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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认为不关心政治的市民是喜爱平静、与世无争的人,我们认为他们是一个不合格的市民、是没有意义的人。总而言之,我们这个城邦国家雅典,在所有方面都是希腊的师范。”
如果不能领会古希腊人的精神和气质的话,是绝对无法理解其建筑和美术的精义所在的;而如果不了解古希腊的历史渊源和社会结构的话,也不可能准确把握其人民的心理状态和审美趣味,这就是在此间不惜耗费篇幅以尽可能简练而周全地介绍其时代大背景的原因。其实,这一机制绝不仅仅对古希腊人适用,而是普遍适用于人类文明史所有时期的。人是历史的创造者,同时也是历史的造物,人在改造自然和社会的同时也被变革更新后的环境所改造着,在这种不断的循环式互动中,人类的主观和客观世界都在日变日新,这种主体和客体间的互相拉动在事实上成就了社会发展的基本动力,并且保证了动态更新的不断延续。编年史、风俗史和艺术史,其实都是互为表里的同一发展运动进程中的一部分,是同一块钻石的不同外切面。所以,如果仅仅将它们各自孤立起来个别研究,就会犯管中窥豹的疏失,不能将真实加以全面客观地还原。
所以,在我们进入所谓“正题”之前,还要再尝试着尽可能为读者们描绘一幅活生生的古希腊城邦公民的肖像。因为,如果我们能近距离结识古典艺术的创造者和赏鉴者的话,冷冰冰的艺术品自然就不会再显得陌生费解。这样看来,我们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正是选择了一条直通心智的捷径。
古希腊人虚心好奇、多思好辩、善于借鉴学习,他们喜爱到海外去旅行,在途中总是保持着怀疑的精神和批判的眼光。他们用开放的态度探究一切事物,将所有的问题用理性的尺度加以衡量。这种理性主义表现在苏格拉底的主张中即是:凡是为一个人自己的理智所宣判为错误的东西,就不应该去想、不应该去做,哪怕受到当权者或任何法庭的强迫,也要不惜任何代价予以抵制。苏格拉底尤其强调思想自由和批判精神的重要性,他说:“我就像一只牛虻,总是整天地、到处地叮住你们不放,唤醒你们、说服你们、指责你们。……我要让你们知道,要是杀死像我这样的人,那么,对你们自己的损害将超过对我的残害。”对养育和保护自己的城邦,他们体会到真切的认同和骄傲,对寄托在城邦独立自主上的个人权利和自由,不惜自我牺牲也要竭力加以保全。
古希腊人恪守中庸,朴素自然,趣味高尚,不事浮夸,纵然是富有人家,住所内也是器物寥寥,四壁萧然,几乎没有装饰。日常饮食不过是些非常简单的面包、葡萄酒和少许橄榄。在衣着方面也延续这种力戒奢华的风格,在叫作“chiton”的短上衣外穿着宽松的白色粗布斗篷或者裙袍,绝不奇装异服。与此同时,他们严格维护个人清洁,须发修剪一丝不苟,力求仪表堂堂。在他们眼中,人自然健康的面貌是最美的,而不是来自衣物和饰物。在注重修容之外,又特别推重强壮优美的体格,所以也尤其重视通过诸如赛跑和游泳进行体育锻炼。在运动场和其他公众场合,体格健美的人常常以裸体坦然示人,敢于展示自己没有缺陷的身体乃是一种自信的表现;而竞赛冠军完美匀称的裸体,总是受到大众一致的青睐崇拜,并且为其造像加以纪念,这就是希腊古典雕塑里面所着意强调的人体题材的社会审美心理根源。节制有度,返朴归真,古希腊人由此避免了物欲对人性的可能奴役,转而将生命力投注于身心的自我完善事业中,发展精神生活,拓展人生自由。
第一章 生亦何欢——由众神托付给公民的古希腊第三节 公民城邦(3)
古希腊人采取世俗的积极人生观。他们认为生存是朝气蓬勃的赏心乐事,单纯充实的行动本身就是生存的目的,而其核心意义就是完满地实现当下个体的天赋和个性,发挥其潜能,最终达到心智和机体的美和完善。他们很少考虑死后的世界,生存的欢娱如此真实和充盈,多姿多彩的现世题材占满了他们的思维空间。他们自视甚高,对人的尊严深信不疑,并且认为自己生来就是万灵之首,理应充当万物的主宰,他们的楷模就是那些做出惊天动地伟业、让世界匍匐于脚下的英雄。有史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民族做出过这样高大自信的自我定位,而这样一种定位进而影响到与神的关系上。古希腊人对他们所尊奉的神灵从来不采取诚惶诚恐的卑微态度,反之将神看作与自己相似而且亲近,区别处只不过在于神相对更有力量、更长寿、更美丽。神同样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嫉妒也会犯过失,从而一定程度上也具有人性。反过来,有些凡人因为品格高尚、事迹杰出而深具神性,也受到神的尊重。此外,还另有许多由神人结合而诞的半人半神的英雄人物,游走两界之间自由自在。所以,人神两界也没有截然的界限区划,神明经常改头换面混迹在人群中间。古希腊人生活在一个由可以从容理解的形象化力量统治的世界里,从而感到无忧无虑、安适自在。他们和诸神的关系实质上是一种平等交换的关系,祈祷和献祭的目的,是指望诸神能对他们给以好意的回报。正如希罗多德所说,这种宗教关系是通过“普通的神龛和祭品”,而不是教会组织和共同的宗教信仰来维系的;这种松散的宗教活动;也从未提高到提出共同的宗教教义或编写宗教典籍的系统化水平上。
冷静的理性主义和积极的现世主义、自然质朴的审美情趣和生气勃勃的人本主义、爱智思辨的批判态度和自由平等的公民意识,不但化育了人类史中别具一格的完善丰满人格,也成为一笔极其宝贵的精神财富。正是这些精神,在强烈影响西方文明发展走向的同时,更塑造了西方文化心理中诸如人定胜天的不假思索的乐观主义,及万物为我所用的侵略性的实用主义等典型特征。而西方文明的这些特征,与中国强调天人合一的和谐平衡论及物我两忘的离散型宇宙观形成鲜明对照,而其中的差异更决定了两种文明各自选择科学扩张和修身泥古的不同发展方向。
(注:希腊哲学——古希腊求知探索的思辨活动的成就集中体现在哲学思想的发展中,古希腊哲学是整个西方哲学传统的源头,哲学这个概念就是来自古希腊的,意思是“爱智者的学问”。哲学的最初命题是探究世界的本质,公元前6世纪爱奥尼亚的理性主义哲学家首先向传统的超自然学说挑战,其中“哲学之父”泰勒斯推测万物始源于水,因为液体、固体和蒸汽都是水的存在形式。赫拉克利特则认为万物的始基是火,因为火非常活跃,能转变成万物。阿那克西米尼主张气为万物的始基;气稀薄化,便成为火;气逐渐凝聚就成为风、云、水、土、石头。这些朴素的观点乃是自由运用理性来提出问题并寻找答案的最初尝试。
约公元前5世纪中叶,哲学家们将关注焦点由物质世界转移到有关人的命题上。智者派代表普罗塔哥拉声称“人是万物的尺度”,意即一切事物皆因人的需要而异,所以,世界上没有绝对真理可言。另一方面保守派则对智者派的相对主义保持警惕,担心它会危及社会秩序和道德。苏格拉底(Sokrates)是保守派的主要代表,腐败的政治和缺乏明确生活准则的状态使他深为忧虑,于是他无休止地和朋友们交谈辩论,进而发展出一套辩证科学,用一问一答的方式反复考验一切世俗命题,直至真善美的概念水落石出,从而为个人行为提供真实可靠的指导。
苏格拉底的弟子柏拉图(Platon)(公元前427~前374年)出身贵族,他虽然引雅典为自豪,可是当雅典法庭判处苏格拉底死刑后,便失去了对其人民的信任。他的目标转变为实现一个洁净有序的“理想国”,其中把人分为四等:护国者、哲学家、士兵和劳动群众,艺术家和诗人则因为只会惑乱人心,所以都应该被逐出去。柏拉图曾希望叙拉古的统治者能接受他的学说并付诸实践,但未能如愿,只好回到雅典,建立学园授徒讲学达40年之久,从人生轨迹看就是一位西方版的孔子。他认为完善的理念是世界的根源,世上每一样事物都是相应的理念的不完善的摹本,所以,整个现实世界是完善的理念世界的不完善的摹本;善不是无休止变动的现实世界的知识,而是真实的形而上的理念世界的知识。
亚里士多德(Aristoteles)(公元前384~前322年)是柏拉图的弟子,他作为一个理性主义者,更多的是一位逻辑学家和科学家,而不大像一位哲学家。他所涉及的知识领域之广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的卓越贡献主要在逻辑学、物理学、生物学和人文学科诸领域,并实际上是这些学科的创始人。作为一个伟大的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他寻求自然界和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的秩序。他认为,整个自然界,最低级的是矿物,位于矿物之上的是植物,位于植物之上的是动物,人类处于最高级。他将人类社会的各个阶级与自然界的各个等级相对应,从而证明人类划分为天生的主人和天生的奴隶是天经地义的,等等。)
第一章 生亦何欢——由众神托付给公民的古希腊第四节 雅典卫城(1)(图)
雅典卫城山顶遗留的残垣断柱
虽然因追求和谐境界而处事淡泊简朴的古希腊人完全不热衷于去为妻儿兴建豪宅美邸,但是在形而上的思辨活动之外,在客观形象水平上,他们毕竟也还需要为自己纯净的美感和健康的创造力寻找一些宣泄的途径。正好在其人生任务中,除了身心的陶冶塑造之外,他们还另有一大批素以挑剔刁蛮著称的神灵需要去安抚和取悦。于是,他们将饱满的热情和灵感移注到充分体现了“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的宗教建筑建设中,而其中最主要的类型就是神殿和神庙——作为奉献给各路神明的地上居所和供奉牲飨的祭坛。这样看来,宗教活动以及为宗教活动投入的准备和建设并非来源于恐惧和压迫,其本身竟是一种生命力的愉快释放;祭祀活动往往也和节日欢庆结合在一起,于事实上成为了娱众的题材。欢愉为本的城邦里面,连宗教也沐浴轻快明亮的色彩。各个城邦内都有为自己的保护神和主掌各种不同领域的神祗建立的大小神庙,它们构成了城市的核心,并挑出当地最高大显赫的天际线。各邦中,当以雅典卫城上的神殿建筑群最为著名,也最具规模、最成熟、最有代表性。
进入城邦时期后,雅典的范围大大扩张,本地旧有卫城的防卫功能相应下降。贵族逐渐从卫城中搬走后,在其中建起了一座祭祀城市保护神雅典娜的神庙。在这个全城的制高点上修建这样一座地位最崇高的殿宇,当然是最适当不过的了。此后以雅典娜神庙为中心,陆续添加了纪念其他神祗的殿宇。到此时,卫城的政治和宗教功能已经基本取代了其军事功能。
卫城(Acropolis)位于雅典城中心偏南的一座石灰岩小山上,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清晰地眺望到它。孤零零的小山相对高差有七八十米,四周都是峭壁,只有通过西端的一个狭窄的斜坡可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