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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的,不知不觉就可以抛弃一切现实。
“总算找到你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高飞眼睛有些潮湿。他的话很轻,落在罗千朵心里很重。
“高飞。”她唤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爱情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陡然膨胀庞大,两人都始料末及。
往事像潮水般前赴后继地涌了上来。
两年前,罗千朵刚大学毕业,独自来深圳闯荡,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极不如意,薪水低得离谱不说,主管还经常半夜打电话要她去加班。那么多人情世故、尔虞我诈,学不来,想换工作,又因为身上没什么积蓄,不敢冒然跳槽。
手上没多少钱,罗千朵经常靠吃廉价的盒饭和方便面打发日子。因此营养不食,面泛菜色。
不久,一家盟友公司开圣诞PARTY,给罗千朵她们公司发来一张请柬,公司的人都有约会,不愿去,罗千朵孤家寡人一个,主管就说:“你去。”罗千朵问:“有好吃的吗?”主管说:“自助餐,当然有好吃的。”
于是罗千朵带着吃饱吃好的意愿去了,趁着大家跳舞的时候,她就站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像个难民似的生怕手脚慢了食物被人抢光。旁边有人在看她。她看回去,呀,是个男生,高高瘦瘦,很帅气。
他向罗千朵走过来时,罗千朵有些慌乱,心如鹿撞,考虑着一会要不要告诉他姓名籍贯身高?他站在罗千朵面前绅士地说:“你很特别,我可以认识你吗?”“嗯?什么?特别?”罗千朵瞪大眼睛,一股暖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在她心头涌动。
接着听他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女孩!”原来是这特别啊,罗千朵的心沉了一下,脸肯定红成了猴子屁股。
她不理他,端着盘子继续找吃的。他跟在她旁边,一边大口大口吃东西,一边和她说话,从前面的自助餐,说到中国的八大菜系,六十四小菜系。他说他之前在上海呆了三年,刚来深圳没几天,是跟朋友一起混进来的,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好东西了。听到这里,罗千朵像遇到知已一样兴奋,然后问了他的姓名籍贯身高。临走,他要了罗千朵的联系电话,他说等我赚了钱请你吃饭。
回到公司,罗千朵就开始盼着那个叫高飞的男人来请她吃饭,盼来盼去,没盼到他请她吃饭,倒盼到他经常来借钱。
那时,高飞的生活很艰辛,在一家要死不活的广告公司跑业务,没有底薪,晚上挤在公司七个人一间的集体宿舍里,一口皮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每次他来借钱,罗千朵都会把兜里的钱全给他。如果他说不够,她就厚着脸皮向同事借,像中了邪一样。同事纷纷劝她不要借钱给别人,说深圳流动性太大,到时连对方的影都找不着,可她依然不管不顾。
有一天,高飞因为两多月都没出单,被公司开除了,公司的集体宿舍不再让他住。天色黑下来,他提着皮箱开始漫无目标的在大街上走着,像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后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罗千朵的租房的楼下,内心深处他真的不想再麻烦罗千朵,毕竟借走了罗千朵好几个月的工资,害得罗千朵日日靠方便面度日。可是他一天没吃东西了,饿的两腿发软,他也就不容自己多想,按响了罗千朵的家门。
一直没有动静,他想她可能再也不想见到他,认定他是可怕的瘟疫,正待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门开了,罗千朵说:“我现在也很穷,再也借不出钱给你了。”
“我不是来借钱,我是来借住的。”
罗千朵说:“你没地方住关我什么事?我不是你妈!”
高飞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他就转身下楼了,楼梯下到半截的时候,他听见罗千朵用命令的口气喊道:“你给我回来。”
结果,那段时间高飞就住在罗千朵小小的单身公寓里。单身公寓太小,孤男寡女不方便独处一室,于是罗千朵像打游击似的在朋友、同事那儿,这里借住一晚,那儿借住一晚。有一晚她又去借宿,所有的朋友都烦了,都不给她开门,她只好去火车站的候车室蜷缩了一夜。罗千朵心想我本来是一个非常谨慎小气的人,怎么对高飞就无论如何也谨慎小气不起来呢,肯定前辈子是欠了他的,这辈子得偿还。
后来,高飞重新找好了一份工作,一天,高飞拿到50元的广告提成,要请罗千朵吃饭。50元根本就进不起好一点餐馆,只好去了一家新开的快餐店,他特意给她要了一份荤菜多的15元盒饭。罗千朵抱着盒饭就哭了起来。罗千朵说:“饭不好吃,菜也不好吃,我从今天开始就要跟你过苦日子了。”
他握着罗千朵的手,眼睛红红的,说:“我一定要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身旁红男绿女,车来车往,衬着他们的贫穷,可他们又在伤感的后面实实在在感到一种前所未来的富有。
那餐饭吃下来,高飞和罗千朵就正式确定的恋人关系。过了一个月,两人重新租了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正式过起了同居生活。
4、昏头昏脑的婚礼(1)
乡下的夜晚寂静空旷,月亮清亮地挂在天空中,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清香,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夜空中划出细微的光弧。
罗千朵躺在床上,心里虚虚的,像一团被风吹落的蒲公英,绒毛似的花絮分散了,悠悠地飞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在考虑明天要不要嫁给高飞。嫁吧,自己太亏了,这是一个“你爱我”早就落伍的时代,“你养我”才算符合潮流,可是高飞连养他自己都有些困难,又拿什么来养她呢?
不嫁吧,自己也很亏。其实她骨子里一直害怕自己会嫁不出去,她这种害怕来自于她妈。她很小的时候,她妈就希望她将来能成为倾国倾城的美女,媚惑天下所有的男人,然后嫁给一个超级富翁,让全家过上奢华的生活。她小时候长得不好,又矮又胖,她妈希望女大十八变的奇迹发生在她身上,可惜等她长到十八岁,她变得更丑,不但又矮又胖,还满脸青春痘。她妈看着她,经常忍不住哀哀地叹气,好像看着自己花尽毕生精力生产出来的劣质产品。记得有一次,她妈给她买来一条裙子,可是码子太小,她妈拼尽全力想给她把拉链拉上,结果“哧”地一声,裙子裂了。那天她妈哭了。她在她妈的哭声中,看到自己的末来是那么脆弱,像晒干了的蝉翼,轻轻一撵,就成了粉末。如今,她25岁,年纪不小,天降良机能把自己嫁掉,怎能错过?
嫁?还是不嫁?这真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窗外的天不知不觉亮了。算了,不想了,还是先睡吧。
她正睡得香甜,有人来推她,是高飞的妹妹和表妹。妹妹说:“醒醒啊,要结婚了,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表妹说:“快起来,我们去镇上租婚纱、化新娘装。”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让我再睡睡,改天再结。”然后翻过身,又睡了过去,鼾声响起。这几天发生太多事,她太困了。不知梦里身在何处。
妹妹和表妹叫不醒她,只好叫来罗妈。
“都什么时候了,快给起来,混帐东西!”罗妈冲进来,在千朵的大腿上狠狠一掐。
罗千朵尖叫一声,醒来了,嘀咕道:“就算结婚,也先要让人睡好觉啊。”
没人理睬她的抱怨。她成了一个傀儡,有人给她穿衣服,有人用热毛巾给她洗脸擦手,有人给她梳头。然后,她被人拖到后院,刷了牙。再然后,她被妹妹和表妹们塞进一辆车里,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先去影楼租婚纱。挑了半天,总算挑中一件粉红色的婚纱,款式比较简洁,可惜有些旧,领子发灰发暗,散发出一股子头油和陈腐的气味,也不知道多少人穿过。
接下来是化新娘妆,操刀的是一个男化妆师。抹粉、画眼线、画眉、涂眼影、抹胭脂、涂口红……罗千朵那张平凡的脸总算水落石出、妩媚动人了。罗千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她漂亮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这绝对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另一个女人。这不是她。
化妆师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化妆箱,“啪”地一声,化妆箱掉在地上,里面的化妆品噼哩啪啦散落了一地。大家蹲下身,忙着捡化妆品。
罗千朵愣在原处,看着无序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心里乱极了,结婚毕竟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从小到大,她在心底里对自己的结婚时的场景预演了千遍万遍,却没想会是这样的匆忙草率。如同一个观众,本来是来看戏的,结果莫名其妙被人推上了舞台。
更让她难受的是没有婚戒,没有求婚仪式,没有玫瑰花,而且高飞连想娶她的意思都没有表示。难道就这样嫁给一个不想娶自己的男人吗?悲伤立即像潮水一样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高飞率领一个堂弟,租了一辆黑色的本田小汽车来婚纱店接罗千朵。按当地结婚风俗,高飞应该去罗千朵娘家接她,因为罗千朵娘家远在湖南,只好改在婚纱店来接新娘子。
高飞见到罗千朵,愣住了,用一种疑惑的眼光研究她,然后大叫道:“妈的,原来老子娶的是一个美女。”
高飞穿一套笔挺的黑色西服,他身材高大修长,穿上西装显得特别英姿爽朗。罗千朵看呆,叫道:“没想到你穿上西服,还人模人样的。”
大家说说笑笑上了车。
车子开到半路上出事了。那是一条弯弯曲曲狭小的乡间小路,路中间有许多坑坑洼洼,司机不小心把车子开进了一个泥坑里,如果是平时,很容易就可以开出来,可是前两天下过雨,路面很滑,怎么也开不出来。司机说:“男的下车,帮我推车。”
高飞和堂弟下了车,挽起西服衣袖开始推车,司机用一口本地腔不停地骂骂咧咧。
总算把车推出了泥坑。没料到,车子才开出半里路,又出事了,撞上了一辆小三轮车。其实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并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从小三轮上跳下三个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叼着烟,嘻皮笑脸地说小汽车撞坏了他们的三轮车,要陪二百元钱。他们明摆着是来敲诈,认为结婚的人图吉利,不会跟他们纠缠。
可是他们错了,高飞虽然长着一幅斯斯文文、知书达理的模样,骨子里却嫉恶如仇,最好打抱不平。
高飞说:“妈的,竟敢欺到老子头上。”他准备下车。罗千朵拉着他,不让他下车。高飞不愿意。罗千朵就朝着高飞大发脾气道:“高飞,我们今天结婚,不要闹事好不好?我们把钱给他们算了。二百块又不是很多。”
高飞斩钉截铁地说:“不!把钱给他们就是助纣为虐,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几个龟孙子不可。”
罗千朵低声吼叫道:“高飞!”
高飞不听,下了车,堂弟也跟着下了车,两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罗千朵的眼泪急得流了出来。
高飞扯着嗓子对三个混混说:“你们给我滚开。不然过一会儿你们就知道老子的厉害了。”
领头的小混混瞪着高飞胸前挂着的新郎红花,啐了一口,“你他妈的今天不给钱,老子让你新郎变死郎。”
高飞说:“注意,别瞎说,你每骂一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领头的混混说:“你算老几。”
“我当然算老大。”高飞冲上去给领头的混混一拳,领头的混混没提防,一拳打中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