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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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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温啸天真的死了,所以冥冥之中他的鬼魂过来表示抗议来了。

可我觉得很糟糕,我没有在任何一部小说一部影视作品里看过做爱做到一半吐了该怎么处理,何况做爱的双方是相互雇佣的关系。我担忧我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吓着秦绍,让他以后的生活里有阴影,这样的话我不仅拿不到钱,我还有可能被追杀。

他裸着站起来,一如见过大风大浪的样子,说:“去洗了。”或者他在假装风平浪静,耍酷而已。

我惊慌失措地立刻滚回到了浴室。我在浴室里对着马桶干咳,可是一点都没有吐出来。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我不明白刚才哪来的东西可吐。这有违于唯物主义。

我从浴室里冲完澡再出来时,秦绍已经在刚才谈话的小客厅里等我了。

我胆颤心惊地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秦先生。”

秦绍说:“你过来。”

我照着他的话做着。

他说:“把浴袍脱了。”

我也照办了。

他说:“坐上来。”

我犹豫了一下,乖乖地坐了上去。

秦绍很快找准了位置,没有任何前戏,就这么进来了。

他说:“你自己动。”

我想这是今晚发生的最屈辱的事情。但刚才那种后悔的情绪也没有了。那时是吓到了,现在我调整过来,再次面对我需要去面对的现实中去。

我对性这方面只有一次经验,完全没有试过这样的姿势,他说让我动,我只好动。

我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他的手放在我的背上。我不敢看他,只能看着他身后的那个大挂钟。大钟摆一摇一摆地,计算着我的屈辱有多长。挂钟的玻璃在灯光下倒影出我和他两人赤身裸体的样子。我们见了两次面,算上刚才这次,已经做过两次爱,现在正在做第三次。

镜中的我像是一条毒蛇吐着蛇信子,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上。我看见了一个幻象,也许又是真的:我丑陋的脸上全是血痕,我正用力地撕开它,一串带血的表皮就掉了下来。我的脚下有滚烫的岩浆、有烧红的铁,映着我血琳琳的脸,如坠地狱。

我的胃又突然泛起一阵恶心。酸胀的苦水来得迅猛,我都来不及控制,就吐在了秦绍光洁的身上。

我没有想过,原来我是个精神洁癖患者。我没法接受无爱的性。我连做情妇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该为我自己鼓掌还是悲哀?

秦绍一掌把我拍到在地上。我磕在大理石地面上,脑门突突地疼。我想他是有生气的资格的。我不仅不合格,还是个劣等的情妇。我连最基本的服务也提供不了。

秦绍走进浴室的背影都像是一只震怒的老虎。我很害怕,一动都不敢动地躺在原地,等着他出来。

可他出来的时候比刚才洗澡之前更加愤怒。他疾步走向楼梯那里,对着楼梯喊:“明叔,叫医生过来一趟。”

我原本是个性子淡的人,但无欲则刚,偶尔会说一些粗话,做一些壮举。虽不至彪悍这程度,但好歹也不是唯唯诺诺的人。可今天晚上的事情发展统统都出乎我的意料,而且每件意外都让我不寒而栗。我被折磨得有些精神脆弱,有些怀疑今晚事情的真实性。我一直在等待有人在空中打个响指,或者在近处喊一声“卡”,然后我可以有惊无险地醒过来,心有余悸地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烂俗电影。

事实上,似乎也像是一场电影,而且是一场默片。我痴痴呆呆地待着地上,秦绍跟我说“起来”时,我都听不见,我只是看他的嘴一张一合,跟鱼缸里的金鱼一样,可是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猜测他在发“起来”这个音。

秦绍只好蹲下来,把我拦腰抱起,到隔着一个走廊的另外一个卧室里。我被他不耐烦地套上一件男士衬衫。

接着我看见一个带着救急包的人进来。他拿着些酒精和绷带在我的头上绕绕停停。

后来我是怎么睡着的,我都不知道。反正我穿着那件衬衫在秦绍的家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这些天我的神经紧绷到一触即发,整个大脑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弹。我太需要睡眠了。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外面的天色是黑的。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我不知道时间是过去了24个小时还是停留在原点。

我赤着脚走出房门。走廊两侧都是一间接一间的房间。从房门那里看不出任何区别。我不知道一个别墅需要这么多房间干嘛?又不是开宾馆,宾馆好歹也有个门牌号,可这里连门牌号都没有。也许这些房子里也藏着一个个像我这样的情妇。跟恐怖电影里演的一样,每个卧室里都藏着个尸体标本,我想到这里汗毛倒立冷汗涔涔。我想我很有可能睡了24小时,不然我哪里有心思和体力,自己吓自己。

其中有两个房门之间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我借着玻璃反光看见了我脑门上贴着个纱布,头发一根根竖立着,跟街上打完架的流氓混混一样。这是我一直憧憬着的角色,没想到在外观上竟然就这么达成了,我对着镜子傻乐了一秒。

我不知道那时候秦绍已经站在我附近。可能我太忘乎所以了,都没感受到他的气息。

他说:“精神了?下楼吃饭。”

我只好跟着他下去。饭桌上都是些非常简易的菜,主食是一碗白粥。以前,我暴发户老爹跟慈禧太后似的摆满一桌山珍海味,我还经常告诉他真正的有钱人重质不重量。现在看来真的有钱人,质啊量啊都不重视。

我也没什么好嫌弃的,有吃的就行。饭桌上我和秦绍都没说话。有钱人嘛,都比较有教养,食不言寝不语。饭堂里只剩下调羹触碰到骨瓷碗的清脆叮咚声。

我想吃完这顿饭,我俩就该这么散了。反正办法已经想不出来了,先吃顿饱饭总归没错的。

秦绍看我把碗里的粥都喝干净了,从兜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我面前。

“里面有十万块钱,密码也是十万。”

我惊诧地看着他,不知道秦绍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以为我在关键时刻吐了他一身,他应该恨我恨得牙痒痒的。可他还如此执着地给我钱,让我有些喜出望外,就像本该被开除的员工还领到了工资一样。

“把头发留长了。”

秦绍的粥还没喝完,所以他又低头继续喝粥。

我理解不能,不知道这种仪容仪表的要求是不是含在情妇必须履行的义务里面。

“你把头发留长了。卡里的十万是头发护理费。”

我心领神会,他的意思是这卡里的十万块钱不算预支,是另外的项目款项。

我开心得有些得意忘形,问道:“你以前女朋友是不是跟我挺像?还留着长头发?”

我觉得这样的故事我是可以理解的。他有一个深爱的女朋友但是甩了他(为什么甩了他?因为他是个禽兽呗),然后他疯狂地寻找和他女朋友长得像的女人,把她们打扮成女朋友的模样。《情深深雨朦朦》里依萍她爸爸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么说来就符合逻辑了。我这样的姿色,我这样的年龄,来当他的情妇,还无缘无故被他用憎恨的眼神瞪着。一切顺理成章。

秦绍轻轻扫了我一眼,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上了嘴。

吃完晚饭,秦绍让司机送我回学校。他说会再联系我,让我手机保持24小时开机。我立刻说好。

第10章 第四章 暗涌。惊(1)

共他分手后三五七载能让我在原地等到得到过的爱期待再难奈还是不忍不期待 ——杨千嬅《我等我在》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银行把10万块钱汇了过去。我妈没有问我钱的来源。她一直以为做博士跟做教授是一个意思,她又认为教授会赚很多钱,所以她以前老在电话里跟我念叨棺材本都快要用光了,总是暗示我汇点钱回家。现在我爸生病,她觉得我汇十万是个理所应当的事情。她还在电话里让我过去看看我爸。我担心秦绍万一打电话要临幸我,而我又不在A市,我接下去又得掘地筹钱去了。我只好借口说我学校工作忙,一时走不开,让我妈多照看着我爸。

接下去的一月,我忐忑地捏着手机,怕它出现一个让我触目惊心的号码。可是自从那次我从他家喝完粥出来,秦绍再也没联系我。我又跟得了斯德哥尔摩症一样,担心他是不是忘记有我这么个人存在了。到月底的时候,我去查了查秦绍给我的那张卡。卡上如约多了3万块钱。我缓了一口气,把钱汇到我妈的卡上,顺便在心里双手合十地求着老天爷将这样的状态持续个半年以上。

从银行里出来,我摸着卡上凸出来的一串金属卡号,觉得自己应该像是在一个名叫秦绍监狱里服刑的罪犯。在他眼里,我没有名字,我的名字是这一串卡号。他作为监狱长,让财务人员在月底统一给我们这种罪犯发服刑补助。

想着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如此简单,我稍稍从往日阴郁的心情中走了出来。

这些天,新学期又开始了。学校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光景。虽然没有锣鼓喧天,但一条条迎新的横幅挂在学校的纵贯线主干道时,跟过年贴春联一样,喜庆热闹得非同寻常。

艾静本来一直在学校团支部那边打着工,每年都会做班主任带大一新生。今年她和那刘志谈恋爱谈得忘乎所以,一天忽然说跟学校申请看看,能不能把这工作转给我半年。我从研究生开始就眼馋这工作了,大学的班主任形同虚设,工作轻松又有钱赚,当然乐不可支地想要接受下来了。

我都不知道我大学时的班主任是谁。我那时忙着和温啸天谈恋爱。连自己的同班同学都没记住几个名字,倒是把温啸天的朋友圈子混得很熟。当时艾静就跟我说,我这是牢牢掌握温啸天的命脉,这小子想有机会出轨都没地方使坏去。

那时我多自信满满,我觉得我把温啸天妥善地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到哪里我都一清二楚。可是我把他安放得再好,他也就这么消失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切断了,按着学校上留的家庭地址找去,人去楼空,连抹痕迹都没留下。这个人像是我做的一场游园惊梦,梦醒了他也就消失了。

最后学校还真答应把艾静的工作移交给我。我加入这个班级时,班级的同学们都已经相互认识了,而且正积极地准备着迎新晚会。

我一直觉得迎新晚会这种事情就是把舞台上牛掰的同学介绍给舞台下不牛掰的同学认识,让站着的人自豪让坐着的人自卑。所以我对这种晚会的事情一直抱着反感的态度,除了我刚入大学的那一年。

我十年前坐在学校的大礼堂下,看温啸天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坐在一架钢琴前弹着耳熟能详的一个曲子。那时舞台是黑暗的,唯一的聚光灯打在他一个人身上。华美的音符在他指尖流出,如轻曼银光,如轻柔丝绸,他就像是刚从某本小言小说里走出来一样。我的心被一击而中,当下就决心一定要追到他。后来我知道这个曲子叫《爱的纪念》,纪念纪念,逝去了才需要纪念。原来,在最初时,就已经注定,我们的爱不会长久,只能悼念。

同学们准备的是个音乐剧,听说已经通过了学校的初选,全班同学25人全体参加,讲述的是高中各种无疾而终的初恋故事。孩子们在高中时大概偷偷摸摸谈恋爱谈得太憋屈了,一到大学就迫不及待地要把他们的悲凉故事搬上舞台。

我看着剧本里一句句肉麻的台词,觉得年轻真好。忽然余光里闪过一线人影,我心一惊,抬头一看,却又不是他。但眉眼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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