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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名字。他还是球迷那会儿,张海就是深圳队的老板。那个可爱的女孩第二天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每个服务生。从此他们对他更恭敬了,主要是不知道谁插了一句,能在瑞士存钱的人至少能开三个嘉年华,“还带拐弯的”。
07号和21号先行倒在椅子上。他和35号对视了几秒,35号把经理叫过来扶人。“您去放花吗?”经理递给521一支烟,“一万多块的,准保全城都看得见。”这城市有多少人呢?他划算着,干嘛都看嘉年华的烟火。“别,”他推辞道,“您看我一年四季都这么一身,都忘了冬天是什么样了。”
他沿着每层逛了一圈,就当是晚餐后的散步。拖鞋踩在红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要是可以的话,真应该养只狗或者猫。整个嘉年华除了来来回回的人,真的是没别的东西。倒是厨房有挺多待杀的动物。去年他还跟大厨要了只海龟,放在房间里连脑袋还没伸出来过就不知道钻哪儿去了。当时他还跟27号女孩说等哪天找着海龟了,他就什么都不顾了,死也要走出嘉年华。27号女孩一直没应过这话茬。其实就是她拿走的。离开嘉年华半年后她在信里承认了这事,她说是在地毯下面踩着的。“给你也没用,”她写道,“你又走不出去。”他知道她结婚了,因为正是她丈夫把从从(她就爱起这种没意义的小名)放在养鱼苗的池塘里。那封信特简短,跟她人差不多,有什么心里话都不往外说,老是省略几个字。“你蛮可以写句我想你或者是曾爱过你之类的话”,他在回信里写道,他自己倒没省略那几个字,反而写了好几遍“我想你,我想你”,算算自己够背的,他把回信和她的信一起锁在柜子里。嘉年华什么服务都有,就是寄不出信。
得了吧,无非是服务员和客人的关系,躺在茶浴里他嘲笑自己。水面上散着一些白沫,真跟冲好的茶一样。他让服务生把35号小姐请过来。“521号。”说完他身子一滑,沉到了池底。
感受到水浪他才浮上来。35号和他坐在池子的两侧相互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老是闪。“这是故意的。”话音刚落,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无聊。之后他们俩谁都不敢说话,不然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荡来荡去怪可怕的。
“其实你今天可以换人的。”换人的换人的,弄得哪都是这女人的声音。
他张开双臂搭在台沿上,抽出一支烟,“过年怎么没回家?”
“换人吧,估计她们也醒了。”
“就是跟你过个年,问你呢?”他将水浪击到她脸上。
“讨厌!”她喊了一句,接着大厅的四壁一起责怪他。
“我不想回,”她擦着脸说,“不回去了。”
“那你赚钱干嘛呀?”
“就是说啊,开始还给我爸妈寄点。”她说,“现在钱多了,我回去也解释不清钱从哪来的,还不如花穷再回去。”
“那你怎么花啊?成天在这,想花钱都出不去。”
她愣了一下,对他努努嘴。他们看到大堂经理将一万多的礼炮燃放升空。依然有出租车在街上空跑。嘉年华的墙壁是一面涂了色的玻璃。他们看得到草地上的白雪,看得到夜空中的烟花,外面的人们却看不到天堂。
第一部分521,嘉年华(2)
醒来后他盯着钟看了十几秒,时间是12点35分。想想自己也太白痴了,打从他进来的第一天这座钟的指针就没变过,可是他每次睁眼都要不自觉地看上一眼,就像是等着它哪天会走字似的。有些想法已经嘉年华化了,譬如他也觉得,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12点35无疑是一天中最兴奋的时段。
35号已经走了。三年以来,从01号到88号,他没能留住任何一个女孩陪他入梦。他舒展一下四肢靠在床头,点起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按下红色的服务键叫人再送包烟上来。“521号。”他挥了挥手牌,“顺便提壶龙井。”
禁止卧床吸烟。烟送上来后他对着墙上的红字发呆,那下面画里的金发美人无助地望着他。他对她笑了笑,那壶茶已经凉了。
推开门就是天堂,楼道间播放着中国红式的新春音乐。“先生新年好。”与以往不同,今天服务生都改为恭敬地作揖。然后跟着他一路送到电梯口。站在电梯里面,他看了看门上映出的脸。在这呆了一千多天了,天天泡澡弄得身体像婴儿一样,又白又胖。电梯在五楼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521认识她,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去年年底,之后她就调到了别的楼层。他对她笑了笑,她正把门当镜子画眉呢。
27号也喜欢画眉毛。他们认识后他就劝她别画了。“你眉毛本身长得就好。”那次她破例吻了他。以后她每次都少描一点,等眉毛全长出来时,她的眉笔就都用光了。她也没办法,吃午餐时他想道,不能一下就什么都不抹,额头上光秃秃的。总要有个过渡,才能达成目的。他每天都要想一句有哲理的话,入睡前把它记在本子上。今天他要想两句,原因是昨夜他醉酒了。
那位个子不高的服务生老在他这几桌晃,生怕客人的招呼他听不到。521拍拍手,让他再上一碗皮蛋粥。“能告诉我今儿是几号吗?”“嗯?”服务生弯下腰告诉他是正月初一。“我问你是多少号?”看来这种智商也只能做一辈子这种工作。
“2月1日。”
距他生日还有17天。他得查准了,去年就迷迷糊糊把生日错过去了,23号晚上他和27号在包厢里补过的。她从外面买了蛋糕和蜡烛,他对着烛光唱了几首歌。没一会儿经理就把她叫出去了——嘉年华规定按摩时间不得超过45分钟。蛋糕还没切呢,521对着一床的奶油发起呆。一狠心他让经理又带来一个不知是多少号的女孩。他们在甜腻的奶油中调情,为这事27号背着他哭了一场,连续几夜都不让他亲近。临走的那个星期她主动吻了他。他没有让她按摩,45分钟只接吻。最后一天她抱着他哭了,但是就连那天她都没有说那几个字。
或许她就是为这个离开的吧,他嚼着那块不烂的牛肉想,她这事老管着我,我可没管她什么。他只要求自己是她每夜的最后一个客人。不过这事准讲了都不算。偶尔天都亮了,他被脚步声惊醒,推开门看见经理正把睡意朦胧的她领到深夜来袭的客人屋里。
他老是想她,都一年了。要是在这里果真住上一辈子,那总怀念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刚入住嘉年华时想的是他女朋友。虽然他早忘了她长什么样子,可事情还记得那么清楚。他不该那么激动把手机摔了的,尤其是在度蜜月的时候。不然怎么样呢?他不忍心骂她,打更下不了手。“天下没有一个男人像我这么蠢的,”他对27号抱怨道,“傻到听信老婆的话,带她来她情人的城市度蜜月。”
“那你怎么发现的呢?”他很感激她听得那么认真。
“她说婚纱忘带来了,她要走到哪儿都做新娘子。我说就买一套吧。可她只想做一个人的一次新娘。我就定了往返的机票,让她在酒店等我一天。”
“然后你到机场时发觉身份证、钱包,或者是机票忘带了?”
她就是这么聪明,他望着钟摆念叨着。在他心里,她把她完全替代了。对了,新娘叫什么来着。“从从”,他想起来了,这世界一直在乱搞。
下午他在图书馆看着书就听见那组地下乐队又来了。在这儿他们已经是第五天了。
这么多天他开始明白为什么他们只能在地下通道演出。
应该去洗个澡,回来好好和盲老头聊聊天。在嘉年华他只把秘密告诉过27号和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
服务生扶着他泡进水池,周围的白汽令他在池中睡了一觉。醒来时觉得热气比梦里的少一些。另一个浴池里的三个男人在大声聊着天。这城市的方言他到现在也没听懂。他用脚趾拽起一块鹅卵石,放在手中把玩。依稀听得到楼上的摇滚乐。对面有个老人纹丝不动地看着他。他侧身吸了一支烟后又碰到了老人的目光。去聊点什么吧。他向对方游过去。水流的波动让老人警觉地挺起身。
“啊?”他失声喊出来。原来盲老头摘下墨镜、帽子,光着身子就是这副皮囊。水中忽然钻出一个女孩,冲着521将食指放到唇前。
“对你而言,没有谁是陌生人。”夜里35号离开后,他在除夕那天的纸上写道。
第一部分521,嘉年华(3)
大堂经理告诉521,说他没法把盲老头安插进摇滚乐队。“两种乐器都不搭边的。”他说。521靠在大厅的沙发上,边听边吐着烟圈。电梯开的时候烟圈就很难吐得圆。他又点上一支烟,将剩下的半盒推给大堂经理。“你拿去抽吧。”521不在乎这些,只要他挥挥手牌就可以向嘉年华要到最好的烟和酒。可能慷慨也是原因之一,这里所有的人都希望他长住下去。
“那该怎么办呢?”
“什么?”经理躬下身给他点上一支烟问。
“那爷孙俩啊?”
“等一下,”经理叫住从他身边走过的一个服务生,安排对方几句话,回头对521继续讲,“因为答应他们做十天,所以现在也不好把他们赶出去。反正这里安排吃住,工钱是没法再给了。”
走廊有客人骂起来,一个服务生把茶水洒到了客人的衣服上。521过去看了一会儿,叫那个倒霉的服务员去楼下给自己拿包烟,然后对那个发火的客人笑了笑:“对你而言,没谁是陌生人。”
盲老头倒是天天给陌生人演奏。虽说嘉年华不再给他工钱,可是他每天赚的钱也不少。每次吃饭的时候,小女孩都会抱着琵琶跟在爷爷的后面与二胡合奏。他们一桌一桌地走,直到客人给钱为止。但是人人穿着浴衣,他们就让服务生帮着把账记在自己手牌上。到初五离开的那天,盲老头就能把这些钱领走了。
521感到时间短促,他们还有四天的时间可以相处。他们时常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伸向五楼的梧桐树抽烟。老头坚持抽自己的烟袋。521帮他把自己的好烟撕开,露出烟丝倒进他的烟袋里。
“不习惯,”抽进一口他摇了摇头,让521接着抽。521抽完的时候,老头已经睡着了。他把同样睡熟的女孩抱回自己的床上,回来看天空发呆。
“这有多高?”老头在身后醒了。
“五楼。”
“我从不知道五楼是多高。”他站起来,摸到了阳台的扶栏。一丝雪从枝上吹在他头顶,521向服务生要了件大衣。
“掉下去会死吗?”老头对着远方问。
“下面是草地,”他又俯视了一次,“不过现在枯了。”盲老头没说话。几只麻雀落在雪地上一蹦一蹦。521隐约看到麻雀细小的脚印。
“几点了?”盲老头问。
“12点35。”他身子更向下一点,想看得仔细,他觉得这些脚印应该拼成一个字或者是有些含义的图案。
初五的傍晚是地下乐队最后一次在嘉年华的演出,521和老头并排坐在中间。那晚他们加了好几首歌,不断地对观众讲这一次是告别。后期他们与观众清唱了一首。521唱着唱着激动地哭了。他奔上楼去找35号小姐。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