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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生长-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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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哭泣;如果有月亮,他会勃起。黄芪说,娟儿不仅仅是胸大无脑那么简单。黄芪第一次拉娟儿到筒子河,有月亮,娟儿二十分钟没有说一句话,后来问他,想不想一起裸奔。在那一瞬间,黄芪觉得娟儿象鲜花一样美丽。这个比喻,在那时那地,稳妥贴切,毫不俗气。    
    还有一些人赖在白先生周围不走,希望等人都走光了,白先生能够私下透露一些在大庭广众不便透露的内容。魏妍就是其中一个。    
    等人走光是个挺漫长的过程,特别是当有些人抱着类似的心理。魏妍四下张望,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用来打发等待的时间。魏妍瞅见杜仲的解剖教科书,又觉得自己吃了亏。杜仲脏兮兮的解剖教科书包了一张崭新的书皮。魏妍眼尖,立刻看出来杜仲包书皮用的是当天的人民日报。杜仲在家乡是有个小芳的人,家乡的小芳经常给他写信。杜仲不想让班上人知道太多,议论来议论去;又很想知道别人的情况,所以把着班上信箱的钥匙谁也不给,每天主动开信箱取信、取报纸。学校给每个班订了人民日报、参考消息、中国青年报和北京青年报。每天的报纸,自然是杜仲先看,然后杜仲宿舍其他人看,然后其他男生宿舍传阅。基本上,还没传到女生那里,报纸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多数女生不关心国家大事,知道东单街上那一家专卖店上了新裙子、那家在打折,最近什么地方色狼出没就足够了,所以对能不能每天及时看上报纸不是很在乎。魏妍其实也不在乎知道不知道国家大事,但是她一算自己的损失,就觉得吃了亏。一天不看那些报纸,就吃了一块钱的亏;一年就是小四百多块;八年医科读下来就是三千多块;能买好些打折的裙子了。于是魏妍每见到杜仲,就嚷嚷着叫杜仲请客。杜仲每回问她,凭什么呀。魏妍就再把那三千多块是怎么计算出来的给杜仲复述一遍。杜仲每回都说,就是不请你吃饭,就是让你心里难受。    
    


第三部分包书皮(5)

    魏妍今天瞅见杜仲用崭新的报纸包书皮,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杜仲说嗒说嗒,省得他老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觉得她魏妍好欺负。    
    “杜仲,你为什么拿咱们班的报纸当你自己的包皮?”魏妍当众大声喊道。魏妍习惯将名词缩短,比如管人工流产叫人流,管现场演出叫现演。魏妍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用了什么性质的一个语汇,但是多数其他人听明白了。    
    大家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笑,魏妍接着大声喊:“杜仲,你当包皮的报纸,我还没看过呢,我们女生都还没看过呢!”杜仲也是听明白了的,胀红了一张脸,大眼睛狠狠盯着魏妍,一句话不说。    
    “杜仲,我和你说话呢!把你的包皮扯下来让我看!我还没看过呢。你也讲讲道理,那是班级体的报纸,不是你的。其他班级成员没用了,你当然可以作包皮用。但是我们还没看过呢。我看过了,其他女生看过了,就还给你。我们不想要你的包皮,只是想看看,不会不给你的,别那么小气。”    
    我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说:“杜仲,你就把你的包皮给魏妍看看吧。”    
    魏妍被我笑明白了。和杜仲一起指着我说:“秋水,你不是个好东西。秋水,你是个坏人。”    
    我真是冤枉呀,我说,“我说什么了?什么是我说的?”知道他们正恼羞成怒,我跟我女友打了个招呼,就先逃出了解剖教室。    
    有我的女友在,我十分放心。白先生透露出什么新东西,她都会记下来告诉我,我再告诉辛夷和黄芪。但是我会先告诉他们这个杜仲包皮的故事。     
    


第三部分口会(1)

    我夹了解剖书回宿舍,穿过试剂柜和冰箱的楼道,楼道浓重的老鼠饲料味道,现在才是初春,到了夏天,不知道会难闻到什么程度。楼道本来很敞阔,可以迎头轻轻松松跑两辆平车。但是设计是四百张床的医院,住了一千人,楼道也只能堆东西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资源有限,故不到体面。饿极了,仙鹤也得炖汤。    
    路过胡大爷的值班室,大爷叫住我,说真巧,有我的电话。我觉得奇怪,我从来没告      
    诉过任何人这个电话号码。    
    胡大爷的值班室有一部电话,白天用于工作,供胡大爷和卫生部、医科院、中华医学会等等其他单位值班大爷们交流信息,通报关于凶杀、色情、贪污、腐化、男女关系的最新谣言。晚上,胡大爷心好,把电话的一个分机拿出值班室,放在楼道靠值班室的一张小桌子上,与同学们分享,为大家发展男女关系创造条件。这部电话绝对是热线。从晚上五点到两点,经常被人占着。冬天的时候,接过话筒,常常是热乎乎的。有一回,厚朴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一脸幸福状,告诉我们,在他打电话之前,一个低我们两级的漂亮小师妹刚刚打了半个小时,厚朴接过电话,清楚体会到那个小师妹小手的温暖、脸蛋儿的柔软以及头发的清香。我们一起说,真是变态。    
    占着电话煲粥的,是五、六个活跃的女生,包括永不吃亏的魏妍。就这个小群体的整体而言,应该算是标致。他们都有个小巧的呼机,贴身携带。夏天,回电话前,撩开小衫,查看电话号码,常能瞥见纤腰一转,肉光一闪。她们脸皮多数很厚,即使身后站了七个人等电话用,也能从容不迫,细述风花雪月。胡大爷说,既然她们喜欢啃,以后买个猪蹄形状的电话机给她们。我说,没用的,应该买个带小手的,每个三分钟就伸出来,煽一个小嘴巴,骂一句,“口什么口?贫不贫哪?”在某些瞬间,也会有电话打进来,找某某女生,胡大爷就插了腰板,在楼道里高喊,谁谁谁电话!总让人想起,古时候的老鸨,高喊,谁谁谁接客。接电话的这几个人,可以说是这楼里女生的尖尖,比占电话打的那几个,自然指数高出一级。可以想象,能打通这么热的电话,要费多少功夫,要有多大的耐性,心里的欲火要烧到什么程度。能让外面的男人欲火烧成这样的姑娘,该有多么动人。辛荑觉得从来没有被胡大爷喊过接客,很没有面子,对女工秀芬的爱情又被龟田小队长父亲扼杀,穷极无聊,花了五十元钱,在《精品购物指南》上刊登了一则征友启示。我替他拟的文案:精壮男子,二十出头。在读博士,杏林妙手。前途无量,有戏出口。能掐会算,该硬不软。形容妙缦,媚于语言。但为君故,守身不染。征友启示后面,留下了胡大爷值班室的电话。之后的两个月,胡大爷经常在楼道里高喊,辛荑电话!辛荑那阵子,所有的头都挺得高高的。最后,胡大爷感觉到了蹊跷,觉得辛荑不是在操纵一个规模巨大的男色集团,就是在从事拐骗妇女的下流勾当。本着治病救人,防微杜渐的原则,之后再有人打电话找辛荑,胡大爷就告诉她,“你找辛荑?你真的不知道?辛荑在中央美院扒女浴室、耍流氓,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我走进胡大爷的值班室,从桌子上拿起电话。    
    “你好,我是秋水。哪位?”    
    “我是柳青。秋水,你好吗?”    
    “嘿,怎么会是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你怎么打得通?”    
    “如果你有心找一个人,你总能找到的。我交待我秘书,今天就干一件事,打通你的电话。我让我秘书从早到晚打,打不通就别下班,就不能拉男朋友逛街。”    
    “嘿,怎么样?你今天听起来,精神好了很多?是不是要做妈妈了?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系列产前检查?”    
    “秋大夫,你别咒我。我打电话是要谢你的,还有你那个卖打胎水的大师兄。我今天倒霉了,事情过去了。”    
    “柳姐姐,我说你心事重重的,不会那么挺,一枪中的。我师兄卖的是矿泉水,尽管是喝打胎药用的,那也是矿泉水,不是打胎水。你想怎么谢我?”    
    “我想请你吃饭,我想见你。”    
    “那我可要横刀一斩了。我要吃大餐。”    
    “没有问题。”    
    “你先别答应。做医生的虽然穷,但是还是经常有人请客的。我们虽然还没做医生,但是还是有机会跟着我们老师蹭饭的。知道什么地方贵。”    
    “没有问题。你点,我付账。我想见见你。”    
    “三刀一斧?”    
    “行。”    
    “美味珍?潭家菜,黄焖鱼翅?”    
    “没问题,吃什么都行。我想见见你。”    
    “也请我王大师兄?”    
    “他,我以后单独再请吧。我想见见你。”    
    “那好吧,我明天考试,考完给你打电话。”    
    “好,我等你电话。明天好好考,拿个五分。”    
    “一百分满分。你好久没考试了吧。拿五分就不及格了。”    
    “听上去已经很遥远了。不管怎样,好好考试。考完给我打电话,我们去吃大餐。”


第三部分口会(2)

    挂了电话,回到宿舍,辛荑、黄芪、车前子和王大师兄都在。辛荑、黄芪和车前子几个一定是被王大师兄拉住的。王大最热衷的活动就是拉小师弟们聊天,拉小师妹们跳舞。王大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宿舍里,面前放一大塑料袋瓜子,宿舍门大开,王大通常都没什么事。王大一边磕瓜子,一边看哪个人从他宿舍门前走过,如果是小师妹,稍有姿色,就问她想不想到JJ去跳舞;如果是小师弟,稍有趣味,就问他想不想一块磕磕瓜子,瓜子是正林的,又香又脆。王大总想住到我们宿舍来,他觉得我们宿舍是这个楼里最有意思的。他怂恿过厚朴      
    好几回,想和厚朴换床,但是厚朴就是不干。王大说,你不和我换,我也要用你的床。    
    王大现在就象一坐肉山似的坐在厚朴床上,厚朴的床梆深深地打着弯。王大腰带十围,颓然自放,从来不系紧,象呼啦圈似的吊在腰间。在国内,正式商店里,王大买不到合适的腰带。他得去街边小摊。小摊贩面前摊一张牛皮,客人要多宽、多长,就用刀子割下多宽、多长,然后拿一种特制的中间有孔的锥子在皮带上打眼,最后卡上客人挑的皮带环。小摊贩卖各种皮带环,CK、登喜路、华伦天奴,没有一种是真的。但是王大还是喜欢去正式商店,尤其是名牌专卖店去买腰带,这一行动渐渐成为他的一种爱好。名牌专卖店的导购小姐大多眉目姣好,王大喜欢在眉目姣好的姑娘面前将裤带松来宽去,而且最后可以体面的不买,一点也不用破费。    
    我给他们讲了魏妍死活要看杜仲包皮的故事,几个人笑死过去,王大把厚朴的床压得吱嘎乱响。王大说,秋水来的正好,他们刚才讨论了一下,磕了一斤瓜子,决定有所行动。    
    “我们要成立一个协会。需要你这个学生会主席批准,并且我们决定,你来当这个协会的第一任会长。”王大对我说。    
    我瞅见堆在这几个人面前小山一样的瓜子皮,厚朴拿回来的五色头骨半埋在瓜子皮小山里。“什么协会?”    
    “口会。”王大说    
    “这算什么协会?”我问。    
    “当然是协会。以口会友,以口明志,以口行天下。”黄芪说。    
    “咬,口交。”车前子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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