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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立双目在眼镜片后骨碌碌笑着看他:“那么今晚就是忽然想喝了?”
英蓝在他注视下,收起了笑容:“是啊。”
霍立叹了口气:“你还没有回答为什么不在白天找我。”
英蓝道:“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只有晚上,‘他’才会放松警惕,因为千秋不在。”
狄明威的耳朵又竖了起来,现在他隐隐觉得,千秋并不是坏人,只是精神有问题,很有可能是有人抓住她的弱点胁迫她做事。现在听霍立和英蓝这么一说,他们嘴里提到的人,很可能就是控制千秋的幕后BOSS。
霍立摇着头,“啪啪”,一口气又喝了两杯,他认真地问:“什么事?”
英蓝也认真地答:“最近你有没有见过知贤?阿海呢,他有没有找过你?”
霍立却摇头答:“我已经有半年没有见过他们。”
英蓝闷声不语,自己默默喝了一杯。
霍立说:“阿海爱旅行,知贤可能又跑去罗浮宫看油画了,他们那么大的人,用不着替他们担心。”
英蓝不答。
“是需要他们回来协助办事吗?”霍立笑嘻嘻自己猜:“就是这次我接手的人吧,我也喜欢研究骨骼相学的,这位仁兄骨骼还算不错,但未见得会权倾一时,成为大国总统,千秋不会做蚀本生意吧。”
英蓝还是沉默。
隔壁的狄明威在笔记本上记下“阿海、知贤”两个名字,后面霍立提到的人不知是否为黄历,他写下这个名字,又打上个问号。
他们这里提到的“生意”不知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想到欧阳箐跟他提及的异世界的交易,虽然胆大,但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假如真的是那样的交易,现在自己面对的对手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霍立的语气很诧异:“奇怪,简单客人出动到你稍作规划,已经非常像样,成为人上之人一点不难,要出动到阿海的味舌和知贤的鉴赏双目,莫不是要培养一个摄政王?”
英蓝忽然闷声道:“千秋这次想再赌一次。”
赌?狄明威甚是诧异,千秋跟谁赌?他是越听越迷糊。
耳机内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是霍立听到英蓝这么一说,失手打碎了酒杯,酒水泼湿了他自己的裤子。六号包厢里的两人收拾了好一阵子,一下子顾不上继续谈话。
狄明威暗暗奇怪,身为一流外科手术医师,泰山崩于眼前也未必能使他的手指颤动分毫,但英蓝这淡淡一句话,却能让他顿时打翻酒杯,这个所谓赌局,实在非同小可。
而霍立还像不敢完全相信,一阵叨扰之后,又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英蓝叹了口气,声音又苦涩又无奈:“千秋下了重注,她是认真的。”
“砰”的一声,霍立大力将酒杯压在桌面,他叫道:“英蓝,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你明知,这不可能!”声音里有尽力压抑的怒火。
第二部分第六章 重生的代价(3)
英蓝没出声。狄明威想像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霍立现在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狄明威无法想像那么彬彬有礼的霍立医生会如此愤怒,就像被火烧着尾巴的猫,抓住可怜的玻璃杯泄愤,玻璃杯被他紧压在玻璃桌面上移动,划出刺耳的声音,刺激着人的耳膜。
霍立大力压着那只玻璃酒杯,就像在压着胸口的怒气,他质问英蓝:“说呀!已经失败过一次,还不够?她不清醒,你要提醒她!你尽的是什么责任?我怎么放心把千秋交给你!”
狄明威心中一震:已经失败过一次?天才塔罗占卜师什么时候失败过一次,这失败指的是什么?
英蓝沉默了很久,突然压低声音缓缓说:“我不能说,我看见她因为这个理想有可能会实现而这么开心,我怎么也无法开口说出不可能的话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出来,就像是从心底一点点掏挖出来的,听得人异常难受。
英蓝的语气越来越凄苦无奈:“她那么高兴,那么高兴……三年来,我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的高兴,就因为这个梦想,我怎么忍心告诉她,这个梦想根本虚无缥缈,永远无法达成?在这个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可以抵制住诱惑。”
狄明威一向看英蓝不顺眼,觉得跟他那种类型的人不搭界,现在听到他痛苦的声音,却不自觉同情心泛滥。
平常人受到痛苦挫折只是平常,惟其是这样耀眼神气的一个精英,一向让人注目仰视惯的,现在被痛苦折磨得这般无奈,就更让旁人难受。
霍立却似早已习惯,不为所动,只说:“你不告诉她,赌局如果输了,这次要付出什么?”他在一阵怒火后又恢复冷静,语气冷峻起来。
英蓝不假思索:“牺牲我的生命好了。”
狄明威心中震荡,他看向窗外,今晚没有下雨,外面灯红酒绿一片喧哗,但是作为背景的却是呼呼的风声和无穷无尽的黑暗。本来就是无边寂寞的世界,因为人奋力的喧闹,显得更为寂寞,让人无处藏身。
他听见了耳机里又传来一声打破玻璃杯的声音,然后听见霍立问出了他心里想问的那句话:“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
霍立忽然唠叨起来:“为什么如此消极呢,你为千秋牺牲了那么多……我就是这点不如你,我一直觉得你抛弃名誉地位去当千秋的助手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这些年来我慢慢明白了,财富地位到了某个高度就再也没有增加的必要,不过当年的我真的是不会想到放弃这些的,可是你居然就做了出来。我佩服你,你跟在千秋身边已经有五年了,你为她做出了这么多,不是已经赢得她的心了吗?你怎么舍得放下她一个人?”
英蓝苦涩地说:“你错了,感情是不可能交换的,付出之后不要再想收回来。她也不过一直当我是助手而已,别说是五年,我想即使再过五十年,也不过如是。”
狄明威觉得冰冻的啤酒喝进嘴里很苦,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对英蓝很了解,他了解怎么样的事情和怎么样的感情,会让一个男人心丧欲死。
他突然发觉,无论是什么阶层的人,都有着无能为力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又往往非常相似。
这样的话,对因为阶层不同所产生的恨,似乎也就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
但霍立对英蓝的说话却有异议,他忽然说:“可是一年前我明明在绿迤坊看见千秋吻你面颊,你不要告诉我她变心了。”
英蓝说:“她不是千秋,她是千年。”
“千年?千年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来了!狄明威坐直了身体,霍立知道千秋的妹妹千年不是失踪而是死亡,但英蓝却说那是失踪的千年在吻他的脸。狄明威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隐隐觉得,天才塔罗占卜师的秘密马上就要揭开了。
就像等待了一个世纪这么长,狄明威听到他想要的答案,但是绝对超出他可以理解的范围。
英蓝缓缓道:“不,千年只是躯体死了,她的灵魂寄寓在千秋体内,晚上就会出现,你在晚上看到的人,是千年,不是千秋。”
第二部分第六章 重生的代价(4)
(20)
狄明威看见自己双手抖颤,怎么也止不住。
他随即听到霍立无边惊讶的声音:“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怜的千秋,一定是受到刺激精神分裂了。”
没错,一定是精神分裂了。狄明威在心里重复着霍立的结论。
“不。”英蓝肯定地说:“你并不清楚真相。”
他缓缓讲出一个只有在神话中才能出现的故事。
三年前,千秋跟“那个人”进行了第一场赌博,结果千秋输了。千秋输的代价本应是付出一个人的灵魂,但对方突然表示只要收回一半赌注,是以最后只取走千年躯壳,千年灵魂暂且寄寓在千秋体内,千秋将晚上的时间交给千年支配身体。
狄明威无法相信英蓝所说的一切,太过神秘诡异,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个声音在说:“难怪……”
难怪即使在同一天内见到,白天的千秋和晚上的千秋会相差那么多。
难怪,晚上的千秋算塔罗牌会算到面如土色,被宵小为难。
难怪……他想起那晚潜入千秋寓所在洗手间亲眼看到的一幕,他隐约记得,镜里的千秋跟镜外的千秋似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
镜外的那个怒目圆睁,伸手乱拍镜子,镜里的那一个似乎满脸委屈诧异,有口难言的模样,而且,镜中人的双手好端端地垂在身旁。
太诡异的景象,狄明威当时不相信自己所见,瞄了一眼就赶快离开,那时只觉得是做了场噩梦,那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然而现在听英蓝这么一说,当时朦朦胧胧的景象又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原来他的视力并没有问题,那个晚上他没有出现幻觉。
他真真切切看见两个千秋,一个在镜里,一个在镜外。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住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原来塔罗少女千秋的最大秘密就是:那个万人偶像是两人合饰一角!
只有在白天,才是真正的占卜少女;到了晚上,则是她的孪生妹妹——千年。
狄明威因为这个秘密而震惊过度,并没有听到隔壁两人继续说的是什么。
隔壁的英蓝说:“这次千秋那么想赢,就是想得回千年的躯体。”
霍立不可置信:“连你也跟着疯了,这场赌局没有人能赢。”
“的确没有赢的机会。”英蓝哀伤地说:“可是千秋想赢。”
霍立怔怔地看着情绪低落的老友,忽然道:“你还记得五年前我驾车去找你吗?”
他想起五年前在报纸上看到英蓝退出时尚界的报道,那时的英蓝,少年得志,名满天下,就连退休的新闻都上了《时代周刊》封面头条。他连夜开车去伦敦,跋涉100多公里,就为了不想失去一个齐头并进的朋友。一直以来,他与英蓝都是最好的朋友,但也在互相较劲,互相激励。人生的旅途上忽然少了一个可以相互扶持的对手,可想而知多么无味。
他找上英蓝的公寓,结果开门的是一个少女。
他连夜开车,这时赶到正是黎明,他把门敲得震天响,也是想借此敲醒老友不知被什么锈住了的脑袋。
可是开门的是一个美貌少女。
她秀丽的脸容映照着雪光,天色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双目晶莹无比,令人不敢逼视。
她轻轻地问:“你找谁?”
霍立忽然口吃:“请问……,英蓝……”
未及说完,少女已经莞尔一笑,回头喊:“英蓝,有人找你。”
她一面叫:“你先进来等吧。”一面转头就奔跑起来,小小脚步在木楼梯上“咚咚”敲响,但每一下都在他内心震动,回声处处。
英蓝“嗯”了一声:“那次你突然找来,千年去应门,叫得整间房子都在震,吓得我打破了心爱的马克杯。”
霍立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