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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定主意,如果卜算未来的话,一是容易给对方机会胡刍一番蒙混下台,二是或许会引起不祥的意外,毕竟他亲眼所见,虽然不相信真的有这么邪恶灵异的力量,但还是不想贸然而试。要在最安全的情况下得到最真实的答案,只有算过去。反正狄明威这辈子有一半时间在国外度过,此生经历也算跌宕起伏,如果千秋真的能算出来,他也只有“佩服”两个字可说了。
“那……就算一下吧。”千秋说。
狄明威不敢确定那声音里微微的颤抖是否因为害怕,但是对方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紧张是确定无疑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在四五个小时前还泰山崩于面前也不动色的人,现在居然会因为一场本应最拿手的占卜紧张成这个样子。难道,是与这副不属于她自己的牌有关?
狄明威隐隐觉得,少女占卜大师的秘密说不定就在那副奇怪的塔罗牌里面。
千秋从那副牌里把二十二张大阿卡那挑了出来,洗好,叠成一叠让狄明威切牌。
狄明威皱眉道:“不对。”
千秋反问:“我准备用‘圣三角’牌阵帮你算,只需要用到二十二张大牌,这有什么不对?”
狄明威不能说下午的时候你用整副牌算的,现在却只用大牌算,这不对劲。千秋的不对劲在于她现在的做法与下午所做的相差不止一个等级,但是这不对劲却不好说出来。
他只能说:“没什么不对。”他伸手切了牌。
千秋出示了他的“切牌”,那是一张“恋人”牌。千秋把这张牌摆在桌子一边作为指示牌,说:“你过去的遭遇,与感情有关。”现在她的动作跟下午的时候一模一样。
狄明威扬了扬眉,到了他这个岁数,谁的过去跟感情无关?
三张牌排成一横排,正是最简单的牌阵——“圣三角”。从狄明威的方向来看,左手方的第一张牌代表过去,中间那张代表现在,右手方那张代表未来。
千秋一一开牌:“第一张是恶魔牌,第二张,女人,喔,星星。”她居然为自己的口误伸了伸舌头,模样娇俏可爱,狄明威看在眼内却打了个冷战。
跟白天的模样实在太太太不同。现在的千秋简直就像一个复活的瓷娃娃一般,变得活色生香,但也确实诡异莫名。
第三张牌翻开,居然是一张空白牌。
围在四周的观众都发出惊异的声音,都是千秋的节目观众,对塔罗牌也小窥皮毛的,都知道这等牌面极为罕见,顿时都交头接耳,兴奋起来,竖着耳朵等着听少女大师如何解释。
二十二张大阿卡那里根本没有这张牌,这应该算是失误,但对塔罗牌有敬畏之心的人却更为相信这就是其灵异之处。
狄明威心中也惊疑不定,搞不清楚这张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最平常的牌阵中偏偏出现了一张最不平常的牌。
台下窃窃私语,台上却一片静默。
狄明威看到,少女那妆扮得近乎完美的脸颊上又淌下了一颗汗,自她那圆润的额一直滑落到小巧的鼻头。
“嘿嘿……”旁边的干瘦男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有压迫力的干笑声打破沉默:“千秋小姐,怎么了,被空白牌给吓倒了吗?”
“谁说的!”千秋忽然抬起头来,清晰地对狄明威说:“这张牌代表你的未来,你曾经隐藏了心里的一些秘密,并刻意不要自己回想,可是,未来可能因而出现空白,所以,你会感觉空虚。”
狄明威瞪大眼睛看着她,不可置信。
少女看着他,镇定微笑,看这大个子的表情,虽不全中也不远矣,她信心大增,重重点头:“就是这样!你一定是感情上遭受打击了吧,失恋?不过,好像你的整个人生都因为这个而改变了呢,而且……你的前途事业都是因为这场感情而改变了方向,要注意哦,无法抛弃过去伤痛的人是会被未来抛弃的!记住,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你的明天只有你自己才能把握。”
她的笑容如花朵在灯光下绽放,在夜风中徐徐散发出香气。周围的人都感染到了,不禁都露出会意的神情来。
台上的少女在大家毫不掩饰地流露钦佩时,落落大方地将桌面的牌翻回,叠好,交还给那干瘦男子。
一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是那英俊时尚的设计师英蓝:“时候不早了,千秋小姐也有点累了,今天的占卜聚会就到此为止。”
居然是由他来宣布占卜会结束,看来他的身份不单是设计师兼私人司机这么简单。
英蓝领千秋站起身来,不忘向狄明威点一点头:“狄警探,我先送千秋小姐回去,你要我陪你去医院的话,可以再约吗?”
千秋刚才的话直指人心,触及到狄明威心里的一些东西,此刻他的情绪有点酸楚,有点紊乱,只想大口干下冰凉的啤酒。他点一点头:“再约吧。”
他看着好看到耀眼的两人一同离去,隐隐听到千秋泼辣的话语:“那讨厌的糟老头,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塔罗牌,我明明吩咐场里不要有卖的呀……天啊!我想起来了,是从他裤袋掏出来的,好恶心喔,呸呸。”
以塔罗占卜成名的人,居然吩咐自己的场子里不让卖塔罗牌,真是又够奇怪的了。
狄明威转过头去,看见那干瘦男子其实年纪也不大,只是身子枯瘦,脸相苍老,此刻听到自己被称为“糟老头”,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狄明威觉得他既可笑又有点可怜,不禁对他笑了一笑。谁知他迁怒于狄明威,狠狠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一部分第三章 阴阳师和传奇医师,该信谁?(1)
(8)
霍立医生的诊所在一条私家路的尽头,路的两旁是一家家的小店铺、小公园、自助银行,规模全都是小型的,放眼望去,并没有高出三层的楼房,车子走在路上,也就丝毫没有逼迫感。车路两旁的人行道上栽了法国梧桐,叶子大片而形状美丽,整条路的风光十分明朗美观。
路的尽头是一幢米白色的建筑物,这座房子也是只有三层高,但相当宽阔,青铜雕花门里面是一个大大的圆形花圃,现在正盛放着紫色的鸢尾和金黄的蔷薇。
狄明威下了出租车,走到铁门前按门铃,这个地址是英蓝给他的,但是看起来实在像度假别墅多于像一间诊所。之前他已经打过电话到这里来确认,并把这个消息提交给警方,但眼见为实,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亲自来看看伤者。
门铃旁边的对答机中传出彬彬有礼的应答声,在得到确认之后,青铜雕花门缓缓打开,狄明威走过花圃,跨上那幢建筑物的白色台阶。
台阶上站着一个穿白色衣裤的女孩子,头戴一顶白色的护士帽显示了她的身份,她向狄明威鞠了鞠躬,推开了台阶上的第二扇门。
门后面并不如狄明威所想的是一个大堂,而是一条环绕的走廊,走廊上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一扇门,就像一条带子,将所有的房间都包在中央。
接待狄明威的小护士说:“狄先生,请往右转,黄历先生在右边第五号房间。”
狄明威走进走廊的时候,小护士又在他身后鞠了一躬,然后缓缓关上了身后的门,而走廊的天花板上镶满星星般的小灯,关上门之后不但不觉得黑暗,相反还觉得恰到好处地明亮和宁静。
狄明威觉得这种排场实在超乎想像,单看这个诊所的环境格局,便觉得这个霍立医生实非常人。他身处这样的地方,说实在的,有点不舒服。但是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个重伤者在右边第五号房间等着他,而且他还知道那个伤者的名字叫做黄历,既然人已经站在了这里,他觉得无论如何得去看看他,只是他对伤者能否回答他的问题颇为怀疑。
狄明威敲了敲第五号房间,里面传出一个清晰的声音:“请进。”
狄明威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只有包得似木乃伊一般的伤者一名,刚才的“请进”原来是他说的。让他大吃一惊的不只是三天前的重伤者此刻竟然能够开口说话,而且这人看起来在病床上还躺得相当愉快。
狄明威虽然与那日的伤者只有一面之缘,而现在他整个头部都包在绷带里面,但是他却认得他的一双眼睛。这个名叫黄历的伤者,现在双目中流露出跟当日事故现场一样的兴奋神色,而且更为生机勃勃。
伤者躺在病床上,白色绷带缠着头颅、上肢,一条腿打了石膏,四十五度吊起,姿势颇为凄惨。明明一动也不能动,但是他双眼随着狄明威的动作转来转去,从眼睛的表情来看,他的脸上一定在笑。
狄明威的奇怪感觉越来越重,他盯了黄历好一会儿,他还没有见过这样发自内心地高兴而又伤得这么惨的重伤者,简直可以用雀跃来形容了。他不禁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他:“你还好吧?”
“我觉得还不错。”伤者立即回答,口齿清晰。
再问:“伤势如何呢?”
“霍立医师医术高明,手术成功,我因祸得福。”连头脑也清楚得很。
伤者黄历还主动对狄明威说:“你是那天想救我的人,我很感激你。霍立医生告诉我你是一位警探,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
狄明威实在想不到这句话居然是由一位躺在病床上的重伤者来发问,他沉吟着,在床头坐了下来。
他看见白得不染一尘的病房环境设施一流,床头水晶花瓶里插满的百合绽放着芳香。
这时一个穿白衬衣西裤的男子推门进来,朝狄明威颔首:“狄探长,伤者恢复得不错,你们大可放心。”
狄明威打量他一下,中等身材,架金丝眼镜,皮肤白皙,气质斯文,听语气便是那传奇医师霍立,没想到三十出头的他看上去如此年轻。
他伸出手去:“霍医师?谢谢你!”
霍立微笑着与他握一握手:“太客气了,你我不过是做同样的事情而已。”
这位传奇医生的气质相当平易近人,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傲慢,他走到伤者面前,弯身察看包扎情况,细声问询。
狄明威在旁观察,见他一举一动都优雅干练,无懈可击,却又丝毫不觉得造作。
不久检查完毕。霍立转身对狄明威说:“黄先生伤势较重,希望问话不要超过半小时,可以吗?”
狄明威点点头:“有半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霍立微笑:“等会儿我叫护士送茶点来,我就在隔壁的七号房,狄警探若有问题可随时来敲我的门。”
狄明威站起身来:“非常感谢。”
霍立欠一欠身:“客气了。”转身离去。
狄明威只觉这霍立医生气质正派,态度温文,跟传闻中的形象大不一样,又见他对一个普通重伤者也如此亲力亲为地诊疗,一点不端架子,更是大生好感。只是,霍立与那个在千秋身边跟进跟出的英蓝似乎相当熟络,那么,他应该也与千秋有着关系吧。
想到这里,刚才生起的好感不禁打了五折。
他转向伤者:“黄先生,我现在代表警方询问你几个问题,可以么?”
黄历回答:“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