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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轻蔑地一笑:“忠良老弟,你想怎么样啊?”
张忠良:“有情报说,老大千方百计想把这批货弄到手,是想把它卖到陕北去。所以,老大现在的处境不大妙啊。”
老大心中一惊,矢口否认:“胡说!这是无中生有。”
张忠良:“此事的真假我无从辨别,反正我也是听来的。我想提醒老大的是,这批货你要是不放手,日本人和七十六号的人都不会饶过你。”老大愤怒了:“他们想怎么样?想和我开战吗?”张忠良:“开战我想是用不着的。老大在沪西的地盘上不是开着两家妓院、三家赌场、四家饭馆,还有这里这一家戏院吗?你要不让步,十天之内,你经营的这些个场所就会统统给灭了。”老大怒不可遏地叫起来:“敢!”张忠良:“老大要是不信,可以把你的头抬起来,朝上面看一眼。”
老大抬起头来。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剧场顶上挂下一根长长的细线,线头晃晃悠悠正在吱吱冒火。
老大面色一紧:“这是怎么回事?”张忠良:“这是导火线,上面搁着炸药包。等导火线燃尽,你这剧场就会开一个大天窗。”老大急起来:“他妈的!这是谁干的?谁干的?”张忠良:“等你知道是谁干的,这剧场就见天了。”老大当胸一把,抓住张忠良:“他妈的!都是你干的好事。快让人把炸药拿下来,拿下来,听到没有?”
导火线火星四溅,越烧越短。老大猛地推开张忠良,发疯般地挥舞着双手:“停下!快停下!”
张忠良装出要逃的样子:“老大,你快让步吧,要不就来不及了。快啊!”老大冲过来:“他妈的!我让步。你快让他们停下来。”张忠良朝二楼叫:“快把导火线灭了!赶快掐断它!”
一声枪响,导火线被击断。线头悬空晃荡……
老大颓然坐倒在椅子里,大汗淋漓,闭着眼直喘粗气。
温公馆客厅,三张嘴暴发出爽朗的笑声。坐在沙发里的张忠良、温经理和何文艳个个笑得前俯后仰。
温经理:“厉害,厉害,忠良。你真厉害啊!”何文艳:“表妹夫不尽有软的一手,还有硬的一手,如今的沪西老大真是拿你没办法了。”张忠良:“表姐、表姐夫,你们还不知道,这里边最要紧的,是我在周佛海面前提供了一个假情报,说老大与陕北有勾结,欲把棉纱、棉布卖到那边去赚大钱。周市长一听急了,怕让日本人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这才让七十六号的人插手。”
何文艳直起了眼睛:“啊,是吗?这不是真的?”
温经理也服帖起来:“忠良,你这脑袋瓜真是了不得啊,这样下去,庞浩老、白少魂和你表姐夫,将来都要败在你手下为止。”
“哪里,哪里,在生意场上,我怎么可能超过庞浩老和表姐夫呢?这是不可能的事,不可能。以后回上海,我和丽珍还要仰仗表姐和姐夫多关照呢。”张忠良站起来:“表姐、表姐夫,我还有些手续要去办一办,告辞了。”
夫妇俩跟着站起来。温经理:“去吧,把手头的事情作个了断,也好了了一桩心事。”
百乐门舞厅外面,抗儿和平儿在街边嬉戏打闹。正在钉鞋的老木抬起头来:“平儿、抗儿,当心摔跤!”说完,用锤子把钉子乓乓乓敲进鞋跟。架着墨镜的张忠良从街角转出来,躲在远处观察老木,看了一会儿向他走去。
老木抬起头来:“先生是不是擦皮鞋?”“是的。”张忠良点点头,把脚架到鞋箱上。老木没有认出他,忙着擦皮鞋。
抗儿和平儿来到他身边玩耍。张忠良问老木:“这两个孩子都是你的?”“不,一个是的,另一个是邻居家的孩子。”张忠良:“两个孩子蛮好玩的,叫什么名字?”老木:“我的叫平儿,另一个叫抗儿。”
张忠良浑身一颤,激动不已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抗儿,并且看到他戴在脖子里的玉坠,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抗儿从他身边走过,被他拉住。张忠良问:“你叫什么?”抗儿看着他:“抗儿。”“这么好听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我爸爸。”“你爸爸是做什么的?”抗儿骄傲地:“他在前线打日本鬼子。”“你见过他吗?”抗儿摇摇头:“没有。”“你想不想爸爸?”抗儿点点头:“想。”“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抗儿:“妈妈和奶奶。”“你奶奶身体好吗?”抗儿:“好……但她有时候会生病。”“你妈妈做什么?”抗儿:“帮人家洗衣服。”“你们有饭吃吗?”抗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时有,有时没有。”
这时老木插嘴道:“咳,一家三口,全靠孩子他妈一个人挣钱养活呀。”
张忠良继续问抗儿:“你妈妈想不想爸爸?”抗儿答:“想,很想、很想。”张忠良又问:“怎么个想法?”抗儿:“等到天上的月亮圆的时候,妈妈就会抱着我,我们一起坐在晒台上看月亮。妈妈说,月亮圆的时候,爸爸会在另一个地方看天上的月亮。”张忠良仰起头,望着天空,大概为了不让泪水落下来。
这时老木擦好了鞋,张忠良摸出一叠钞票,分出几张,将较多的那一叠塞到抗儿口袋里:“抗儿,拿回去给妈妈和奶奶,让他们给你买好吃的。”抗儿:“谢谢叔叔!”老木看呆了。张忠良把剩下的钞票递给老木:“师傅,这些你拿着,给孩子买些吃的。”老木拿着钱:“先生,你给得太多了,这,这……”张忠良摸摸抗儿的头,转身离去。
老木看看手中的钱,看看张忠良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黄包车上,张忠良除下墨镜,揩了揩眼泪。街面是模糊的一片。
晒台楼。老木、抗儿和平儿来到门口。抗儿举着大把钞票兴奋地喊:“妈,你看!”正在忙晚饭的素芬和张母看着他手中的钱。
素芬吃惊地跑过来,紧张地问:“这是谁的钱?”抗儿:“妈,我们碰到一个好人,他给了我们好多好多花票子,那个人还摸我的头,看我的佩玉,问我的名字,和我说了许多许多话。”张母:“木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一事?”老木:“抗儿都说了,是一位顾客给的。”素芬抓着钱:“这里有不少钱,这人怎么这么大方?”老木:“这样的好人不多,我也是头一回碰上。”素芬分出一些钱来:“木叔,你拿一半去……”老木拉了平儿就走:“我们有,这些你留着。”张母:“这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钱。”素芬:“这钱不知会不会再要回去?”
老大一记重拳砸在桌面上:“哼,到手的棉纱、棉布竟然鸡飞蛋打,这口恶气不能不出!”
老四:“老大,这事要是换着另一个人倒也算了,偏偏败在几年前的小瘪三张忠良手下,实在让人不服气。”老大:“哼,我一定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老四:“不过,张忠良这小子现在是重庆的大人物了。”老大:“大人物也要让他放点血!”老四:“对,不能让他看我们的笑话。老大,你说吧,要他的手,还是要他的腿?”老大:“什么手啊腿的?我要的血不是人血。”
老四:“哦,小的明白。”
重庆小洋房。
张忠良拎着行李进门:“丽珍!丽珍!”阿金跑出来:“张先生回来啦?小姐在楼上洗澡。”张忠良扔下包,飞奔上楼:“把包里的脏衣服拿出来。”张忠良冲进楼上房间:“丽珍!”穿着睡衣的王丽珍走出浴室:“忠良!你回来了?”“啊,亲爱的!”张忠良张开双臂,抱住扑上来的王丽珍:“我想死你了……”两人接吻。
王丽珍看着他:“真想还是假想?”张忠良:“当然是真的。这一次去上海,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没有你,我说的全是心里话。”王丽珍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告诉你,我也离不开你,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吃不消了。”张忠良:“真的?”
王丽珍妩媚地点点头。张忠良抱起她放到床上。王丽珍吊着张忠良的脖子,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忠良,我们同居多少时间了?”张忠良:“两年,不,应该有三年多了吧?”王丽珍:“说心里话,想不想娶我?”张忠良:“做梦都想。”王丽珍:“你想订婚吗?”张忠良:“我想结婚,你愿意吗?”王丽珍:“我们在重庆订婚,回上海结婚,办一个像样的婚礼,让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你娶了我,我嫁给了你,我们结婚时的排场,一定要超过当年表姐的气派。”张忠良:“为什么总是和你表姐比?”王丽珍:“因为她能干,所以我在乎她。”张忠良:“你表姐和表姐夫实力雄厚,你怎么比得过他们?”王丽珍:“光是比男人,表姐就要败给我。”张忠良:“我可没有表姐夫的能耐。”王丽珍:“你有,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超过他。”张忠良:“表姐夫是上海滩上的大亨,我算什么?我只不过刚刚起家。”王丽珍:“我们合起来,你就可以成为大老板。”张忠良:“我这个大老板,是你一手造出来的。”王丽珍:“三年前我收留你,看来没有留错。”张忠良:“错不了,我们前世有缘。”王丽珍:“应该说前世有缘,今生有情。”张忠良笑笑。
吴家祺拉着黄包车来到四川北路。纯子说道:“家祺,请在这里停一下。”吴家祺停下来,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纯子下车,看着旁边的日本餐馆:“我刚到上海的时候,你曾经陪我在这家饭馆吃饭,今天是周末,我们再去一次好吗?”吴家祺:“你我共进晚餐,我认为并不妥当。”纯子:“有什么不妥当的?”吴家祺:“我是你的车夫,我们地位悬殊。”纯子:“在我眼里,你还是以前的你。”吴家祺:“可惜在我眼里,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纯子:“不管怎么说,我们一起吃顿饭总是可以的,再说,这一个月的包月费,我也该付给你了。”
吴家祺略作思忖,顾自向餐馆走去。
包厢内,面对矮桌上的酒菜,吴家祺只是看,不动手。
纯子夹菜给他:“进都进来了,为什么不吃一点?”吴家祺窝着气:“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纯子:“难道你就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吗?”吴家祺:“好,我问你,我给你包月,有没有期限?”纯子:“你不是说三个月、半年、一年都可以吗?”吴家祺:“半年已经多了,难道还不够吗?”纯子摸着他的手:“家祺,求求你,我们握手言欢好吗?”吴家祺:“这不可能。”纯子:“你怎么不想想,我就是为了你,才到中国来的?”吴家祺:“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的国家,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