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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丝丝柔软和热度。老姚吻遍了钟怡琴身上所有的伤痕,一边吻一边说:“你知道吗,毒蛇咬人一口,人会怎样?”
钟怡琴毫无反应,老姚自问自答:“那人当然是死了。要是人咬了毒蛇一口,你知道蛇会怎样?”
钟怡琴当然还是不吭声,但她的兴趣被吊起了一点点,她从来没想到人会咬蛇,除非那个人疯了。不过,现在的人都疯了,连孩子都疯了。
老姚依旧自问自答:“毒蛇就会死。人的毒比蛇的毒大多了。人的口水里有大毒啊。”老姚一边说着,一边用口水舔着钟怡琴身上的鞭痕。钟怡琴第一次回应了他的话说:“你要毒死我。”
老姚说:“我是为了救你。这些鞭痕发了炎,你就没救了。你要是到了医院,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怎么伤的,不会给你好好治的。我这是土方,可灵了……我小时候摔坏了哪儿,我妈都是这么给我治……”
老姚的舌尖带着黏稠的暖意在钟怡琴的身上蜿蜒而过,所到之处,钟怡琴就像被熨斗捋过一样,渐渐暖和平整起来。
第一部分《女工》(5)
第二天,浦小提哆哆嗦嗦地来到学校,不知怎样才能完成革命任务。突然看到老姚从钟老师的宿舍走出来,她第一个反应是钟老师死了。泪水立刻盈满了她的眼眶,劈里啪啦地落下来,好像不是水珠儿是冰雹。但紧接着她就看到活着的钟老师出现了,头发梳的很整齐,在额头打了一个旋,为的是遮住一道鞭痕。衣服也很干净,全然不是昨日失魂落魄的模样,甚至脸上还有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浦小提傻傻地站在那里,比昨天看到钟老师挨打还不可思议。倒是老姚还比较正常,拍了拍浦小提的肩膀说:“今天不斗了。你回家闹革命去吧!”
浦小提一阵松快,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不用做革命小将了。但是,明天还要考验她吗?看着浦小提欲言又止的为难样,老姚笑起来说:“明天也没你什么事了。”
浦小提鼓起勇气说:“那后天呢?大大后天呢?”
老姚说:“大大后天的事,我也不知道。你就回家去吧!”
浦小提往家走的路上,遇到了白二宝。白二宝说:“浦小提你怎么临阵脱逃?”
浦小提说:“老姚说今天不斗钟老师了。”
白二宝说:“那不能够。昨天姚司令还说要连斗三天呢!一定要把钟怡琴斗老实了,让她干啥就干啥。”
浦小提说:“你怎么不相信人?要不你自己问去!”
白二宝真就甩开两腿一阵风跑了,片刻功夫又一阵风地跑回来了。浦小提说:“见到老姚了?”
白二宝垂头丧气地说“见到了。”
浦小提说:“老姚是这么说得吧?”
白二宝说:“老姚什么也没说。”
浦小提纳闷:“老姚什么也没说,你怎么就明白了?”
白二宝说:“我看到了。”
浦小提说:“你看到什么了?”
白二宝招招手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浦小提迟疑地把头凑了过去,但身子还向后扳着,她想不通有什么秘密需要这样鬼鬼祟祟地告知。不想白二宝飞快地在浦小提腮帮子上亲了一口说:“这下你知道了吧!”
浦小提大恼,使劲抠着自己的脸蛋说:“你流氓!”
白二宝振振有词道:“你不是问我看到什么了吗?我看到的就是这!姚司令和钟老师在亲嘴,你明白了吧?”说罢撩开长腿跑了,他刚才从钟怡琴的后窗户看到了这一幕,因为惦记着浦小提,才跑回来告诉她。按说下边还该有更好看的呢,千万可别错过了。
浦小提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变成一锅猪食,咕嘟咕嘟地冒着酸臭无比的泡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本该上学的,现在却什么也学不到了。最初不上课的快活已经逝去,无所事事的烦恼像胖胖的蚕宝宝,噬咬着青春的桑叶。她害怕殴打老师,不是出自正义感和对老师的热爱,只是因为天性胆小。但她更害怕被说成是不革命或是反革命,当她下定决心要做一个革命派的时候,教导她的人,居然又向老师耍开了流氓。浦小提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流氓,估计他们是会结婚的,那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浦小提茫然地看看周围的世界,她不知不觉地走回家了。大猪小猪公猪母猪都在圈儿里撒欢,睁着大大的特有的双眼皮眼睛和浦小提对视,然后拱拱鼻子颇有深意地哼哼着。浦小提真想变成一只猪。只要不到过春节的时候,做一只猪还是很快活的。
第一部分《女工》(6)
文革继续,大量的初高中毕业生不能离校,小学生就不能升入中学。复课闹革命之后,浦小提他们这拨学生就在原来的小学,进入了初中时代,被称为“戴帽”中学生。他们的文化还固守在小学生的水平内,学的外语都是口号,比如“放下武器,缴枪不杀!”“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等等。高海群学的很认真,每天一上街,眼珠子就四下里乱转,特别想碰上一个外国人,然后冲着他高喊一声“打到帝国主义”,可惜的是街上除了铺天盖地的大字报,从未出现过一个外国鬼子满足他的愿望。浦小提在外语课上回答提问,声音都洪亮到如同在抗美援朝阵地上,对着一大群联合国军在喊话。高海群敬佩地问浦小提说:“你这是怎么练出来的?”浦小提说:“我喂猪的时候,都对着它们说外语。不叫喽喽喽,改说够够够(GO…GO…GO)了。”
宁夕蓝是彻底不行了,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外语的她,如今的发音比白二宝还差。她低眉顺眼从来不笑,蹑手蹑脚地飘忽着,像一张阳光下的黑白底片。老姚和钟老师正式结婚了,结了婚以后的钟怡琴好像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她不再挨斗,恢复了一部分的教学任务,对学生也不像以前那样苛刻了。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有一天,学校宣布他们已经算中学毕业,要参加毕业分配了。
他们无可奈何地长大了,就要走入工作的大军。关于他们的分配方案,上面很有争论。一派意见是把他们分配到广阔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让他们大有作为,同以往历届初高中毕业生一样。另派意见:城里各个行业已多年没有补充新鲜血液了,人员老化,面临着断档的危险。眼下这批孩子,文革开始的时候,都还是小学生,相对比较单纯,可补充到城市各个岗位,让工人阶级教育他们。据说有造反派头头的一对双胞胎恰在这拨孩子中间,反正争论的结果是第二派意见占了上风。于是以老姚为首的领导小组,开始决定革命小将的命运走向。
这惟一的留城机会,分配单位天壤之别。大学图书馆需要人,环卫局也要补充背着篓子的掏粪工。老姚从来没有这般踌躇意满,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力。虽不敢说自己是上帝之手,但当了个上帝的指甲肯定绰绰有余。所有的学生见了老姚都毕恭毕敬,只有高海群除外。一是高海群学不会奴颜婢膝,二是他马上就要到父亲老战友的部队当兵,用不着拍这个家伙的马屁。宁夕蓝被老姚叫去单独谈了几次话,每一次谈话的时间,都漫长到钟怡琴在全校扯着嗓子嘶叫寻找。但钟怡琴叫归叫,并不挨门挨户地搜索,老姚许久之后才会从某个犄角旮旯走出来。
“喊什么喊?我在这个学校里,难道还会丢了?”老姚非常不耐烦。
“你跟我的学生谈什么了?”钟怡琴红着眼睛,如同母狮。
“注意,他们不是你的学生,是革命的后代。”老姚严辞纠正。
“知道他们是革命的后代就好。你可不要破坏了革命。”钟怡琴恨恨提示。这不单是为了保护学生,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婚姻。
“你也配教育我?”老姚鄙夷地说,“没有我,你的骨头都长蛆了。”
话只要一说到这份儿上,钟怡琴就缄口不言了。为了保存自身,她都可以嫁了老姚,还有什么资格来教导别人呢!
老姚把去大学图书馆的名额分给了宁夕蓝之后,又开始找浦小提。只是他一下子闹不清这个脸蛋像红枣一样结实而鲜艳的女孩子,到底想分到哪里去?
“你为什么叫浦小提?”老姚像一个真正的首长那样和蔼可亲地问。
浦小提有点扭捏地回答:“生我的时候,我爸正好提了一个小组长,我爸说是我给他带来了运气,所以就叫小提了。”
老姚觉得这很好笑,就说:“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吗?”
浦小提说:“还有一个姐姐,叫浦大会。生她的时候,正开大会呢。还有一个弟弟,叫浦远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老姚笑起来说:“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和你姐姐,都是女娃,胡乱起个名字就是了,弟弟就不同了,是个男娃,所以你爸爸叫他远程,就是前程远大的意思吧。”
浦小提默不作声,她是个聪明孩子,不止一次猜测过弟弟名字的涵义,只是不愿说破。如今被人说破了,只有默认。老姚说:“其实男娃女娃是一样的,女娃更惹人爱。要说前程,要看你分到一个什么单位,单位分好了,就像爬上了火车,你不想到哪儿都不行,你一定会到的。我这里有一个分到茶叶店的工作名额,我看于你是非常适合的。茶叶店里冬不冷夏不热,不是人享受,是茶叶娇气。到处是茉莉花的香味,小姑娘能在那儿干活,连骨头缝都是香的,在外国,就叫茶花女。”
浦小提读过茶花女,知道不是这个意思,但她不会告诉老姚,只是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要真是分到了茶叶店工作,就不能老掏泔水了,那样会坏了买主的茶叶香。老姚看浦小提伸出自己的手看,就把浦小提的手薅了过来,说:“来,让我看看你的手。”说着,就用多毛的手指蘸了口水开始抠浦小提的手心。这是他制服女人的前奏,一个女人被抠了手心,不但不恼,还露出舒服享受的神气,勾搭她就有了十分的把握了。当年对付钟怡琴,用不着这么复杂,如今他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得顾及点影响,循序渐进嘛!浦小提抽回了自己的手,说:“痒痒。”边说边狠狠地甩手,要用风把老姚的口水晾干。
老姚恼了。一个破毛孩子,给你脸还不要,看来猪倌的女儿就是没有教授的后代懂得风情,宁夕蓝就要乖顺得多。浦小提,老子还不宠你了!非让你乖乖地来找我!老姚正色道:“分茶叶店的名额只有一个,你要是真想去,三天以内来找我。不然,我就分你去掏粪!”
浦小提走到阳光下,眯缝着眼光看了看太阳,太阳强到只能闭起眼睛。浦小提闭着眼睛,四处一片红彤彤。她想,掏粪就掏粪,平日就常拾掇猪粪,人屎和猪屎有什么大不同?不过更臭罢了。臭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她有对付臭味的好法子。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高海群站在她面前说:“浦小提,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
不知为什么,浦小提很想哭,但找不到哭的理由,她就抹抹眼皮说:“你找我什么事?”
高海群说:“向你告别。我要当兵去了。”
浦小提无限向往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