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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处女的感情-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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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去;霞玉的脸直沉到他的心的不可测的深涧中,只有幽幽一片仍在他的心上浮荡;施书瑛是越来越强横,在他的脑中扰闹。    
    影片一幕一幕地在他眼前移过,后来竟是飞去了,在他的不安的,纷乱的意识中,那些是一点也挤不进去。脚搁起来又不好,放下去又不好;忽地靠着椅背,又忽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他可不知道坐在他后面的正在讨厌着他呢!霞玉并不曾注意他,她像失了知觉的样子。瞿盈盈时常回过头来对他说话,他觉得她的浓烈的口脂香向他直喷。    
    在他的心中的纠纷互相倾轧着,终于不能容忍,于是暂时沉在他的心底深涧中的霞玉直往上冲,终于爆发了,许多爆发出来的火花,并合了起来,成了幽幽的霞玉;施书瑛给炸得一片片地散在空中,逐渐湮没。    
    雄霄恍惚看见淡墨的“Good Night”两个草字,灯突然地亮了起来,满院顿时充满了光辉。他的心中也似乎是一道极强烈的电光霍地一闪,那些纠纷顿时解决了,他本能站了起来,现在他心里只充满了幽幽的。    
    四周的人蠕动着往外移。剑君他们也立了起来,盈盈的微红的眼皮显现她的娇慵。走出了椅子的行列,盈盈有意无意地靠近雄霄。似乎怕幽幽的在心里加速度地膨胀。雄霄挺一挺胸,隔着一层极薄的绸,他的胸脯触着了盈盈的滑腻的背。她觉着一阵男性的强壮的肌肉的烘热,几乎想倒入他的怀中,但自觉震惊了她,她违反本愿地向旁引避。雄霄却更奋勇地站在前面向人群中挣,似乎非这样,心里的快乐就无从发泄似的;他只觉得肉的诱惑在他的快乐上轻微地磨擦一下,那真不成一回事。他决定了要从各方面把施书瑛抹去,占据整个的霞玉;在人生的空漠的旅程上,他需要一个能安慰他,鼓励他的伴侣。    
    夹在人群中,他们推移出了门外。瞿盈盈告了别和她的同学去了。雄霄像顶忠顺的狗服从主人一般,跟在霞玉的后面,如护卫她似的。剑君很优雅地请媚莺和雄霄到他家里吃晚饭;雄霄像没听见,望着霞玉的婀娜的背影,满怀的快乐与希望,逐渐扩张着,单找不到一个合式的流露。    
    太阳在泼墨似的阴云中探出脸来;马路早已干了,只是还有些泥迹。那太阳虽不很强烈,但照着了雄霄,快乐和希望似乎是应了热则胀的原理,直伸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怀里暖融融的,举止也更轻快了。    
    行人们脸上全露着喜色,似乎庆幸太阳的重临。霞玉是欢欣中透着凄惶。剑君和媚莺虽是满脸欢欣,但他们的沉默总掩不了他们心中在想着的什么事。因此,雄霄虽想发泄他的满怀光明,更是无从了;也只得沉默着,让那光明填塞着每个毛孔。


交流交流(7)

    九    
    晚饭后,他们照例是在书房里。    
    像吃醉了酒似的,雄霄的话是特别多。他起先讲影戏,后讲瞿盈盈。    
    “瞿盈盈和你是什么关系?”剑君利刀似的截断他的话。    
    “什么关系?自然是朋友!”    
    “爱人吧?你看她和你多么亲昵。”    
    “怎么会?我不曾爱过谁;也许是谁也够不上爱。”他说话时,脸却向着霞玉。    
    “呒,不爱谁?……”真是一矢中的,雄霄一句话也接不下去。于是媚莺是了解似的笑。    
    雄霄下意识地看霞玉,似乎是承认:呒,我第一次爱着一个人,也是末一次爱着一个人。霞玉低下眼皮去。啊,她也是爱我的吧!不,妄想!怎么够得上要她爱?太,太……    
    剑君沉思了一会,说:“雄弟,你不曾爱过谁不是?”    
    “不曾爱过谁。”他不禁诧异了。    
    “要是你爱上了谁,那怎么办?”    
    “始终爱,为她牺牲我的一切!”    
    “要是她不爱你?”    
    “呒!”    
    “要是不能爱?那就是说,你爱她,她也爱你,而你们俩不能爱,有种不可抵抗的力或是命运阻碍了你们。那怎么办?”    
    “那?”他不由兴奋起来了。“我自己不能活,也不让别人活!我要杀人,把血来洗刷我的创痛!”    
    “哦,那就是你的爱的哲学!但——”剑君看了看雄霄,又看了看霞玉。“那是天!”他喃喃地说。    
    “咿啊!”霞玉吃了一惊似的,握住了雄霄的臂,依枝弱鸟似的。“雄哥,你——我可不准你这么做!”她的眼光盯住他的眉,那现在是微斜着,腾着杀气的。“别这么,雄哥,别这么——为了我别这么啊!恋爱破灭,忘了就算了。”    
    雄霄不响,突然眼泪滔滔地从眼眶里抛了出来。    
    羡俊拿着玩具手枪闯了进来。    
    “嗳,不要脸,这么长,这么大的人打不过姊姊,还要哭!”他看见姊姊捉住他的臂,以为他们定然打过架了,拿手指划自己的脸。    
    剑君们全笑了,雄霄自己想也不由好笑,怎么会流泪来。    
    “姊姊,你怎么打姊夫?回头不会懊悔吗?”    
    剑君又笑,雄霄坐在钢琴前弹着,不理他。    
    “姊姊,我说错了!你干吗打雄哥哥?”他跑过去捧着他姊姊的脸。    
    “为了他欺侮莺姊姊!”    
    “那该哥哥打,为什么要你打他?你不是很爱他吗?”    
    “呸!”    
    “姊姊,我又说错了!”他把自己的颊偎在霞玉的面上。“你吻我一下,我去替你枪毙雄哥哥。”    
    霞玉吻了他一下。    
    “枪毙你!”他把假枪指在雄霄的胸前,碰地开了枪。“哈,枪毙了雄哥哥,——姊姊又舍不得!”    
    “为什么要枪毙我?”雄霄抱着他,把他的枪夺去了。    
    他挣脱了,又去偎在媚莺的怀里。    
    “莺姊姊,我可好?他欺侮你,我替你枪毙了他。我的枪也给他夺去了,你该吻我。”    
    媚莺吻了他一下。    
    “喂,为什么不哭?”他偎在她的怀里向雄霄做鬼脸。    
    雄霄笑了起来。    
    “笑!我再去拿把手枪来打你。”他跑出去了,唱着:    
    “又会哭,    
    又会笑,    
    哥哥馒头拿来又想要!”    
    大家又笑了起来,静默了一会。    
    “哈,俞天福。”雄霄想起了俞天福,谈锋又来了。“谁嫁了他,那才是薄命呢?”    
    “俞天福怎么样?”剑君和媚莺非常注意地同声问。    
    “俞天福——他是有名的老怯!”    
    霞玉非常注意地望着他,他的快乐蓬勃起来,讲得更起劲。    
    “谁嫁给他,才是真的薄命呢!刚才你们不是看见的,他那模样儿够多怯?他的爱的哲学是这样的:爱就是娶妻,就是生儿子,而生儿子就是人生。啊,他这人!我可说不出,真的,不知该怎么说才对。而且真奇怪,听说,他有一个非常美丽的未婚妻。居然有一个非常美丽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据说还是多愁善感,啊,真是一朵薄命花!”    
    他突然地,惊异地停止了,因为霞玉的眼睫下又闪着泪珠了。    
    “怎么了?”    
    “玉妹正是他的未婚妻啊!”媚莺也像替她难过似的说。    
    “俞天福的?真的?”他的希望完了,他的憧憬一下就破了,只默默地呆坐着。    
    剑君默默地拿出手帕来替霞玉拭泪,他们俩互相望了一望,他自己的泪也不由挂下来。    
    羡俊又拿了把玩具手枪进来。    
    “咦,你为什么掉泪,姊姊!”——真的,霞玉的颊上又垂着两滴晶莹的泪。他扬了扬手枪。“是他吧,总是你欺侮姊姊。”然而雄霄只木然地坐着。“怎么了?装傻瓜吗?”雄霄不答,他觉得奇怪,伏在姊姊的身上,拿小手替她拭泪。“姊姊,别伤心,弟弟和你好。”    
    她笑了,抱着他,脸儿偎着。    
    剑君提起环俄琳来奏着,媚莺娇声地和唱。自然,她的眼波,她的满怀的爱,全向微斜着的剑君身上倾泻。    
        只有幽怨的旋律在空中回荡,这是灵魂的悸动!    
    好一会,低低的,沉沉的声音从雄霄的口里发出来,他看着手中的手枪,郁郁地吟着:    
    咿啊,夜莺似的哀歌奏慌了心胸,    
    然而心儿哟,只感着孤零的虚空——    
      啊,流血,把血来扫荡你的幻梦!    
    咿啊,枯寂的,善良的灵魂,    
    你只合独葬荒坟,在荒坟中听那忏悔的清声!    
      啊,流血,把血来湔除你的长恨!


交流交流(8)

    十    
    渐渐地是天高气爽的秋天了:空中见不到一缕白云,苍穹也不再重重地压在人们头上;晚上星星们闪闪地向世人做着媚眼;月的蓝辉,幽幽地普照人间,向人们送与幽梦,安慰他们在丑陋的,现实的人间世的失望。秋,在乡间也许是萧杀;在城市里,在衣食无愁的阶级里却是这么美丽!然而秋的美丽,月的蓝辉,慈母的爱,夜的温柔,全掩不了雄霄心中的火山;那火山酝酿着要爆发了!顶和平的人的胸中也许会怀着极端的毒。热爱的反面也许是悲愤,不可遏制的无理由的悲愤;深深地郁着的结果也许是疯狂般的爆烈;突然的失望也许会引起无目标的报复;本是普爱人类的,因了那意外的刺激,也许会倏然地变成厌恶一切的;为了洗刷自己心灵上的不可补救的创痕,顶懦弱的人也许会变态地酷嗜铁与血;爱就有这么的能力!    
    几天来,雄霄只是郁郁地愣在房里;除了吃饭,差不多和家人隔绝了。喜欢唱,低低地,沉沉地,呻吟着,像是受伤的猛兽的哀嚎。那和平的,闲暇的家庭里时常充满着这样愤懑的悲郁的涌流,仿佛大暴动前夜的风的狂吼,雨的猛泻,显着一种异兆,似乎是先导,是预征。谁去看他时,他总是默默地坐着,或躺着。    
    晚上,照例在睡觉以前,他准到妈跟前来盘桓一会儿的。现在可不了。他妈去看他时,房里是黑黑的,静静的,没有光亮,也没有声息。她开了灯,只见他仰天躺在床上。她以为他是睡熟了,蹑着脚轻轻地走到床前,替他扯上了被盖着。    
    她几乎惊叫起来:他的眼眶更陷了,眼阴鸷地,在浓秀的,重重地压在眼眶上的眉下瞬着,正惘然地望着她。面颊瘦削了许多,本来小小的口,现在变阔了。颧骨上浮着一层焦红,很容易看出这是内心的烦闷在生理上的影响。无限的痛心击中了她,正如守财奴失了金钱一般;她几乎流下泪来了。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雄儿?”她摸着他的额。    
    他不响,牵强地笑,看见妈的双眉紧锁着隐忧,颇有些不安。他看妈拉拢了帐子,关了窗,看了他一下,拖着忧愁的步子,俯着头出去,他想:“母亲的爱才是天地间的至爱,什么都夺不了,破不坏,长耀着神辉!”    
    突然地,他打了一个寒悸,头渐渐地有些涨痛;他闭了眼忍着,眼前是无边的黑暗,无数的美丽的火龙在黑暗中飞穿。他昏茫了。那些火龙变成了火花,一朵朵的在黑暗中迸裂;一朵火花倏地穿进了他的咽喉,直沉下去,又热辣辣地冲了上来,他是一阵昏晕,胸里像有什么在往上直涌。    
    “啊,火山爆了!”他茫然地喊。    
    于是那些火花迅速地旋转着,渐渐地变成了无数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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