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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被诅咒的家族-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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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捆绳子干啥?别多嘴,我爹说。我爹说话都哆嗦了。像是很害怕。我就心里纳着闷,嘴里可不敢说什么了。捆好了,我爹走到老头面前说捆完了,老太爷。老头闭目合眼地点点头,说管家,把她们娘三个叫来吧。一直站在门口的管家就走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披麻戴孝的人。是三个女人。两个是小闺女,一个五六岁,一个更小点。她们俩领着一个女人。我看了一会才发现那女人眼睛里蒙了一层白东西,是个瞎子。那俩闺女可长着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老太爷对这仨人说跪下磕个头吧,他就要走了。那女人和那个大点的小姑娘就跪下了。那个小点的不跪,她抬着头瞪着大眼睛问老太爷,说为什么要跪啊?老太爷老半天才说,跪吧,他是你爹啊,给他磕个头送行吧。没想到小姑娘说啥叫爹啊?老太爷半天才又说叫你磕你就磕吧,别多问了。小姑娘儿就跪下了。跪下了还问她身边跪着的女人,妈,啥叫爹呀?那个大一点的女孩就说爹就是老爷爷没老的时候叫的,爹老了时就叫老爷爷了。是不是老爷爷?大一点的女孩边说边得意地转身去看老太爷。那女人哇地一声就哭了。边哭边说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老太爷就慢慢抬起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比划着说,抬走,抬走。我爹就和管家抬起棺材走了。那女人还在哭。俩小姑娘也跟着哭起来了。我打着灯笼走在棺材前面扬纸钱,走出华家大院不久就听里面没动静了。后来,我跟着抬棺材的我爹和管家到了荒地里,走到那个大石屋子前面的时候管家说就放这吧。我想咋放这儿?这儿也不是埋人的地方。再说了那个大石头屋子里有鬼,很多人都看见一个白鬼从那个石头房子里跑出来。我怕呀。我想我爹一定不同意放在那,可我爹一声不吱就和管家放下了棺材。然后管家和我爹,我爹还叫上我,我们一起在棺材的周围拢起个高高的干柴垛,拢完了,管家就点把火把那个柴垛点着了。后来管家给了我爹一个金元宝。还跟我爹说,棺材里躺着的是他家的孙少爷,是逃过那场大灾难的另一个人。老太爷怕仇家听说了来斩草除根,就把孙少爷送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养大了,还娶妻生子。现在世道太平点了,想把孙少爷接回来,没想到在半路上染上了瘟疫,没到家就死了。没有土葬,火化了也是怕把瘟疫传给乡亲们。还告诉我爹千万不要乱讲。说完就把我和我爹打发回家了。没有宴席也没有诵经时的点心吃。我很失望。就抱怨我爹为什么干那么快。还问我爹那个孙少爷长什么样?因为村子里一直都有华家的人受了巫术诅咒的说法,说他们生出来的男孩,身子是人的身子,头可是狐狸的头,屁股后面还有狐狸尾巴。女孩虽然个个长的像天仙,可是每个人都是狐狸精转世。我就想问问那个孙少爷是不是真的长着个狐狸头。我爹说他去的时候死人已经放在棺材里了,连棺材盖都钉好了。孙少爷长的什么样子,他也没看见。    
    后来,村子里的人就看见华家大院多了三个人。那三个人就是那天晚上披麻戴孝的三个人。那俩姑娘就是你妈和你姨啊。那个女人就是你的姥姥了。后来有人认出你姥姥是老太爷自小收留的逃荒人家的闺女,她是天生就看不见的。你看看,谁也没见过你姥爷吧?”    
    “不对,管家一定见过。你所说的老太爷那么老,他是不可能自己钉棺材盖的,一定是管家给钉的。那么管家一定见过我外祖父。管家现在还在吗?”    
    我强烈地想知道我的外祖父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情形下死去,为什么连个葬礼都没有就匆匆焚烧掉了。    
    


第一天第一天(20)

    我意识到老杂工所说的关于我高祖父对我外公在外地长大的原因的解释,是不可信的。就算是高祖父怕孙子被仇家杀害,而把孙子送到外人无法知道的地方养大,可是为什么连外祖父的女儿们都不知道外祖父的存在?外祖父的女儿们甚至不知道父亲是什么。也就是说在外祖父的有生之年,他跟本没见过他的女儿,或者是根本就不能和女儿相认。至于高祖父为什么给外祖父娶个什么也看不见的女人,我所能猜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正因为我外祖母见不到外祖父,所以她才能嫁给我外祖父的。如果外祖父是高祖父修庙并到庙里求平安锁的那年出生的,到被神秘古怪而又凄凉地焚烧掉时也不过二十几年,也就是说,外祖父很早就死了,而死前,他的女儿和妻子都没有见过他。可是为什么呢?我的思维又开始在我外祖父不健康的猜测中转悠着越陷越深。我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否定我的猜想,就算否定不了,证实我的猜想也好啊。    
    “管家啊,管家死了。你姨妈那年啊,也跟你问一样的问题,她也说要去问老管家。那时老管家还没死呢。她问没问我也不知道,反正老管家在你姨妈说要去问他那事的不几天后就跳河儿死了。”老头说着还看了看我。    
    啊,这么说姨妈当年跟老校长提起的跳河的那个人就是管家。姨妈当年一定问过他。他没有告诉姨妈。他的跳河,一方面肯定了姨妈对外祖父是被诅咒的怪物的疑惑,另一方面在她的心里一定认为是她逼死了老管家。于是,那天在种种折磨姨妈的痛苦当中又添加了新的刺激。姨妈就在那些痛苦的折磨下神经失常了。    
    老头还盯着我。我不禁心中暗恼。那老头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怀疑。仿佛是我姨妈杀了老管家似的。    
    “您认为是我姨妈杀了老管家,是吗?”我直截了当地说。    
    “呵呵,也不能那么说。不过老管家的死和你姨妈有关啊。当年啊,村里被打倒的不只是老校长一个人啊,还有老管家。老管家不是当过华家的管家嘛,他因为这个也就成了地主的狗腿子了,也是天天挨斗啊。天天那顿打哟,可不是人受的,老管家受不了就跳了河了呗。”    
    这又是对我姨妈罪行的控诉。他说的对呀,就算曾经当过华家管家的那个人不是姨妈亲手害死的,可是也是因她而死。尽管姨妈未必有心要他死,但姨妈的所作所为还是在客观上造成了老管家的死,造成了老校长一辈子的残疾,我不禁无语以对了。    
    “也可能是老管家想保住你外祖父的秘密才死的。”住持忽然说。“既然你外祖父的一生都是个秘密,这个秘密又只有管家才知道,那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他可能会去死的。”    
    住持把管家说成了赵氏孤儿里舍生取义的魏绛不过是安慰我,使我可以在理想里为姨母的罪行减轻几分。    
    “可是那是什么秘密呢?”我说,一个证实那个诅咒存在或是不存在的机会,就像是露了露面又消失的春梦一样无可追觅了。失望使我沮丧不堪。    
    老头又打起了哈欠,一个一个连着打,眼泪鼻涕就在他打着哈欠的同时汹涌而下。我们看这情形,就起身告辞了。老头没等我们全都走出门,就爬到炕上去了。看他的分泌物流的那个汹涌劲他还有年头好活呢。    
    活着也只是受罪而已。    
    我这么想着便对这个寺院充满了厌倦。我再也不想在这里逗留下去了,就匆匆告辞,走出了寺院。在走前我向住持透露了今天那些县里来人已经撤走的消息。    
    “如果您见着华夏,请务必告诉她我就在山下等着她,让她马上回家,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说。”我这样对住持说。    
    我想我已经给住持和华夏留了十足的面子了。    
    我和于阳打着滑往山下冲,比上山时容易,也快了很多。大雪片还是零星地飞舞着,凭经验我知道到晚上时,这零星的雪就会露出它迅疾的势头。    
    “你刚看见住持时怎么那么激动啊?你们以前就认识?”    
    “不认识,可华夏认识。”我说。    
    “那么说华夏在寺院里?啊,你不当时找你妹妹,是不是怀疑你妹妹和住持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啊?”    
    “其实有关系也能理解啊。”于阳又说。    
    “其实,华夏在不在寺里我也不敢肯定,我只是有种华夏在那里的感觉。”    
    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又从我的思维里冒出来。我的猜测是那些印象片断不是做梦。那些情景或许是华夏在现实中经历的,又被作为她孪生姐姐的我感应到了。但我的猜测也只能是猜测,没有证据证明那是真的,虽然那个人,那个木格子窗,那个红泥小壶和鸭子形的茶杯和印象中一模一样。    
    “我们还得去石头房子那看看。”我说。    
    天已经昏黑了。站在半山腰上看下去,一派朦胧中,山谷里的平原就像个卵形的细胞,比周围暗得多的大石头房子细胞核似地孤零零地立在平原东部的中心位置。    
    我们趟着雪又回到了大石头房子的跟前。我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细细观察着墙面。    
    “你找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字。”我说。    
    “有字?在哪?”于阳掏出打火机点着,用手护着那点跳动的火苗也开始找起来,“对啊,这个房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百年以上,是应该有点铭文什么的。”    
    我想说那些字应该不是什么铭文,而且那些字也只是出现在我如梦的印象里。那样说之后,于阳大概会以为我寻找证据证实梦境的这种行为不亚于疯子发疯吧?我让目光一边一寸寸地在墙面上扫过,一边努力地回想着印象中的情景。    
    “找到了吗?没找着你发什么呆啊?”于阳看了看我前面的墙面说。    
    我抬脚就向石房子的大门处走去。我把门右侧墙角下的积雪拔开,没有。我又拔开门左侧墙角下的雪。果然,在雪层以下的墙壁上有字迹。我招呼于阳拿打火机来。我们借着那点光亮仔细观察着那面墙。墙是由平整的大块石头砌成。那些石头本来为灰白色。经过火的炙烧后有些地方变成了黑色。大山里盛产这样的石头。可是村里人很少有人用它来盖房子。实在是因为要获取这样的石头,并且把石头从大山里运出来,是非常大的工程。我们家在百年前耗费财力却只建了这么一个石头房子,其它房子还保持着木质建筑,那么建石头房子应该不是为了安全着想,可是为什么呢?这个模糊的念头刚出现,就被我因看到墙上的字迹而引起的震惊取代了。经过烟熏火燎而变得黑红的墙上,刻着两行浅色的字。那些字迹虽经过风吹雨打依然清晰可辨:    
    我必回来报仇    
    民国三年立誓于此    
    不应该有这样的巧合!那么我的猜测就是真的。也就是说,我的印象片段都是华夏经历的现实,那些现实又通过感应的作用被我体会到了,并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印象。    
    “这是谁刻的?”于阳也蹲着仔细地看那几个字,“这几个字刻的虽然不漂亮,可是看起来真是杀气腾腾啊。”    
    “我不知道是谁刻的。”我说。    
    于阳说的没错。刻在墙上的这几个字,字体虽不大,可是一笔一划都刻的很深。我觉得这几个字是活的。就仿佛它们被施了某种咒语似的活生生地散发着怨恨的气息。八十多年前的那个人,他拿着尖刀,一边用力地在墙上刻着,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诅咒着的时候,他是把那墙壁当成了仇人的身体吧。这面墙壁的里面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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