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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让素芬和吴家祺无法搭腔。
紫纶有备而来的样子:“素芬,忠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看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情,所以呀,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不知你想不想?”素芬:“我怎么能想这种事呢?”紫纶:“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想想了。最近常到我这里来的客人里有个鳏夫,还是个校长呢,姓魏,人蛮老实的……”
吴家祺插了一句:“老实还到你这里来?”素芬朝他使了个眼色,摇摇头。紫纶并不理他,继续说:“这魏校长有房子有钱,嫁给他倒蛮好的,这样你们三个人的日子就有着落了。”吴家祺:“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嫁给他?”紫纶不瞒地瞟他一眼:“人家大小是个校长,也算是体面人,像我这样的野鸡他能要吗?”吴家祺忍着气,不再吭声。
紫纶:“我和魏校长说起这件事,他听了倒是蛮高兴的,想请我做媒,素芬你看……”吴家祺:“你把睡过的男人让给素芬,这算什么?”紫纶厉声道:“你给我少插嘴!怎么叫和我睡过的男人让给素芬?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我和素芬说话,要你着什么急?你是不是也想娶素芬啊?”
吴家祺坐起来:“别拿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还是我的七妈啊?”
素芬:“三少爷、紫纶,大家都少说几句不行吗?”
紫纶:“不,我要说。七妈也好,紫纶也好,野鸡也好,我都要说。吴家祺,你有什么用?说你是少爷,你又不像少爷;说你是苦力,你又不像苦力,不伦不类,你还不如去偷去抢,轰轰烈烈活他一回。你这算什么?反倒给素芬添乱来了。”吴家祺叫起来:“我有自己的做人准则,你永远不会懂的。”素芬起身劝解:“好了,好了,让人听见了多不好。”“哼,什么乱准则!”紫纶站起来,开门离去。
素芬关上门,返身回到床边,扶吴家祺躺下:“三少爷,快躺下,别气坏了身子。”吴家祺躺下来,气得剧烈咳嗽……
一夜飘雪,满目是银。素芬从楼道走到晒台,踏着满地积雪来到房门口,把门轻轻推开,见小铁床上没有吴家祺,紧张起来:“妈,三少爷呢?”张母被惊醒:“你说什么?”素芬跑进来:“三少爷怎么不见了?”张母坐起来一看,有点想不通:“三少爷走了吗?”素芬转身出门:“我找他去。”
素芬飞快地跑下楼,穿过转弯抹角的过道,奔到门外,踏着积雪往街上跑,中途还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一口气跑到街上,左看右看,不见吴家祺的踪影。素芬不死心地喊了两声:“家祺!家祺!”一转身看到紫纶。
紫纶:“走了就走了,否则你怎么养得起他?”
素芬站在雪地里眼泪汪汪……
石库门天井。窗台上的盆花已经有了些许春的生机。
张妈在冷水盆中洗着青菜。李先生夹着公文包走出来:“忠良妈,洗菜啊?素芬呢?”正在洗菜的张母站起来,放低声音:“素芬和老木家的阿玉一早出门,到大场镇贩米去了。”“哟!”李先生吓得险些把包掉到地上,“大场镇有三十多里地,还要穿过封锁线,搞不好要送命的。”
张母一脸苦相:“怎么办呢?日子没法过,她一定要去,只有让菩萨保佑她了。”李先生叹息点头:“唉,保佑,保佑……”
大场镇米店门口。素芬、阿玉等五六个女米贩和一个男米贩把米灌进特制的条子背心里,然后把米背心穿在身上。阿玉问:“素芬,好了吗?”素芬:“好了,可以走了。”男米贩看看天:“天还早,慢慢走吧。”
市郊封锁线。临近黄昏。封锁线即铁丝网,网外有一道水深齐腰的沟渠,网开一面的地方可供通行,但有日军把守;旁边摆着缠满铁丝的木架,以备封锁道口。素芬、阿玉等米贩躲在远处庄稼地里观察动静。
夜幕降临时,素芬、阿玉等米贩行至封锁线通行口,想要蒙混过关,被两个日军横枪挡住去路:“站住!市民证。”大家出示市民证。
日军围着米贩们转,突然拍拍男米贩的身子,露出狞笑:“啊,你的贩米!”男米贩:“不,不,我没有……”
日军用刺刀挑开他的衣服,米立刻撒了出来,米贩们顿时惊骇起来。日军士兵逐一拍打女米贩们的后背:“呀,呀,呀……统统的贩米!八加!”男米贩:“皇军,可怜可怜我们……”
两个日军大怒,用枪托砸他们。素芬、阿玉和米贩们都被砸倒在地,又被他们拖起来,全部赶到水渠里浸着。
夜色苍茫,天寒地冻。素芬、阿玉和米贩们站在水渠里索索发抖,牙齿直磕。有两个女贩在低声啜泣。地面、草际和他们的衣帽上已经结了一层凄凄寒霜。
阿玉:“我的脚都冻僵了……”素芬:“不知要站到什么时候?”男米贩咬牙切齿:“妈的!这叫什么‘皇道精神’?”另一个女米贩问:“日本人会把我们怎么样?”男米贩:“汽车到了以后,会把我们拉到宪兵司令部去。”阿玉:“你怎么知道?”男米贩:“我被他们抓过一次,送到外面做了几个月苦工逃出来的。”素芬:“我们也会送去做苦工吗?”男米贩:“你们能做苦工就好了,弄不好会被挑去做军妓。”“啊!”女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男米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看不如趁早逃跑,等汽车来拉我们,就来不及了。”素芬:“怎么逃法?”男米贩摸出一截钢锯:“我把铁丝网锯断,只要锯断两根,我们就能爬过去,然后钻进庄稼地,往市区方向跑就行了。”阿玉:“师傅,快锯吧!”男米贩纵身一跃,蹿到水渠上面的草丛中。
钢锯锯到铁丝网上,发出丝丝的响声。
女人们焦急地等待着,紧张地望着不远处的日军。阿玉轻声问:“好了吗?”男米贩:“已经断了一根,别着急,帮我看着日本兵。”
远处突然闪出两道亮光,并有汽车声传来。男米贩又锯断了一根铁丝,把铁丝弯向两边:“快,一个一个地爬过来,等人齐了再一起跑。”
男米贩迅速穿过铁丝网。女米贩跟着他过去。
这时,汽车已经开到通行口,车上跳下两个日本兵,与把守在道口的日军叽里呱啦地对话。草丛里,米贩们向远处的庄稼地爬行,屁股翘得老高。
日本兵用手电筒照水渠,见空无一人便叫起来,电筒在铁丝网两边乱扫,并且照见了几只屁股。男米贩:“快跑!”众人站起来撒腿就跑。日本兵大声吆喝,手电光、子弹一起扫来。狼狗狂叫着扑向人群。砰的一枪,男米贩扑面倒下。走在他旁边的素芬犹豫着想去救他,阿玉拉住了她:“素芬,快跑!”
当素芬跑到庄稼地时,狼狗已经追上她,并把她撞翻在地。大狼狗向素芬频频进攻,素芬惧叫着在地上翻滚闪避……
早晨,披头散发的阿玉哭进了石库门大门:“不好啦……”话没说完,一头栽倒在地,没了声音。
邻居们纷纷围上来扶她:“阿玉!阿玉!”
陈家姆妈往里喊:“老木,阿玉出事了!”
老木、紫纶、张母、老李等人都拥出来。
张母情知不妙:“阿玉,素芬呢?”
阿玉上气不接下气:“被……宪兵队抓走了……”
轰的一下,张母眼前一黑,顷刻晕了过去,被人扶住。
紫纶:“快找三少爷!三少爷认识日本人,赶快去找!”
除了扶着张母的两个邻居,所有的人倾巢而出。有气无力的阿玉扶着大门往外走:“我也要去……”
纯子席地而坐,大提琴横放在膝,像弹古筝似的抚琴弄弦,尽管弹得不好,但能听出是吴家祺常常弹奏的乐曲。突然传来重而混乱的脚步声,随之哗的一声,移门被拉开,满头大汗的吴家祺出现在纯子面前。
纯子一惊又一喜:“家祺!”吴家祺目光灼灼:“纯子,你必须帮我!”纯子紧张地:“出什么事了?”吴家祺:“素芬贩米,被宪兵队逮捕,我要你把她救出来。”纯子:“你就为这一个来找我?”吴家祺:“只要你答应,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纯子站起来:“我要你还像以前那样爱我,可以吗?”吴家祺:“惟独这一点不行,因为,我已经没有爱。”纯子:“那你能为我做什么呢?”吴家祺:“我是车夫,我可以天天拉你上下班。”纯子:“多长时间?”吴家祺:“三个月,半年,一年都可以。”纯子:“你爱素芬是吗?”吴
家祺怒斥道:“那是你的缘故!”纯子一怔,明白过来,笑了:“你是说,因为她像我,所以你把她当作我来爱,是这样吗?这么说你还爱着我,我没说错吧?”吴家祺暴喝道:“你到底答不答应?”纯子亲了他一下:“我答应,保证今天就放她出来。”
奥平为雄在住所内盘膝而坐,低着头说:“进来吧!”纯子站在门口:“不,你答应我,我才进来。”奥平为雄:“我可以答应。”纯子进门,把门关上,走到他面前。奥平为雄:“把衣服脱了,全部。”纯子:“为什么?”奥平为雄:“只有这样,那个叫素芬的女人才可以从宪兵队的大门里走出来。”纯子:“别忘了你是我表哥!”奥平为雄:“表哥表妹有这样的关系并不稀罕,何况我们是八杆子都打不到的远房表亲。少废话,脱吧!”
片时,和服掉落在地。不知为什么,奥平为雄的嘴唇剧烈一颤,泪水蒙住了眼睛:“对不起!但我必须这样。”
赤裸的纯子平躺在榻榻米上,旁边火炉里的木炭燃得通红。奥平为雄强壮的身躯盖住了纯子的胴体。气喘吁吁的奥平为雄野兽般地叫道:“……你说,像你这样如花似玉的日本美女,为什么要爱一个中国人?为什么?每当我一想起你和一头支那猪做这种事情,我心里就恶心,就喘不过气来。我的这种感受……你知道吗?啊?”他越说越激动,动作也越来越快,一声大叫,重重地压在纯子身上。片时,纯子推开他,起身穿上衣服。
奥平为雄套上衣服,蓦地,目光被面前的榻榻米所吸引。吸引他的,是榻榻米上的几滴血迹!
奥平为雄陡然一惊,惊叫着用手去摸血,变态地放在眼前细看,并用鼻子嗅,突然朝纯子跪下:“对不起!纯子。我错了!实在对不起!我真该死!你骂我吧!你打我……”他连连叩着响头。
纯子穿好衣服,默默离去。奥平为雄埋首号啕……
车夫吴家祺拉着黄包车一路小跑,纯子心情复杂地坐在上面。
吴家祺的黄包车拉到日侨青年团大楼前停下了,但纯子并不下车。吴家祺抹着汗,在一旁等她。
经历了强暴的纯子面色有点憔悴:“其实我坐在上面心里很过意不去,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天天见到你,可以让你离我这么近。家祺,我是爱你的,真心爱你,希望你理解我的心情。”
吴家祺拉起车子:“不必解释,下车吧。我会按时来接你的。”说完,拉着车子离去。
纯子泪汪汪地看他远去。
第三部分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二十一章(1)
晚上,吴家祺的新居。所谓的新居,其实是一个狭窄得不能再狭窄的独间房,一扇狭门,一扇小窗。
吴家祺在灯下看书,听到敲门愣了一下:“谁?”
他起身开门。素芬笑微微地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