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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历的手接触了窗帘,忽然乏力。
“我并没有为了任何人,我是为了我自己。”他在心里说。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还剩下什么了?”那个声音又说。
“没错,还剩下我的信念和人格,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了,所以更不能交给你。”黄历在心里跟他对话,说出来太费力,他只有用心和意志力去应对对方。
“信念吗?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损人利己那一套吗?还是凡事都不能出卖自己的良心?”那个声音讽刺地笑了。
“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屈服于环境的压力,失去自己的本心,如果是这样,人生再无意义。”黄历按着自己的心,那里积聚着所有的勇气,他紧紧按着,感觉着那蓬勃的生命在一起一伏,他一再告诉自己,人而为人,便是因为这颗本心。
“哈哈哈,好!很精彩的说法,我欣赏!为了表扬你这种精神,我让你看见你所不知道的事情吧。”对方打算故伎重演。
“如果是无时无刻发生在世界各地的罪恶和阴暗面,我不必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光明面比较多的,我们的信念就是坚持这一点,并且要将其扩散。”黄历闭上眼睛拒绝。
“呵呵,可是这是与你有关的事情呢,你真的不想知道吗?有关你命运的秘密。”
对方不容他抗拒,即使黄历已经紧闭眼睛,他的面前还是展开了一幅场景,并没有通过他的视觉神经,直接侵入他的脑中。
隔壁的房间内,有英蓝、霍立、千年、狄明威四个人。
英蓝描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状况,摇头说:“凌露丝先前竟然与对方做过交易,这一方面我们没有估计到,黄历大受打击。”
霍立站了起来:“惨!”
英蓝望着他:“你去哪里?”
霍立取过搭在椅背的西装外套:“我先回去。如果赢了,我喜闻乐见,如果输了,眼不见为净。”
他离去之前将手放在英蓝的肩头很久,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走得真是潇洒。英蓝想,假如自己站在霍立的位置,是不是也能掩饰得这么好。
英蓝笑得有点勉强:“这家伙,做事永远不肯超出自己的限度。”
房间只剩下英蓝、千年、狄明威三个人,隔壁的房间死寂一片,让人感到非常压抑。
黄历见到了久违的母亲,早就被拍卖然后遭拆除的房子,那熟悉的家具用品,甚至还有很久没有嗅到的饭菜香气。这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黄历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一定没有好意,可是他渐渐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欲望,他像做梦一样站在这里,看着梦境中过去的自己努力演出。
在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的过去,云淡风轻的过去,那时他不过还是一个只为青春痘而烦恼的男生,常因为球鞋散发的臭味被有洁癖的母亲叱责。即使是赌气而不吃饭饿肚子的时光,即使同时还得遭受母亲的唠叨疲劳轰炸,那也是他现在所渴望的。
原来,那就是不为自己当时所识的幸福。
时光一页页揭过,一个月前,他也曾在类似的场面看过一次。年级的足球赛得了奖杯,父亲摆了庆功宴请队友吃饭,他却因为队友的一个女朋友而在宴中争风吃醋挥拳头;期中考试有两科挂了红灯,他坚持是任课老师歧视的缘故,结果转去念文科,但高考的时候却因为免学费的缘故选择了最不起眼的专业……
他慢慢热泪盈眶,“够了,”他终于开口说话,第一句便是,“既然我无法回到过去,现在给我看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第十章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9)
英蓝、千年、狄明威三人默默坐着,就连平时爱玩爱闹的千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气氛凝滞而尴尬。
狄明威站了起来。
英蓝望着他:“你也要走?”
狄明威说:“我困了,到里间歇一歇,发生了什么事情随时叫醒我。”
千年以求救的眼神看着他,但狄明威却知道那不是千年的本意,他硬了硬心肠,走进里间躺倒在沙发上面。
外面还是和隔壁一样静。
狄明威想了一阵,轻轻打起呼噜来。
英蓝和千年对面而坐,找不到话来说。千年忽然发现自己和英蓝以及千秋的相处虽然是个死结,但也保持了某种维系,至少如果现在千秋在旁的话,气氛就不会如此尴尬。
她终于开口说:“千秋很担心这场赌局,今天她会提早回来,还有一个小时,我就会换回千秋。”
“嗯。”英蓝应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千年笑笑:“我第一次见你,便要替你包伤口。”
内间的狄明威忍不住轻轻翻了个身,原来千年也曾替英蓝包扎过伤口。
英蓝愣了愣,那是他第一次遇上千秋的晚上。
那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女子,初相识是在那家又小又乱的地下酒吧,她坐在一个白人女子对面,似乎在给人做心理辅导。
他觉得好笑,那么年轻的女孩,硬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他坐在旁边,看了又看,这小女孩身具魔力,他无法将视线移开。
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异样的人,女孩子额上冒出冷汗,双手紧张地在绞桌布,目光不住求援地扫过吧台,她的双手被对坐的白人女孩紧紧握住,那白人女孩子两眼发直,笑容让人毛骨悚然,精神显然不在正常状态。
他立刻决定施以援手。
情态一看即明,较年轻那位——公主!劫持人那位——巫婆!
即使是精神异常者,毕竟是女人,他还想去报警,先打算英雄救美。只是没料到那一副斯文打扮的白人女孩身上带有尖刀。他掩护千秋时被在胳膊上划了一道。
第一次就为她受了伤。
那一刀,直接刻在他心上。
那个好了之后残余臂上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他,第一次遇见,他就打算以生命去爱着这个女子。
没错,随后他送千秋回家,开门的女孩长得跟千秋几乎一模一样,她一眼就看见英蓝手臂上胡乱包扎的伤口,叫道:“你这大傻瓜,哪里有人这样包伤口的!”她飞快跑上楼拿应急药箱。
千年第一次见他便骂他大傻瓜。千秋对他歉意一笑:“我妹妹千年。”
他追随千秋的脚步,千秋却明显对他无意,而千年却紧紧跟在他身后,有时让人喘不过气来。简直就像一个严谨的化学实验,他跟千秋是永远无法发生反应的两种物质,而跟第三个人,千年,显然也是。
不晓得是怎样的前世恩怨才会导致今世这样复杂的纠缠,他不禁苦笑,也许,只有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天,这份纠缠才会完结吧。
想到这里英蓝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很感谢你!”
“你感谢我?”千年晶莹的眸子瞬间充满了泪,她仰起头注视着英蓝:“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始终不肯爱我?”
狄明威从沙发上掉下地板,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并未曾弄出声响,但他假装的鼻鼾声早不知何时停止了,但外间显然无人注意。
他无力地仰面躺倒在地板上,跟外面的千年一起等待爱情死亡的宣判。
黄历面前的场景迅速切换,只一眨眼,他已经站在父亲的病房里。父亲因公受伤,脊椎受损,不能动弹,失去知觉躺在病床上已经三个多月,靠输液维持生命,形销骨立,医生说他的肌肉因为得不到锻炼的缘故,正在萎缩。可怜的母亲每天都会花大部分时间去陪伴他,替他按摩全身的肌肉。常常,一连串的泪水就是惟一的润滑剂。
母亲的手势有时那么轻柔,有时又那么粗鲁,粗鲁的时候常常伴随泪水,然后是无声压抑的哭泣,因为怕惊动邻床的病人,已经是艰难的后期了,他们住不起好一点的病房,由头等单人病房迁到双人房到现在只能住在八个人一间的大病房,不过仅仅经过三个月零一星期。不但金钱和精力,就连对亲人的感情也已消磨殆尽。
所谓幸福,就跟所有的美好事物一样,其实是建筑在流沙上面的,如此脆弱。
现在的黄历看见母亲默默垂泪的一幕,泪水也随之源源而下。为什么那时的自己会起了厌倦的念头,假如那时主动分担一点,也许父亲会得好起来,至少母亲也不会垮得那么快,这是他的责任,他却逃避了,导致后果无法挽回。
母亲还在哭,脊背不断拱动抽搐,这种压抑的哭泣是最痛苦的,会令胸口感到窒息和绝望。
黄历本来以为在露丝离开之后,他的心大约不会再增添更多的痛苦了,但回忆,却带给他更大的伤害。他觉得这幻象中的女性的哭泣令他的心都要炸开了,他只愿大地裂开,将他吞没,令他逃过这种凄惨的侵蚀。
可是母亲的哭泣忽然中断,在黄历的泪眼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突兀的举动。
她忽然转头审视旁边的病人,在确定他们都熟睡以后,突然伸出手,关掉了父亲的输液管上的小开关。
黄历觉得自己的血液忽然凝结了起来。
母亲已经完全止住了哭泣,她直瞪瞪地看着父亲,一动不动。没有完全滑落的泪珠凝结在她的脸颊上,似乎已经化成冰珠。
这一幕,原来就是事实的真相!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第十章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10)
时间已经停止了吗?这一幕并没有持续多久,母亲动了,她重新调开开关,输液又开始一滴滴往下注,然后她按响了叫人铃,重新开始哭泣。这次她没有压抑,尖利的哭声惊动了四周的病人,他们发出抗议,但随即就不再牢骚,他们似乎都感知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生命的流失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淡然对待。
医生进来,简单的检查之后做出宣告,然后白床单就盖过了父亲的头。
母亲的哭泣更尖利了,简直在整间医院里回荡。医生转而给她注射镇静剂。
黄历完全不能动。一切事情都在依循生老病死的正确规律上演,除了刚才突兀的那一幕。那一幕是并不存在的是吧?是幻觉,一定是的,是制造出来动摇人信心的幻觉!
如果这一幕是电影,镜头就一直跟随母亲。母亲如失去魂魄那样游荡回家,然后黄历见到了自己。有点意外,有点伤心,居然,还有如释重负。
当时的自己居然也有这样的念头,认为重病父亲的存在是一个包袱!
是自己的这种念头驱使母亲这样做的吗?
黄历觉得一种重压压迫着他的心脏,他难受得想吐,但吐不出来。肠胃搅成一团,脑袋里面在翻江倒海,啊,不要,脑袋快要爆炸了,这个身体快要承受不住!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你也不必太内疚。人总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生存的条件,你有这种念头,说明你是一个正常的人,你的母亲也是。人为什么要选择违背自己本性的做法,为了一个虚无的理想而让自己痛苦呢。”
黄历双手捧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内部很痛,但外面是麻木的,快要石化了。他惨叫:“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