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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余惠君怀中的小娃儿突然转醒,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着她。余惠君本能地对他绽开一抹温柔慈爱的笑容。
小娃儿看着眼前这似熟悉又似陌生的面容,不觉漾开笑容,含糊不清地唤着:「羊。」
余惠君,不禁愣了愣,继而心里惊喜,接着便掀开裹身的小被子,将他拥在胸前轻语着:「小云儿真乖!」
任汉文见小娃儿粉妆玉琢,十分惹人怜爱,亦激起了慈爱之心,不由得上前伸手想逗弄他。
岂料,小娃儿见他蓄着黑胡须,似感到害怕又似害羞,连忙转头埋进余惠君胸前。
见状,余惠君立刻朝他挥挥手,语带责备。「你别把小孩子吓坏了!」
任汉文对此颇为无奈。
自己的长相真有那么凶恶吗?暗忖间,双眉不禁深深皱起。
姚雪英见两人对爱子自然流露出慈爱的神情,不禁深感安慰和欣喜。
静默伫立床边的池秋月,注视着逗弄孩子的两人,眸中有着一股冷然……刚才他们曾出现些许迟疑为难的神情,虽然只有一剎那时间。
她秋波微转,看着床榻上面带欣喜笑容的姚雪英。
唉!心地善良,毫无防人之心的夫人,欣慰故友的及时来访,并愿意接纳、扶养小少爷;但有道是「人在人情在,人死两分开」,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是否会言行如一,贯彻承诺。
回忆起当初的自己和双亲,就是因为不懂得怀疑,而且太相信对方,以致受人欺骗利用,沦为富家老爷传宗接代的工具。
当初,对方用纳妾的名义前来家里提亲,并巧言虽是侧室,但生活上的一切皆与正室夫人无异;双亲就在对方的巧言哄骗及大笔聘金的诱惑下,终于同意让她嫁为侧室。
但事实不然。她被送至富家后即形同软禁,既没有拜堂也没有个称呼;更在产下一子之后,差点被那狠心的正室夫人毒死。
幸好,那平日服侍自己的婢女,因为不忍看自己惨遭毒手而暗中协助她逃出。
不料那夫人却不肯就此罢手,不仅把她辛苦怀胎的孩子占为己有,更派人追杀她想灭口。就在她走投无路时,幸赖柳氏夫妇伸出援手搭救;而柳夫人更还将当时甫满月的小少爷交予她照顾。
这使得爱子被夺,被迫骨肉分离的她,心灵上获得莫大的安慰;更将小少爷视如己出般小心翼翼地照料着。
因此,无论如何,她将来一定要让小少爷成为任家女婿,确保小少爷在任家的地位。
当晚,姚雪英在睡梦中溘然长逝,任汉文妥善料理了她的后事,择一佳地安葬之后,即带着柳慕云和池秋月起程返回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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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一个风景绝佳,足可媲美杭州的地方,久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称;但不同于政商发达的杭州,苏州是个人文荟萃、文化发达,且十分适合居住的地方。
在苏州城内大街的尽头,有座占地数顷的庄院,里头屋宇连幢,庭园有山有水,三房九厅,十八回廊,庄院虽大却不刻意显露出气派。此庄院的主人任汉文,年轻时即经历过人生的大风大浪,因此深谙藏锋之道:财不露白是避免招来小人觊觎,无端招徕祸害的不二法门。
庄院周围只用一道朴拙高墙围起,大门上头牌匾写着「任家庄」三个大字。任汉文是苏州城内人人皆知的大善人,不论是造桥铺路还是赈济,总是少不了他的参与:为人谦冲为怀,不居功、不自夸,颇受镇民推崇。
这日,任秀姝在房里哺喂女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姑姑,我是紫晴,现在可以进去吗?」
「可以的。」任秀姝轻答一声,随即朝贴身婢女点头示意。
婢女立刻上前开门。
房门开启,门外是个一身淡紫衣墓,年约十岁的小小姑娘。一张瓜子脸,清丽绝伦、双幢剪水,年纪虽小却隐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小小美人儿。
任紫晴来到姑姑身边,见小表妹正在吸食母乳,不由娇颜微酡,笑问:「屏妹妹还没有吸饱呀!」
任秀姝含笑点头。「再一会就好了。」
任紫晴只是看着小表妹吸食母乳时的幸福表情,静静地等她吸饱喝足了,再将她抱在怀里,感受那期盼已久的手足之乐。
从好久以前,她就一直期盼能有个弟弟或妹妹,可惜双亲似乎无意再生个一子半女的,害她只能暗暗欣羡旁人的手足和乐。
前不久,常总管奉爹爹之命去接回姑姑和两个月大的小表妹。从那天起,她就天天往姑姑房里跑,只为了抱抱小表妹,一圆她多年的想望。
一会,任秀姝见女儿似已喝饱,遂拉整好衣服,帮女儿轻拍背部,待她打了个饱隔后才将她交予小侄女。
「屏妹好乖!姐姐抱抱喔!」任紫晴接过小表妹,在一旁椅子坐下,不一会小表妹竟似有睡意,玻鹚鄞蛄烁鲂『乔罚峥吭谒厍氨憧即蝽铩�
任紫晴虽然希望小表妹能陪自己玩一下下,但也明白小娃娃大都爱睡觉。
任秀姝看着两人不禁抿嘴微笑。
数月前,丈夫因病去逝,留下当时即将临盆的自己,顿失良人依靠的她在产下一女后,不但受到婆婆轻视,更令她惊恐的是,小叔竟觊觎她的姿色,不顾兄嫂身分,三番两次以言语轻薄她。而公婆对小叔的恶形恶状竟不闻不问,她在求助无门下,只好偷偷修书一封,托人带来兄长要他代为设法。
任汉文得知之后,立即央求他当官时的一个好友,亦正好是当地的父母官,请他出面代为关说,好让他能来接她离开。
深知董家二老贪婪心性的任汉文,更赠予董家黄金及无数珍宝,让她从此与董家断了瓜葛。
这时,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春桃,兴匆匆进房嚷着:「小姐,老爷、夫人他们回来了!」
「真的啊!」
任紫晴听到爹娘回来了,抱着小表妹起身就往外走,早忘了要将屏儿表妹还给姑姑了。她的贴身小丫鬟春桃亦跟在她身后。
任秀姝只是微微一笑,亦起身莲步轻移,跟在两人身后至前院迎接大哥和大嫂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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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前院,任紫晴第一眼便瞧见原蓄着三络美须的爹爹,竟把胡子剃了,怀中还抱着个八、九个月大的小娃娃。
她上前仰望着他。「爹爹,您的胡子怎么不见了?还有这个小娃娃是谁?」
任汉文转首看了夫人一眼,苦笑道:「没办法呀!小云儿似乎不喜欢我的胡子,总爱拉扯它。爹被他扯痛、扯怕了,只好剃掉胡子,免遭他的『小毒手』。」
小云儿?
任紫晴看着爹爹怀中的小娃娃,圆圆的脸儿,粉嫩的双颊,小巧的鼻和口,圆滚的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那模样、神情十分可爱,不由得教她十分喜爱。
她转身将抱在胸前的小表妹交予小丫鬟春桃,回身向爹说:「爹爹,让我抱抱他!」
任汉文转眸看了余惠君一眼,将柳慕云交给她。
任紫晴将柳慕云拥在胸前。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是既熟悉又令人怀念的气味。
柳慕云双手攀着她纤细玉颈,一双黑白分明的胖于,凝视着那芙蓉玉面,接着便绽开一抹憨稚十足的笑靥。
这笑容惹得任紫晴心生怜爱,更腾出一只手搔刮他粉嫩的脸颊,这让柳慕云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娘,他好可爱喔!」
比起只管吃睡的小表妹,这个一逗弄就有反应的小娃儿更得她欢心。
一会,任紫晴才想起此次爹娘出远门的目的。
她朝爹娘身后探看一眼,问道:「爹,您和娘不是要去找柳伯父和柳伯母吗?他们呢?」
闻言任汉文神情一黯,轻叹口气说:「妳柳伯父和柳伯母都已不幸病逝了,所以小云儿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孩子了。」
「真的啊!」
任紫晴听了心中欣喜又遗憾。一口同兴的是,她长久以来的心愿终于实现了,她拥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但遗憾的是,未能见到对任家有恩的柳伯父和柳伯母。
自她懂事以来,父亲就对她讲述自己年轻时的种种遭遇。当父亲遭受困厄时,皆幸赖柳伯父适时伸出援手,才得以化解危机,并且帮助父亲创业,才有今日富甲一方的「任家庄」。而柳伯父施恩不望报的为人,更是父亲崇敬、效法的对象。
任紫晴低头见怀中小娃儿双眸清亮晶莹,静静地仰望着自己,似十分聪慧的模样,遂笑着逗他。
「来,叫声姐姐!」
柳慕云果真依言笑容可掏地唤道:「结……结……」、小娃儿咬音虽不甚清楚,却也唤到她心坎里了。任紫晴更是高兴地低头亲亲他的小脸颊。
「好乖呀!姐姐好喜欢你!」这时,任秀姝从小丫鬟春桃怀中抱过小女儿,微笑向两人问候。「大哥、大嫂,一路辛苦了。」
任汉文点头。
「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任秀姝满心感激地点头微笑。「谢谢大哥和大嫂厚爱。」
余惠君上前伸手抱过她怀中的小女娃,慈爱地看着睡容沉静的小婴孩。
「小屏儿睡得好香呀!」
这时,任紫晴抱着柳慕云过来,高兴地笑说:「太好了!娘。我一下子多了个弟弟和妹妹,睛儿好高兴喔!」
余惠君和任汉文听了相视一眼,他们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女儿开口,说她怀里的小娃娃,不是要给她当弟弟的,而是她的小小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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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任紫晴到爹娘房里,从娘亲手中抱过柳慕云,走到花园赏景游玩。
正在整理花圃的老何,看见小姐抱着小少爷,立刻上前笑呵呵地说:「小姐,抱小少爷出来玩呀!来,小少爷,让何伯抱一抱好不好?」
柳慕云注视他片刻,即伸出小手作势要让他抱。
何伯见他真愿意让自己抱,立刻放下手里的小锄头,将手在短衣下摆抹了抹,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小姐身上接过小少爷。抱着粉妆玉琢的小少爷,他乐得笑开脸。
过一会,何伯才不舍地将小少爷交还给小姐,临走前还忍不住伸指搔刮他粉嫩嫩的小脸蛋。
任紫晴只是樱唇含笑,垂眸低视怀里这人见人爱的小娃娃。
庄院里的人,不论是谁,见了他总想逗逗他、抱抱他;而云弟弟也不怕生,一律回以娇憨可爱的笑容。
「红红的这个叫石榴,结的果实成熟之后可以吃,味道酸酸甜甜的;这个叫朱蕉,只能观赏,不会长香蕉;那种是武竹,另一种是文竹:还有那是牡丹,不过现在没开花。池子里的是莲花,已有小花苞,再过不久就会开花了……」她边走边说,也不管怀里的小娃娃懂还是不懂。
走了好一会,她觉得云弟弟似乎愈来愈重,抬眼望去,前方正好是座八角小凉亭。于是她朝凉亭走去,在石椅上坐下,让云弟弟在自己膝上坐下,好让感到发酸的双臂休息一会。
一会,膝上的柳慕云竟开始蠢动,似乎有点焦躁不安的样子。
任紫晴柔声问道:「云弟弟,怎么了?」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