一下午,大福晋头上的天塌了,努尔哈赤在返回沈阳的途中去世,乌拉那拉氏护送丈夫的遗体急行四十里连夜赶回沈阳,等待她的竟是已经策划好的宫廷政变。
虽然她宣布了努尔哈赤临终前的圣谕,但根本不可能粉碎策划好的阴谋。
第二天一早,四大贝勒向她摊牌了,拿出一份炮制好的命令大福晋乌拉那拉氏殉葬的所谓遗诏。
大福晋虽然全力抗争,但由于21岁的阿济格势孤力单,13岁的多铎更不可能统领一个旗的力量去与那些成年的兄长抗衡。
自从父亲满泰去世之后,不管处境多难乌拉那拉氏都挺了过来,此时,积累了30年的泪水如泉涌堤决一般夺眶而出,但苦涩的泪水在无情的权力面前显得那样的无奈。
已经被绯闻磨得全无圭角的大贝勒代善自然退避三舍,既不会遵循父亲遗命辅佐幼弟多尔衮即位,更不会出来保护一个毫无依靠的弱女子;三贝勒莽古尔泰早就认为汗位非己莫属,他不仅掌握一个旗,还有同母弟德格类鼎力相助,对于小小年纪就已经各自掌握一个旗的阿济格、多铎早已心生嫌隙,只要乌拉那拉氏活着,他莽古尔泰就不可能如愿以偿;至于含而不露的四贝勒皇太极,已经从代善的儿子岳托、萨哈廉那里得到支持即位的承诺,更是心里有底,但要推翻父汗令多尔衮即位的遗命,就必须置大福晋于死地,四贝勒很清楚论智谋他未必能斗得过大福晋。
所有的合力汇聚到一起,就是逼迫乌拉那拉氏为丈夫殉葬。
乌拉那拉氏接受了殉葬的要求,但前提是这些兄长要对天发誓:善待自己两个年幼的儿子,要兑现努尔哈赤生前的许诺——拨给多尔衮一个旗。
在四大贝勒盟誓后,大福晋开始了殉葬的历程——在流尽一生的眼泪后,她换上大福晋在盛典时所用的服饰,端庄肃穆地走上了牺牲的祭坛,头也不回地朝着挂好的弓走去,弓弦一横便成了她最终的归宿……在一个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男人之间的权力之争却要以剥夺女人的生命为前奏,那些颠簸在马背上的七尺男儿在扪心自问时难道就毫不汗颜?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往往最先牺牲的却是匹妇!在沈阳盛京后宫,女人殉葬的悲剧并没有结束。
也许是为了杀人灭口,当年告发大福晋乌拉那拉氏同代善有私情的两名庶妃阿济根、塔因查也被强迫殉葬,一切的一切都伴随着年轻而又鲜活的两条生命的被扼杀而被掩盖得无迹可寻。
清太祖努尔哈赤大妃乌拉那拉氏生命的延续
在沈阳后宫里那位聪明干练的大福晋乌拉那拉氏永远地消失了,但她的生命依然在延续,阿济格继承了母亲的果断,多尔衮继承了母亲的睿智,多铎却继承了母亲的豁达。
在激烈争夺中继承汗位的皇太极,很快就兑现了拨给多尔衮一个旗的承诺,但并不是努尔哈赤生前统领的那个旗,而是阿济格的正白旗。
皇太极以阿济格为多铎擅自主婚为借口,剥夺了阿济格的旗主地位,真可谓一箭双雕,既兑现了努尔哈赤的许诺,又在阿济格与多尔衮之间结下了疙瘩,多尔衮的发迹毕竟是建立在阿济格的失势的基础上。
对皇太极来说笼络多尔衮、多铎这两个年幼的弟弟,总比驾御已经成年的阿济格要容易得多。
平心而论,在皇太极执政的17年来对两个幼弟的确是关照有加,为他们提供锻炼的机会,对他们的任何一次战功都格外嘉奖,当皇太极仿照明朝官职创建六部时还不到20岁的多尔衮就负责吏部事务,而当皇太极在天聪九年(1636年,明崇祯九年)称帝、改国号“清”、大封群臣时,24岁的多尔衮、22岁的多铎同代善、济尔哈朗(阿敏之弟)、豪格(皇太极长子)以及岳托等都晋封为亲王,多尔衮被封为睿亲王,多铎被封为豫亲王。
崇德八年八月(1643年,明崇祯十六年)初九,皇太极突然去世,而且生前也没有立下皇位的继承人。
尽管两白旗极力拥戴多尔衮即位,但两黄旗大臣索尼、鳌拜、图赖却摆出不立皇太极之子就以死相拼的架势。
为了避免兵戎相见、内部分裂,审时度势的多尔衮说服两白旗接受两黄旗拥立皇太极之子即位的要求,但要排除35岁的肃亲王豪格,最终达成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折衷方案——以皇太极幼子福临即位、改元顺治,并以睿亲王多尔衮、郑亲王济尔哈朗共同辅政。
济尔哈朗作为皇太极的堂弟在血缘上就远了一层,何况还是个生性懦弱的人,所谓共同辅政实际上是徒有其名。
清开国时期的军事民主制度,断送了多尔衮的皇位。
然而当皇太极统治17年去世时,已经成为强者的多尔衮却又因“父传子”体制得到确认,再次与皇位失之交臂。
酝酿了17年的旧恨与被迫承认皇太极之子即位的新仇,在多尔衮的心中激荡、膨胀……他忘不了已经凝固在头脑中最惨烈的一幕——母亲慷慨激愤的抗争,如泣如诉的叮嘱,绝望的目光与端庄的仪容……已经到了报杀母之仇的时候了,他要让逼迫母亲殉葬的四大贝勒付出代价。
对于一命呜呼的阿敏、莽古尔泰——在皇太极当政时已经受到严惩的两个人,多尔衮只能撂开手了;对于剥夺了他继承权、参与逼死母亲的皇太极,他的心情格外复杂,17年来皇太极兑现了向大福晋的承诺,一直对自己和多铎关爱有加……但皇太极的皇位毕竟溅上了母亲的鲜血,他决定把报复施加在豪格身上,要让皇太极的长子体会到失去入承大统的滋味;至于既不敢按照父汗口谕辅佐自己即位又参与炮制遗诏逼母亲生殉的大贝勒代善,也得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就在拥立顺治即位后,代善第二子硕托及孙阿达礼劝睿王“自立为君”,以拥立来邀功,机敏过人的多尔衮深知在册立会议后再轻举妄动实在是以卵击石,立即出面告发硕托、阿达礼试图谋逆,并把不知深浅的硕托、阿达礼处死,让代善哑巴吃黄连。
从母亲那里承袭了超人智慧的多尔衮,不露任何痕迹就实施了被压抑多年的报复。
在发泄了聚集在胸中17年的愤恨后,多尔衮就立即把全部精力用在对明清之际动荡时局的关注上。
甲申之变明王朝覆灭(清顺治元年,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明驻守山海关的总兵吴三桂请多尔衮发兵帮助自己讨伐李自成、兵报君父之仇;多尔衮意识到大举入关问鼎中原的机会终于出现了,立即统领八旗将士向山海关挺进,并通过软硬兼施使得吴三桂接受了剃发称臣的条件;旋即与吴三桂在一片石那个地方击溃了李自成,风卷残云般地占领了北京,很快作出迁都北京的决策,使得清王朝的统治从辽左一隅走向了全中国,完成了一个历史性的飞跃。
至于多铎、阿济格在逐鹿中原的战役中也都大显神威,多铎多次击败向陕西撤退的李自成,并在潼关的关键一战中基本摧毁李自成的实力。
而且在顺治二年(南明弘光元年,1645年)势如破竹突破南明的江北防线,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入南明福王政权的都城……而阿济格则一直率领北路军追击李自成,在多铎调离开陕西后,一直对败逃中的李自成穷追不舍,从陕西追到湖北,直至李自成在九宫山死于非命……如果大福晋地下有知,她应该感到欣慰,受到汗王努尔哈赤特别器重的三个儿子,不仅在清与明的抗衡中立下赫赫战功,而且在继明而立、逐鹿中原中作出无人能替代的历史性贡献……
清太祖努尔哈赤大妃乌拉那拉氏短暂的哀荣
毋庸讳言,当上摄政王的多尔衮始终未能泯灭心中的称帝之念,曾无限遗憾地对心腹抱怨道:“若以我为君,以今上居储位,我何以有此病症!”多尔衮并非不具备称帝的实力,明清之际动荡的时局也不止一次为他提供了黄袍加身的机会,当多尔衮统帅清军主力抵达北京朝阳门时,跪迎道旁的前明官员口呼万岁,旋即具表劝进,在当时“关内关外咸知有睿王一人”,顺治“冲龄,远在盛京,彼若肆然自帝,谁能禁之?”即使在多尔衮迁都北京、迎接顺治来北京之后,依然有汉族官员请多尔衮“正大位”。
然而多尔衮却一次又一次坐失称帝良机,无子乏嗣固然是个因素,但并不是最重要的,没有子嗣的李自成从一片石败归后,在从北京撤退之前还匆匆忙忙登基即位,过一把当皇帝的瘾。
多尔衮之所以克制强烈的称帝欲望,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不愿因内部的权力之争而使得清王朝失去一统海内的机遇,所以他在占领北京后,立即派人迎接顺治到北京登极,以保证八旗劲旅能一致对付明残余势力的抵抗。
对九五之尊的向往使得多尔衮并不满足摄政王的头衔,而且极力想使自己成为事实上的皇帝:多尔衮以郑亲王济尔哈朗 “王殿台基违制”,罢其辅政;又以“体有风疾,不胜跪拜”不再向顺治行君臣之礼;为了凌驾顺治之上多尔衮竟然当上了“皇父摄政王”;还在顺治七年追尊生母乌拉那拉氏为“孝烈武皇后”,“配享太庙”。
平心而论,在一个有一夫多妻传统的社会,按照嫡庶有别的观念以及皇家的规矩,大福晋就相当皇后的名分。
但由于皇太极继承了汗位,从来就没当过大福晋的叶赫那拉氏却被尊为“孝慈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