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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管家带人冲进来:“抓住他!”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张忠良按倒在地。胡管家:“给我捆起来!”素芬哭着扑上去:“忠良!忠良!”胡管家一巴掌打过去,把素芬打晕。张忠良挣扎着:“素芬!素芬!”
胡管家:“把他们拉到柴房关起来!”几个人把张忠良和素芬拖出了练功房。
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和四奶奶跑进来,看到地上的吴老太爷挺直身子,一副死样,当即拉起了哭声:“啊呀老爷啊……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呀……”女人们根本没有看清楚老爷是死是活,就号啕起来。
张家。灯下,一枚镶嵌绿宝石的金戒指闪闪发光。张忠民拿着戒指,和女友婉华一起欣赏着。张忠民:“婉华,这是我妈给你的,来,戴上。”长相大方的婉华笑浸浸地伸出手来,让张忠民为她戴上戒指,然后就着灯火左看右看。火光映照下的她,看上去显得特别美丽特别健康。张忠民:“等我们成了家,赚了钱,我再给你买大的。”婉华摇摇头:“我要的不是戒指,是你的心,拥有你的心比什么都好。”两人幸福地对视着,默默地笑。
四奶奶撞进门来,气喘吁吁:“忠民!不好了……”
两人倏地站起。张忠民跑上去:“四奶奶,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四奶奶累得扶着门框:“你哥为救素芬,动手打了老爷,还打坏他练功的宝贝工具。老爷已经派人到县里,要带官府的人来抓你哥去法办。”张忠民问:“我哥现在哪里?”四奶奶:“他和素芬一起关在柴房里,派人看着。”张忠民当机立断:“婉华,你去准备船,在镇口等我。”说完转身冲出门去,直奔吴宅。
来到吴宅后墙下,张忠民顺着树干爬上去,翻入墙内。一条狗冲过来,对着他又叫又咬。张忠民拔出短刀,插进狗肚子。狗叫声引来几个家丁:“不好!后花园有贼!”“快抓住他!抓贼哦!”
张忠民摸出洋火,点燃堆在一旁的稻草,迅速逃开。
家丁又喊:“不好啦!有人放火!快来救火啊!”
稻草越烧越旺,被风一吹,燃着火的稻草吹进房子里……
张忠民迅速跑到吴家柴房外,挥利斧猛辟下去,将锁砸开。“哥!素芬!快跟我来。”张忠良拉起素芬跑了出去。
这时,吴家大院火光冲天……
张家两兄弟拉着素芬拼命往镇外跑。婉华从河埠跑上来:“忠民!在这里。”
三人跑到河埠口。张忠良和素芬跳上船,操起桨,向黑黝黝的钱山漾摇去。
“哥,快走!”张忠民叫了一声,拉起婉华遁入黑暗中。
胡管家率家丁赶来,一边跑一边向小船疯狂射击。素芬中弹,倒入湖中,留下一声喊:“忠良!”
“素芬!我来了!”张忠良纵身跳入水中……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三章(1)
黄浦江外滩。一艘以破布作帆的小船从十六铺方向驶来。船夫来到前舱,揭开舱盖:“嗨,到了,上岸吧!”
张忠良和素芬从船舱爬出来,两人望着岸上的高楼大厦。素芬理理乱发,看得瞠目结舌。张忠良道:“这就是上海。”“啊呀,上海这么大啊?看起来比枫桥大多了。”张忠良:“枫桥算什么?一百、一千个枫桥也比不过上海。”“妈呀,这么大啊!”
晚上,在一间狭窄的小客栈房间里,灯光暗淡,床上的素芬扑面而卧,后面衣领拉开,由张忠良为她敷药。
张忠良:“子弹从你后背擦过,破了一道皮,再上一次药,差不多就要好了。”“幸亏你救得快,不然我就淹死了。”素芬看到腕上的手镯,禁不住一笑,“逃命要紧,什么都没带,倒把我妈留给我的玉镯带出来了。”张忠良:“你妈在保佑你呢。”素芬:“保佑我的是你,不然的话,这一会儿我肯定已经死了。”张忠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我们找到三少爷和紫纶,就会时来运转的。”素芬:“上海人这么多,不知能不能找到他们?”张忠良:“三少爷说他到上海以后,要到日本洋行做事。刚才我向茶房打听,他说日本人的公司都开在吴淞路和四川北路,我们可以到那里打听打听。”素芬:“你问没问紫纶怎么找?”张忠良:“问了,茶房说,福州路、汕头路一带妓院最多,而且都是高级堂子。紫纶这么漂亮,又擅唱曲,不是在书寓做先生,就是在长三堂子当倌人,想必不会太难找的。”
四川北路上挂满了太阳旗和膏药旗,“日本街”上车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道两侧紧挨着各色日本商号。
张忠良和素芬一路走来,每到一个商号门口,张忠良都要拿出写有吴家祺名字的纸片给对方看,而对方,不是摇头,就是不耐烦地撵他们走,甚至推推搡搡。
烟街花巷。青楼寮宅麟次以居,琴韵箫声犹彻墙外。张忠良和素芬推开一个又一个院门,或门房或老鸨或娘姨大姐都向他们摇头摆手,均表示未闻紫纶其人。两人扫兴而归,面色带阴。
早晨。小客栈房间里的两张小木床分别睡着张忠良和素芬。
房门被敲得砰砰响,把张忠良和素芬吓醒。
店老板开门进来:“你们二位已经欠下三天房租,要么立刻付钱,要么立刻走人,我这里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张忠良恳求道:“老板,再宽限几天,等我们找到有钱的朋友,会付房租给你的。”店老板:“要是找不到呢?你拿什么还我?”张忠良和素芬面面相觑。店老板猛拍一记桌子:“给我滚!”吓得张忠良和素芬从床上跳起来。
南京路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张忠良和挽着包袱的素芬走在路上,两人踯躅街头,东看西望,不知该往哪里走。
张忠良:“三少爷和紫纶理应都在上海,不知为什么找不到他们,总不至于离开上海吧?”素芬:“你没听人家说,上海的日本洋行和妓院多得数不清,像我们这样找,是找不到的。”张忠良:“只要他们人在上海,肯定找得到的。”
晚上,大厦门廊。张忠良和素芬蜷缩在粗大的圆柱下。
素芬苦着脸:“忠良,我们成叫花子了。”张忠良劝慰道:“你别着急,明天我会想办法的。”素芬:“明天你能想什么办法呢?”张忠良:“我想好了,去找何文艳。”素芬问:“哪个何文艳?”张忠良:“她是我在上海陪三少爷读书时的同学,她父亲是南通的纺织大王,家里很有钱的。何文艳在上海读书时住在她姑妈家里,我跟三少爷去过一次。”素芬:“读完书,她不回南通吗?”张忠良:“她说过的,读完书就留在上海了。”素芬:“这么多年不见,她会帮助你吗?”张忠良:“念书的时候她经常抄我的作业,我想她会帮我的,只要她肯帮我,我们就有救了。”素芬:“去试试也好。”
一扇黑铁大门,门里是一条林阴道,两边有一片毛茸茸的绿草坪,院子深处有一幢不算小的后古典主义风格的花园洋房。这里就是温公馆。
张忠良怯生生地来到门口,左看右看,断定不会搞错后揿响门铃,不安地等待着。忽然蹿出几条狗来,对着铁门又蹿又叫。张忠良吓得连连倒退:“去!去去!”
“去!去!快滚开!”门房出来制止,把狗赶走后,打量门外的张忠良,问:“你找谁?”“请问……这里是不是何文艳小姐姑妈的家?”门房:“何小姐的姑妈早几年过世了,临终前把这幢房子卖给了温先生,现在这里叫温公馆。”“那……何文艳小姐搬走了吗?”“何小姐马上就要嫁给温经理,成为温太太了。”门房上下打量他,“你是她什么人?”张忠良:“我是她的同学,老同学,多年没见,想来看看她。”门房轧出了苗头,口气冷淡:“她正忙着布置新房,筹办婚礼呢,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见你。”张忠良:“请你务必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他的中学同学张忠良来见她,她一定会抽时间见我的。”门房不敢过分怠慢:“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门房将张忠良引到了客厅:“你在这里等着,何小姐一会儿下来。”张忠良哈了哈腰:“好,好。”
等门房走了,张忠良才顾得上细细察看大厅。在他眼里,这显然是一幢前所未见的豪华大宅。巨大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巨大的圆柱,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大而精致的花岗石壁炉、进口沙发、落地座钟、宽框油画、休闲圈椅、咖啡半桌、铜质酒车、波斯地毯,一切与这幢非比寻常的建筑及其主人身份相匹配。
张忠良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目不暇接。然而大厅中没有一个人。渐渐地,何文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把床铺放在这里,梳妆台放在这个位置。哎,哎,你们几个别愣着,动手啊。”于是楼上传来移动重物的声音。何文艳的声音又响起来:“哎,地板!地板!抬起来嘛,不然地板要搞坏的。丽珍,你帮我到下面去看看沙发来了没有。”王丽珍的声音:“好吧,我去看看。”
听见有人要下楼,张忠良立刻停止了东张西望,整整衣服站在那里。
随着咚咚的脚步声,但见阳光般灿烂的妙龄丽人王丽珍走下楼来。她不经意地朝张忠良扫了一眼,直往门口走:“东西到了怎么不抬到楼上来?”张忠良看看四周,以为她和其他人说话。见他不答话,王丽珍停下来问:“你怎么不说话?沙发呢?在哪里?”张忠良大起胆子问:“小姐你……你是和我说话吗?”王丽珍皱起了眉头:“你这人是不是有点拎不清?不和你说话,我和谁说话?沙发呢?”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抬进一张崭新的三人沙发来。王丽珍转向张忠良:“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帮忙把它搬上楼啊!”“好,好。”张忠良急忙上前搬沙发。
三人沙发在王丽珍的指挥下抬到了楼上。王丽珍:“沙发放哪里?表姐,你人呢?”
“来了,来了,先随便放个地方吧。”随着这一迭声叫,像在指挥一场战争的何文艳从洗手间走出来,眼睛只注意沙发,没有看到张忠良。“来,来,把它放在窗口。”
张忠良和两位工人把沙发抬到窗口放下。工人摸出送货单让何文艳签字,末了,两位工人离去。
何文艳一转身,看到张忠良还站在那里,一脸不解:“你还有事吗?”张忠良:“何小姐,你不认识我了?”何文艳定睛一看,这才认出他来,露出许些笑容:“啊,张忠良,是你呀?我还以为你是搬沙发的工人呢。”张忠良难为情而尴尬地笑笑。何文艳问道:“你什么时候到上海来的?”张忠良:“才来没几天。”何文艳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你找我有事吗?”张忠良:“不瞒何小姐说,我到上海找不到落脚之处,想请你帮帮忙,给我找个事做。”
正在安放摆设品的王丽珍不时朝这边瞥一眼。
何文艳:“你想找什么样的事做?”张忠良直了直腰:“我是读过书的人,想找一份体面的事做。”“找体面的事做?这你让我怎么找?在上海这样的码头,想要体面是不容易的。”
管家来叫:“何小姐,下面有温经理的电话。”
“好的,我去接。”何文艳转身就走,走几步又回头,摸出几张钞票扔给张忠良:“这些你拿去用,拜拜!”由于走得匆忙,纸币扔到了地上。
这使张忠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看着地上的钱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