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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秋三爷紧紧地压在她的身上。
第八部分第15章 玲珑女(3)
“柳诗……柳诗!”秋洗月在睡梦中痛苦辗转着,抓扯着自己的衣领。窗口,一只猫地默默地看着他,猫眼碧绿浑圆。
猫眼眯细如缝,这是一只趴在桌上的猫,猫在默默地看着床上的一颗汗淋淋的脑袋。
秋莲篷脑袋上盖着湿布,一个郎中坐在床前诊着脉。郎中收起手:“秋老爷这是偶感风寒,外火内走,故而心如火宅,气血干热。不碍事的,只要静心躺上二三日,服一二帖扑火驱水的药,就会见好。”佣人道:“案上已备下写方的笔墨。”郎中坐到桌前,很快写下了一个方子,道:“快去济生堂照方撮药,天亮之前,照方服下二剂。记住,煎药须得用陈年的雪水。”
佣人:“府上备有三年陈的雪水。”
郎中:“那就快去吧。”
秋莲篷咳了一阵,睁开眼,声音沙哑:“站住!”
佣人站停。
秋莲篷:“老夫这病……不必吃药。打开箱子,取一把老扇出来,烧成灰炭,研细了,煮成沸水,盛三大碗来,老夫喝下,便下得了床了。”郎中道:“秋老爷取的这剂偏方,叫作‘扇魂汤”,亦是有奇效的,不过,煎汤之水,非雨露而不能用之。水之道,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江湖。凡天降之水,皆为雨露也!”
佣人:“后院缸里,有积下的立春雨水。”
秋莲篷喊:“还不快快办去!”
跑马楼的正堂上,一把古老的美人团扇点着了火,燃烧起来。扇面上的美人被火吞噬。
一只大铜盆在接着扇灰。
一碗黑乎乎的扇灰汤被咕咕地喝着。
秋莲篷坐在床上喝完汤,接过帕子抹抹嘴,突然笑起来:“老夫现在才明白,人的肚子,才是最靠得住的去处。”他重又躺下,从枕下摸索出那张洋美人裸体画,凑着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他将裸女画撕成了一条条的,塞进了嘴里。
会馆的早晨总是被八哥的叫声吵醒的。
白凤衣从自己的房里走了出来,在一片八哥的叫声里朝膳桌走去。刘玉指已经坐着了,柳诗的座位却是空着。白凤衣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吃起了早饭,眼睛却看着一脸正色的蝶姐。
门声吱呀一响,柳诗从房里走了出去。
白凤衣回过脸去,看了柳诗一眼,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柳诗的脸上毫无血色。
白凤衣脸上的表情没能逃过蝶姐的眼睛。
花园里,秦无心和袁小照在为三美人画着春睡图。
盛装的白凤衣、刘玉指、柳诗分别托腮倚睡在假山旁的石凳上,凳前洒着片片落花。蝶姐拎着一只扁扁的竹篮,篮里放着各色花瓣,站在假山下往下洒着。
“咚”地一声,柳诗从石凳上滚下地来。
白凤衣、刘玉指一惊,坐了起来,朝柳诗身边跑来,袁小照也放下笔,跑了过来。
“柳诗!柳诗!”白凤衣抱起柳诗,摇着。
柳诗喃喃地说着梦话,显然是睡着了。
“她睡着了,”刘玉指道。
白凤衣:“园内风大,小照,你扶她回房吧?”
袁小照扶起柳诗。
“小照!”身后响起秦无心的声音。
袁小照回头。
秦无心沉着脸,对着笼内的一只八哥点了下,八哥叫了起来:
“规矩!规矩!规矩!”
第八部分第15章 玲珑女(4)
袁小照急忙把柳诗轻轻放回了石凳。
白凤衣走到柳诗面前,扶起柳诗,往庭院走去。
刘玉指、袁小照、秦无心、蝶姐默默地看着。
白凤衣将柳诗放上床,脱去她的绣花鞋。“柳诗,”她低声问道,“你离开过院子了,是么?”
柳诗的眼睛睁开了:“你说什么?”
白凤衣:“告诉我,你既然离开了院子,为什么还要回来?”
柳诗摇头:“你的话……我听不明白。”
白凤衣:“告诉我,你是怎么出去的?”
柳诗的手抬了起来,看着白凤衣,道:“张开嘴!”
她的手指上捏着一枚塞嘴的铜钱!
一只老手打开柜门,颤颤地捧出大印盒。秋莲篷捧着印盒,在桌前坐下,取出大印,往已写好的手令上正正地盖了下去。
秋三爷取过手令,欠身:“我这就送到无影小楼去。”
秋莲篷嗓音喑哑:“告诉金双枝,打下活胎,处死;打下死胎,喂鱼。”
秋三爷:“明白了,打下活胎,处死;打下死胎,喂鱼。”走了出去。
秋莲篷呆了一会,取过大印,看着红红的印文,看了好一会,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出的痛苦。
挂在小学校教室廊下的一条大木鱼被巨槌撞响,这是下课的声音。学生们涌出课堂。秋洗月拎着几幅挂图走出来。
“秋先生!”身后传来白凤音的声音。白凤音也刚下课,夹着书本。“上完课了?”秋洗月随便应着。白凤音:“没上完课我会出教室么?看你问的!对了,我已经告诉我们家的厨娘,让她多送一份饭,往后,吃中饭你就和我一起吃,反正很方便的。”
“这不太好吧?”
“好还是不好,我比你清楚!”白凤音笑得一脸灿烂。
学校西房过道成了秋洗月白凤音的餐厅。一只方凳上摆着几样油亮亮的菜,秋洗月和白凤音坐在小凳上吃着。白凤音不时地将红烧肉夹到秋洗月碗里。“秋先生,”白凤音道,“你想听我说一句成语么?”
秋洗月抬起脸:“想听。”
白凤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秋洗月嚼动的嘴停住了:“什么意思?”
白凤音:“没什么意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秋洗月冷声一笑:“你可能在想,我秋洗月这次回来,是来报仇的?”
白凤音大口吃着菜:“有仇不报,非君子!”
秋洗月放下了碗。白凤音:“怎么不吃了?”秋洗月:“吃饱了。”白凤音:“不会吧?是气饱了吧?” “我有什么气?”
“你被我点穿了心事,生我的气了。”
秋洗月站了起来,一脸严肃:“白凤音,你给我记着!在我秋洗月面前,你不要胡言乱语!今后,我要是再听你说这种无聊的话,我会……”“会怎么样?”白凤音仰脸笑着问。
秋洗月:“会找你父亲!”
白凤音的声音突然变冷:“你要是想吓住我的话,你应该说,找我姐姐!”
第八部分第15章 玲珑女(5)
夜已深,秋洗月在灯下看着一本厚厚的法文书。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谁?”他问。
“我。”是白凤音的声音。
秋洗月皱眉:“我睡了。”白凤音在门外的声音很微弱:“秋先生,你真的生我气了,是么?”
秋洗月不耐烦地:“我没那么多气好生。我已经睡下,你别来打扰我了。”白凤音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秋先生,如果你打开门的话,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来找你。”
秋洗月迟疑了一会,把书合上,起身拉开了门。
他吃了一惊。
门外,白凤音抱着一条棉被,用一双纯情的眼睛看着他。
白立斋书房的门半掩着。
宋管家匆匆进来。“老爷!老爷!”宋管家在门外喊喊。白立斋从转椅上转过身来,手里拿着滴眼的药水。“什么事?”他眨着蓄满药水的眼睛问。
宋管家进了门,急声道:“二小姐抱着条被子走了。”
“抱着被子走了?去哪了?”
“二小姐说,她想跟秋家大少爷学画,得住到学校里。”
白立斋直起了身:“她要住到学校里去,跟秋洗月学画画?”
宋管家:“二小姐还说,让老爷您别去找她,要是去学校找她的话,她让你想一个人。”
白立斋:“想谁?”
宋管家嘴动了动,没出声。
白立斋:“怎么不说了?她要让我想谁?”
宋管家:“让你想她母亲。”
白立斋的脸黄了起来,张着嘴,再说不出话来。
宋管家:“老爷别生气,二小姐的意思……”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白立斋狠声道,“她的意思就是,要是我去找她,她就会像她母亲一样,跳河自杀!”
“啪!”茶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秋洗月看着站在面前的白凤音,问道:“你抱着被子来干什么?”白凤音一笑:“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叫荡妇?”
秋洗月皱眉:“你才几岁?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白凤音:“我十六岁。一个十六岁的女子能单独向男人问出的问题,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秋洗月:“好吧,我回答你。荡妇就是勾引男人的淫荡之妇!满意了么?”
“满意了。十六岁的女子,是妇人么?”
“按年龄说,不是妇人。”
“那么,我要是勾引你,你不会骂我是荡妇了?”
“你?”秋洗月又落入了白凤音的话语陷阱里,懊恼至极,“我没有兴趣与你谈这样的话题,抱着你的被子走吧。”
他拉开了门。白凤音跳起身,一把将门关上,还拖过桌子将门抵住,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道:“我姐姐的事,你知道么?”
秋洗月:“知道。”
白凤音:“你希望我也像我姐姐一样吗?”
秋洗月沉默。
白凤音:“说!”
秋洗月摇头:“我这是怎么了?我招惹你了么?我得罪你了吗?没有吧?既然没有,你找我麻烦干什么?”
第八部分第15章 玲珑女(6)
白凤音:“正因为你没有招惹我,也没有得罪我,所以我才来找你!你回答我,必须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希望我也像我姐姐一样吗?”
“不希望。”
“我再问你,我长得漂亮还是我姐姐长得漂亮?”
“你比你姐姐漂亮。”
白凤音一笑:“我再问你,下一回选扇面美人,我能躲过么?”
秋洗月说:“躲不过。”
“这么说,我必须像我姐姐一样,当扇面美人了?”
“你要是不想跟你姐姐一样,你可以离开玲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