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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音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比母亲长得还漂亮,母亲生下你,就是要让你当扇面美人的!”
“你……”凤衣的脸色苍白起来,看着妹妹含泪的眼睛,她把要说的话咽下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素面团扇在风中飘摇。
扇业会馆的大门外围满了镇人,都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白立斋蹬着一辆破单车,颠颠地驶来,后头跟着满头大汗的书记官。“镇长来了!”有人喊,让出了一条道。
白立斋下车,书记官急忙接过车靠墙站好。
“谁在里头?”白立斋大声问。
镇人回话:“秋三爷、秦画师都在。”
白立斋板下脸:“你们都回家做扇子去!看什么看!又没演戏挂灯!都给我滚回去!”
围着的镇人往后退去。白镇长掏出眼药瓶,往眼里滋了一下药水,耸耸鼻,背着手跨进了会馆。 书记官想跟上,被两个守门的族丁拦下。
会馆内,白立斋在阴暗的长廊间走着。
长廊越走越黑。白立斋重重地咳了声,划着火柴,照着亮,往长廊深处的一扇黑漆木门走去。
第一部分第2章 玲珑女(4)
他被一条暗绳绊了一下。顿时,头顶上响起了一阵尖锐的铃声!这让他吓了一大跳,靠在了墙上,抬脸朝头顶看去。
十多只大铜铃在晃荡着。
黑暗中传来喝问谁:“谁?”
“我!”白立斋急忙回道,“镇长白立斋!”
好一会,铃声停了下来,黑漆木门发出“轰轰”的响声,沉重地打开了。
白立斋跨过内院的黑漆木门,进到了一座空荡荡的大庭院。
秋三爷站在廊下,见镇长到了,急忙迎上,行了个欠身礼,道:“劳驾镇长大人了!”
白立斋打量着一扇扇紧闭着的厢房门,问:“怎么了?”
秋三爷:“昨天晚上,奉族长秋莲篷之命,给巧姑收影,没想到,来会馆传她的时候,房里已经无人!”
白立斋皱眉:“怎么又要收影了?那巧姑,不是好好地当着她的扇面美人,怎么一转眼就要收影呢?”
“有样东西,镇长不会不认识!”秋三爷头一偏,一族丁上了一步,将一把团扇双手递给白立斋。 白立斋:“这是什么?”
秋三爷:“这是从那跳塔的人手里摘下的美人扇。”
白立斋已认出这扇,却是装作不明白:“这破扇花花塌塌的,画的是谁?”
“镇长没认出来么?”秋三爷回脸喊,“秦画师!”
从楼道的角落里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长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眼里闪着漆光,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长衫马褂,戴一顶镶着块红玉的瓜皮帽。他是玲珑镇的画师秦无心。
“秦无心在。”
秋三爷:“秦画师,你去把你绘的巧姑美人图取来。”
秦无心:“这就去。”
流花河上,载着白府家人的香船向镇外摇去。
岸上,有许多人在往镇外跑着。
船很晃,白凤衣扶着靠栏,看着岸上:“宋管家,好像出什么事了?”
宋管家手搭阳棚也看了会:“嗯,像是出了事。”
会馆内院。一卷长轴在秦无心手里徐徐展开。
这是一幅精美无比的《美人踏雪图》,图上的美人显然是巧姑。秋三爷将那破扇往画边一对,道:“白镇长请看,这画上的人,与扇上的人,是同个人么?”
白立斋看了看:“嗯,是同个人。”
秋三爷:“这人就是冯巧姑!”
白立斋:“你是说,那个跳塔的人,是为冯巧姑跳的?”
“正是!要不,那男人怎么会手执巧姑之扇命归黄泉呢?”
“那不想活的家伙手里拿着巧姑的扇子去找死,正说明巧姑守身如玉,没让他得手,是不是?”
秋三爷冷声一笑:“镇长是这么想的?”
白立斋:“本镇长想事,从来都是顺着事理去想。要是巧姑让那男人得手了,那男人还会跳塔么?既然巧姑没有让那男人得手,就说明巧姑是守着族规的,没有坏了玲垅镇制扇行业的三百年规矩。正因为没有坏规矩,那就不能无故收她的影!秋三爷,这理,是这样么?”秋三爷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大笑:“哈哈……,我说白镇长,你身为一镇之长,管着三万人的饭碗,却没管着三万人的马桶吧?”
白立斋:“什么意思?”
第一部分第2章 玲珑女(5)
秋三爷眼一仄:“这意思不好懂么?在你白镇长的眼里,秋莲篷秋老爷定下的九九八十一条钢规铁约,不都是马桶里的粪么?”
“秋三爷!”白立斋脸色一白,怒声,“你敢这么对本镇长说话!”秋三爷毫无惧色,反而口舌更厉害了:“白镇长的桌面上,虽说摆着官家的印盒,可白镇长别忘了,在玲珑镇,哪怕是秋家马桶里的粪,也都是黄金!——秦画师,把画收了,跟我秋三爷去见族长,把巧姑跑了的事,如实禀报!走!”
“有话好好说嘛!”白立斋显然气馁了,“秋三爷,族长真是下了口谕,要收冯巧姑的影?”秋三爷:“若是没有族长的口谕,我一个小小的管家,敢来会馆开扇面美人的房门么?”白立斋:“你替我给族长带句话去,那男人跳塔的事,与冯巧姑无关。”
秋三爷:“白镇长难道忘了,族规上有这么一条:扇不可见血?”
“那扇上的血,不是冯巧姑的血。”
“白镇长难道忘了,族规上还有这么一条:见血必收?”
白立斋语塞了,掏出药瓶给肿眼点了点药水,眨着眼说:“这冯巧姑……会跑哪去呢?会馆的大门,不是有人守着么,她就是变成鸟儿,也飞不出去。”秋三爷冷声:“这话,您得问喂鸟的人!镇长没看见么,那墙角跪着的人在干吗?”
白立斋回头朝墙角看去,吃了一惊!
六个族丁跪在一根大竹杠上,光头上都站着一只黑八哥,那八哥在一个劲地啄着糊在头皮上的菜籽!
流花河上细雨如丝,打湿着一根根晃动着的竹竿。这几根带铁钩的长长的竹竿在水里扒拉着。 十来条小船围了过来。那使着竹竿的男人站在船头大声喊:“见到头发了!都远一点!远一点!” 白府的香船也摇了过来。
凤衣和凤音站在舱里踮着脚看着河面,脸色紧张。
水面上,飘浮着一篷黑黑的长发,带钩的竹竿在绞着头发。
“这不是凤衣么?”一条划来的小篷船上传来银铃般的声音。
凤衣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见那篷船的舱窗前坐着个姑娘,脸色红扑扑的,眉儿修得细细弯弯的,白白净净的瓜子脸,配着小嘴,极是艳美。她认了一会,终于认了出来,强挤出笑来,道:“这不是刘玉指么?”
刘玉指:“亏你凤衣还记得我。凤音妹妹也在啊?”
凤音打招呼:“玉指姐姐,你去哪?”
刘玉指用帕子轻轻点了点唇,笑:“不是去,是回。我搭着了便船,刚从苏州回来。”
凤音:“玉指姐姐去苏州了?买回了什么好东西?”
刘玉指:“什么也没买呢,只买了一盒庆吉楼的胭脂。对了,凤衣,你买了双鱼盆了么?”
白凤衣不解:“双鱼盆?双鱼盆是什么呀?”
刘玉指:“凤衣你连双鱼盆也没听说过?镇里的女子,谁不买一只双鱼盆放在窗前哪?往盆里再养两条鱼儿,天天和鱼说说话,到了选美那天,就不会嗑嗑绊绊了。”
白凤衣:“你买了么?”
刘玉指抿口一笑:“想买哩。对了,你要想买,镇里老祥瓷品店里就有。”白凤衣笑笑,摇了摇头。 河面上有人在喊:“捞上来了!捞上来了!”凤衣和凤音急忙回过头去,吓了一大跳。
三五根竹竿勾着一具女尸拖出了水面。
“是巧姑!是冯巧姑!”执竹竿的男人大声嚷,“抓住她的头发,快抓住她的头发!……”
“姐姐!”凤音胆小,一把抱住了凤衣。
凤衣扭过脸去,胸口一阵恶心,蹲在船帮上吐了起来。
“快摇船!快摇船!”宋管家忙吩咐船夫,“这种事,哪能让小姐看!快摇啊!”
香船晃荡起来,向镇外摇去。
第一部分第2章 玲珑女(6)
凤衣捂着胸口,好一阵才缓过气来,脸色苍白如雪,回脸望向身后。她看见,刘玉指趴在舱窗上,也在一个劲地呕吐。
族长秋莲篷的宅子是幢盖了一百来年的跑马楼,此时,在临着大天井南厢的内房里,一张张美人画稿在秋莲篷手上翻动着。年轻画师袁小照恭敬地站在一旁,不安地看着秋莲篷的脸。
他个子不太高,却长得很清秀,一双大眼睛里透着灵气,可他嘴上的笑容却与他的才气似乎不太合拍,显露着几分卑谦与怯懦。
“大有长进!”秋莲篷的脸终于抬起来了,“小照,这些图,都是这几天画的?”
袁小照:“这几天春风起了,河边的柳树也有绿芽了,画出来的画,也就好看了。”
秋莲篷:“图上的美人,是巧姑吧?”
袁小照:“是的。”
秋莲篷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平和下来,看了会图,点头:“嗯,不错,有点神采。这几笔眉眼,颇有些观音的仙家之气,是你师父秦无心教你的吧?”
袁小照:“是师父教的。不过,巧姑自从被选为扇面美人,就在房里供上了观音,是天天要烧一支香的,若是没有那观音供着,小照就是画工再好,也画不出巧姑眉眼间的仙家之气。”
秋莲篷咳了起来。
坟地。一座石彻的坟茔前,供着鲜果,烧着一盆纸钱。
宋管家往坟茔四周撒着五谷,在替死者“喂鸟”,嘴里发出“啧啧”的邀鸟声音。白凤衣和白凤音跪在母亲的坟前深深叩了两个头,直起腰来。
凤衣眼里蒙着泪水:“宋管家,告诉我,我母亲也是……跳河死的么?”
宋管家点了点头。
白凤衣含在眼里的泪淌了下来。
妹妹给姐姐递上帕子,自己眼里也凝着泪:“姐姐,前几年给母亲上坟,你都没哭过,可今天你哭了。凤音知道,你为什么哭。”
凤衣:“姐姐是哭母亲命不好。”
凤音:“不,姐姐是看到了河里的巧姑姐姐……想起母亲也是这么死的……就哭了。”
凤衣垂下眼帘,声音哽咽:“是的,姐姐像是看到……母亲是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