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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对清廷的预备立宪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8月14日,《民呼日报》在被迫停刊前夕发表了《民呼日报辞世之言》,与读者沉痛告别,“虽然长别者,民呼日报之名义耳。不死者,民呼日报之灵魂也”。“于君狱中书至,持论正直,至有宁死不停报馆以负阅报诸君之语……有于君而后有民呼报,则于君者,即民呼报之灵魂而已。于君不死,即民呼报之灵魂不死,他日必有千百民呼发生于世界……”
虽然出世92天就被封杀,《民呼日报》“销行已逾万纸”。8月24日,远在新加坡的《中兴日报》发表评论《看看民呼日报辞世之哀声》,对此表示不平。
《民呼日报》停刊后,于右任又创办《民吁日报》
9月8日,上海租界会审公廨经过15次研讯,尽管查明既无侵吞赈款之事,赈款更与《民呼日报》无关,于右任在被关押了一个月零七天后还是被判决“逐出租界”,租界接受清廷请求,同时撤销《民呼日报》发行权,不许再行出版。
《时报》、《神州日报》、《东方杂志》及各西方报纸纷纷批评清吏非法压迫舆论,斥责会审公廨判决失当,言词激昂。9月9日,上海《时报》发表评论:“此实摧折言论萌芽之大刀阔斧耳。人心何在?天理何在?今后之言论权更何在?”其他各报的评论也大致相同。在舆论的密切关注下,于右任在各报登载了《民呼日报》的最后一次广告:“呜呼,本报自停歇招盘业经多日,近始将机器生财等过盘与民吁日报社承接。所有一切应收应付款项,以后概归民吁日报社经理,快事亦痛事也”。
离《民呼日报》停刊不到两个月,离会审公廨的宣判不过20来天,10月3日,《民吁日报》就诞生了。人还是《民呼日报》的人,机器设备也是《民呼日报》的,只是注册地点换在法租界,名称换了一个字,所谓“民不敢声,唯有吁耳”。一者“吁”与“呼”“字形相近,用以表示人民愁苦阴惨之声”;二者“吁”为“于某之口”,“于沉痛中,尤含有幽默的意味”;三者清吏曾以挖双眼相威胁,“呼”挖去两眼不还可以“吁”吗?
《民吁日报》创办人还是于右任,因为他刚被判逐出租界不便出面,所以由朱少屏为发行人,范鸿仙为社长,景耀月为总编辑(于右任在该报创办不久,就到日本为报纸募集经费去了)。于右任在《发刊宣言书》中提出:“小之可以觇民情,大之可以存清议,远之可以维国学,近之可以表异闻。”言论报国之心溢于言表。此文和景耀月执笔的出世辞,“文辞典雅,大为士林传诵”。“民吁”与“民呼”一脉相承,没几天就风行一时。
《民吁日报》创刊不久,就连篇累牍地报道日本侵略东北的真相,从创刊第18天(10月21日)发表《日工殴打学生之风潮》起,到11月19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民吁日报》就发表了62篇有关报道和评论。日本前首相伊藤在哈尔滨车站被朝鲜志士刺死后,《民吁日报》连续追踪报道。日本驻上海领事松冈向苏松太道蔡乃煌施加压力,指控“民吁报言论大欠和平,且任意臆测煽惑破坏,幸灾乐祸,有碍二国邦交,请将该报惩办,以戒后来”。11月19日,蔡会同租界当局野蛮地查封了该报,对范鸿仙实行拘讯,经多次非法会审,日本方面列举《民吁日报》发表的62则报道为“排日之证据”,以原告身份作裁判官,“开数十年未有之特别公堂”。
《民吁日报》仅仅48天就遭到被封杀的命运,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当天就有人贴出揭帖,表示抗议。此后,连续几天都有人在报馆门口贴出“吊词”,拈香燃烛,痛哭哀悼。11月22日《时报》对此作了详细报道。11月23日,《大公报》在闲评中说:“去《民呼》被封禁时,为时不过两月余。夫呼之为言,曰大声疾呼,其扰人清睡,封之犹可言也。至于吁,仅吁嘘喘息而已。哀哉,吾民吁亦不准吁耶!”
各界人士异常愤激,纷纷开会反对,要求清吏将该报启封,以重公道。江南四省学界刘仁航、李方漠等800人联名致电外务部、民政部及苏松太道,“上海民吁报因日领要挟,未讯先封,既失主权,复背报律,舆论哗然”,要求“先行启封,秉公核办。该报是否有罪?应按报律为出入”,以“保国权”、“伸舆论”。江北旅沪学界高骧等200人联名致电民政部,要求恢复出版《民吁日报》。
12月11日,蔡乃煌致电外务部、民政部尚书及两江总督,其中说到“日来各学界及东洋香港,纷纷来电函,要求启封。大旨不外借炸药、手枪及毁坏名誉以为胁制,其气焰之大,党羽之多,已可概见”。
12月29日,租界会审公廨作出判决:“该报永远停止出版。所有主笔人等,均免于深究完案。机器不准作印刷报纸之用,由该被告切实具结领取可也。”最后一条——具保机器永远不许作印刷报纸之用,使于右任等不能故伎重演,换一个报名就恢复出版(所以《民立报》要等到13个月后才能创刊)。
《笔底波澜》 第一部分1909年:于右任独领风骚(2)
上海的中外报纸对此极为愤慨,纷纷评论会审公廨判决失当,《字林西报》、《英文捷报》的态度尤其激昂,批评这一判决违法悖理,“置租界章程于不顾”。新加坡《中兴日报》、《星洲晨报》等也发表了评论。
从“民呼”到“民吁”,于右任锲而不舍,一年办两报,虽然昙花一现,却光芒四射,有声有色地书写了“竖三民”时代的前两个篇章。
这年4月22日,上海发生两名印度巡捕轮奸宝山县乡女刘翠英事件。于右任当年手创的《神州日报》从25日起,连续对这一事件进行详细报道,并配以评论、插图和醒目标题,“大胆记实,力揭其悲”,受到市民的赞扬和支持,发行量突破万份。5月1日,上海英文《文汇报》攻击《神州日报》“排外”。7月10日,《神州日报》发表论说《本报吁天之言》,抗议公共租界巡捕房屡次干涉该报报道印度巡捕强奸中国乡女事,驳斥巡捕房的诬陷与恫吓。7月12日,公共租界会审公堂发出传票,传《神州日报》有关人员次日到案。13日,《神州日报》发表论说,揭露并抗议租界当局的迫害。15日,发表《本报讼事报告一》。7月22日,北京报馆公会致电上海《神州日报》表示声援,“请诸君子合力坚持,以保我同胞言论权”。在此前后,上海报馆公会也为声援《神州日报》,并以公会名义,增聘一个代表公会的律师为《神州日报》辩护。7月26日,《神州日报》复电北京报馆公会,“他族逼处,国权不张,既蹂躏吾民,复钳制言论。敝报为同胞人格争存亡,宁掷巨金于诉讼,不能自贱其国民之资格”。7月28日,上海租界会审公堂作出宣判,对工部局巡捕房和《神州日报》的诉讼案以和平了结。巡捕房方面的律师提出由《神州日报》赔偿讼费的要求,也被公堂拒绝。
[记事]
1月22日,上海《女报》创刊,第5期出版秋瑾案的专号增刊《越恨》。
1月,英国驻芜湖领事馆致函安徽巡抚朱家宝,要求查封《安徽白话报》。
3月3日,章太炎因积欠东京地方法院所判《民报》应纳罚金,被警察拘留。当日,如数交纳罚金后获释。
5月31日,席子佩与英商美查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合同,以银元7。5万元接盘《申报》全部产业,从此《申报》成为中国人自办的报纸,只是继续以外商名义发行。
1909年,上海《时报报》出版《戊申全年画报》36册,第20册是《寓意画》,其中之一为《对内对外两种面孔》,讽刺当局的专制与媚外政策。
7月5日,北京《国报》刊出清廷外务部接受贿赂的消息。10日,外务部咨文民政部,要求后者对《国报》“记载失实”一事,“按照报律,严行究办”。
7月,民政部通令各省,禁止报纸刊载有关东三省安奉路政交涉事宜的新闻和评论。
9月14日,清廷民政部以泄露交涉机密、妨碍邦交为名,封禁北京《国报》、《中央大同日报》两报。《国报》被封后,改名《中国报》继续出版。9月17日,《大公报》发表要闻《呜呼北京之报界》,闲评《怪哉一日而封两报馆》,言论《哀哉今日之报界》,予以抗议。
11月28日,《神京白话报》因刊载宫廷新闻被封。
11月,天津《大公报》发表社评,指责地方当局对报纸的迫害,并对该报在租界出版一事进行解释,“报馆迁移租界口岸,为求安全,非有托庇外人之心,乃出于万不得已”。
下半年,《吉林日报》因为刊载指责外务部门的消息,遭地方当局勒令停刊。
冬天,在浙江台州创刊的《中日僧报》被地方当局查禁。
《湖北日报》因为刊载漫画《石龙》、《怪兽图》,讽刺湖广总督陈夔龙和鄂军统制张彪,以及嘲讽官场的《中国报纸于官场有特别之利益》等文,遭当局查封,经理郑江灏及漫画作者向炎生被捕。郑江灏不久获释,当时还是学生的向炎生一直被囚禁到辛亥革命后。
汉口《扬子江白话报》因刊载江汉关监督之子的丑闻遭到封禁,主笔杜木天入狱。
汉口《楚报》因揭露清政府拍卖主权,借外债修筑粤汉铁路事,鄂督勾结英国驻汉领事馆,以“鼓吹革命”罪名查封报馆,将主笔张汉杰下狱数月。
慈禧奉安大典时,天津福州照相馆尹绍耕兄弟两人沿途摄影采访,竟以“大不敬”罪名被判刑10年。《时事画报》发表文章抨击——“按欧美各国君后之相,遍地悬挂,未尝以为亵也,今满清政府则拍照一相,监禁十年。专制国,专制于此,足见一斑矣。”
《笔底波澜》 第一部分1910年:《民立报》“凌寒自开”
笔底波澜
1910年:《民立报》“凌寒自开”
这是辛亥革命的前夜,风雨飘摇的清帝国走向衰亡的终点而不自觉。这一年在言论史上显得相对平静,仿佛是山雨欲来之前刹那的宁静。清廷除了封报纸、抓报人之外,还有收买报纸等鬼魅伎俩,不一而足。上海道蔡乃煌就经常玩这套把戏,他受清廷外务部指使,先后收买过《中外日报》、《舆论报》、《时事报》、《申报》、《沪报》等多家报纸。1月6日,御史江春霖上疏弹劾蔡乃煌,天津《大公报》发表《报馆与流氓》的“闲评”:
蔡乃煌之摧残舆论,收买报馆,久为天下所共愤。乃迟至今日始有揭忝之案,始有查办之命,政府之重视蔡乃煌于此可见。
蔡乃煌之言曰:政府之视沪道,实较一军机大臣为重。吾敢易一言曰:政府之视报馆,实较一广东流氓不如。
无可奈何花落去,一个朝代的气数已尽,不管怎么样钳制舆论都挽救不了它覆灭的命运。
2月20日,曾开创过一个时代的“言论界骄子”梁启超虽然还在流亡之中,却借清廷预备立宪的东风,在上海创办了《国风报》(旬刊),以“忠告政府,指导国民,灌输世界之常识,造成健全之舆论”为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