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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家酒楼还在唱着古琴曲,唱的是《越江吟》:“非云非烟,瑶池宴,片片碧桃,冷落黄金殿。……”
第六部分第12章 玲珑女(9)
从里间的织绢屋里传出哗哗的机杼声,一架架织机在忙碌着。
机旁的长案桌条上,裁绢制扇的男人和女人在娴熟地操作。
《越江吟》时隐时显地飘来:“……虾须半卷,天香散,大体上云和孤竹,清婉入霄汉。……”
透过落地长窗朝外望去,便是沿河廊街,街上也是一片扇的景致:薰风之中,满廊街晾挂出来的艳色夺目的美人团扇一望无尽,不时有女人和孩子把绘成的团扇挂到那五彩绳上。
团扇在河边飘飘摇摇,煞是壮观。
《越江吟》软绵绵的,像丝一般在晾挂的素扇穿绕:“……红颜翠态,烂熳金舆转,霓旌影乱,箫声远。……”
白凤衣在会馆内院住的那间屋子,本是梅子住的。自从梅子被送进无影小楼后,她留下的东西也搬走了,屋里已看不到梅子留下的任何痕迹。
桌上,亮着一盏红纱灯,白凤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使着一管毛笔,笔在纸上犹豫了一会,又落下。
纸笺上很快写满了,她匆匆看了一眼,叠成一个八字折,在自己在衣袖里藏好,想想不妥,又取出,藏进了内衣里。
她知道,这封写给魏锦人的信,不能让会馆的任何人看见,不然,她就性命难保了。
一只苍老的手摸入枕头,摸出了一个折成麻将块大小的西洋画片。画片被抖抖索索打开,画上的裸女像被剥出壳的笋似的,一点点被剥了出来。
一根长长的火纸被点着。
借着火纸的一明一灭,画上的裸女时明时暗。
秋莲篷睁着老眼看着。
火纸在他手里越烧越短……
一夜未曾睡好,秋莲篷早晨起来眼睛肿得厉害。天一亮,秦无心和袁小照就来内屋见他了。
秋莲篷边吸着水烟边道:“我都去看过了,这头一批出的扇子,不错。三位美人画得是活灵活现,个个神似。”
秦无心:“多谢老爷夸奖。”
秋莲篷:“我让你们师徒一块来,是想把那件老心事再说一说。那件老心事,你们忘了么?”
秦无心:“没忘,老爷说的是双色扇的事。”
“对,是双色扇。”秋莲篷道,“你们都不是外人,我把实话对你们说吧,这些年,玲珑镇的美人团扇,其实并不太好销,跟十年前相比,一年差了一二十万把,跟二十年前金双枝当扇面美人的时候相比,更是差得远了。”
秦无心:“一年能销出多少扇子,我和小照都是知道的,心里也急。”
秋莲篷:“可你们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前些日子的唱扇会上,别看订出了那么多扇子,这可都是秋三爷花了银子,请魏锦人帮着做了手脚的,要不,订不出那么多去。”
秦无心:“老爷是说,您这儿是有些难处的了?”
秋莲篷:“我的心事,逃不过你秦无心的眼睛。老夫我,每每想起美人团扇的前途,就夜不合眼那,心里,像是摇着把大轮扇,越扇越凉啊。玲珑镇的制扇行业,要是再不想办法来点绝活,仍然凭的是几张美人脸面,恐怕就会日薄西山啊。”
袁小照:“老爷说的双色扇,师父也曾对我说过,只是没有见到实物,不敢胡乱揣摩是用何种绝技画成。”
秋莲篷从腰间解下个钥匙,递给仆人,道:“开柜,将老夫的八宝扇盒取来。”
八宝扇盒打开,秋莲篷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古团扇,对着秦无心和袁小照招了下手:“过来。”
秦无心和袁小照走到秋莲篷跟前。
第六部分第12章 玲珑女(10)
秋莲篷:“这把古扇,可是秋氏祠堂的镇堂之宝,传自于元代,扇面为缂丝,按‘通经断纬’的织法,才有这底面织花如浮雕的奇功。”
秦无心和袁小照一脸惊色。
秦无心:“在缂丝上绘画,可是从没有听说过。”
秋莲篷:“此扇奇就奇在这画上。——关窗!”
仆人举起长长的竿子,将窗上高挂着的布帘子拉了下来,屋里顿时一片黑暗。“二位看,”秋莲篷道,“这扇上绘的美人,是在房内还是在房外?”扇面透着一层荧荧银光,细看,这银光便是画,画的是一美人倚躺在屋内窗下的锦床上。
“美人在房内。”袁小照道。
“在房内干什么?”秋莲篷问。
“窗台有春兰一盆,想必这美人是在床上春困。”袁小照道。
“开窗!”秋莲篷喝道。
仆人拉起布帘,房里亮了。
秋莲篷:“二位画师再看此扇,那美人儿在房内还是在房外?”
秦无心接过扇,与袁小照一起看了起来,两人脸上渐渐涌起惊愕之色。团扇上,美人儿已在房外的窗下,正在扑蝶!
两人怔得说不出话来。
秋莲篷哈哈笑起来:“妙就妙在这里!同一把扇子,夜里看,这扇上的美人在房里;白天看,这扇上的美人在房外!这真可谓是一把活扇,活扇一把!”
袁小照:“从画色上看,是用双色绘成。”
秦无心:“双色扇的来由,可能就在于此。”
袁小照:“此扇的奥妙定是在于用色上,可是,这两种颜色都是银灰色,还隐隐透着些绿光,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秦无心:“有一种叫蛋石的荧光石,研磨成粉,掺入芭叶汁,与此色相近。莫非古人用的就是这种颜料?”
袁小照:“师父不妨一试?”
“说得好!”秋莲篷收起古扇,道,“小照说得好!就照着秦画师说的试画几幅,看看能不能让扇上的美人儿白天在廊下,夜里在床上!”秦无心:“我和小照这就去试。若是试成了,定来报告老爷。”秋莲篷一抻宽袖:“好!只要绘出了双色扇,那么,玲珑镇的美人团扇,就成了旷世宝扇!那扇上的美人从此身价百倍,从此扇价也涨上百倍!哈哈,到那时,玲珑镇就真的该是金打银堆的天下第一镇了!”
秋三爷家的格子窗关得严严实实的。透窗而入的阳光下,床帐里映着一对人影,躺在同一只长枕上的是秋三爷和云鬓散乱的蝶姐。
秋三爷赤着膊,吸着吕宋烟,呛了一阵,道:“我说蝶姐,秋莲篷收你到玲珑镇会馆来当教员,有几年了?”
蝶姐伸出三根手指。
秋三爷:“有三年了?日子真快呀。你被人毒了嗓子,变成了哑巴,有几年了?”
蝶姐将三个手指翻了一下。
“六年了?”秋三爷一笑,“这么说,你是六年没说过人话了。这也不错,好猫不跳,好狗不叫。你是秋三爷的一条好母狗,三爷说什么话,你都能照着办了,三爷想什么时候睡你了,你就立马往这拔步大床上躺下来了。不错,你有良心,三爷没白疼你一场。”
蝶姐打着吸食什么的手势。
秋三爷侧身从床头柜里取出个纸包,往蝶姐的脸上一放,笑道:“刚吸过,又犯瘾了?这可是从高丽人手里买下的白面,不是百货摊上卖的牙粉,别多往牙上抹,明白么?”
蝶姐逼不及待地拆开纸包,用手指沾了些白面,往牙龈上抹了一下,舒坦地长长吐了口气,身子一软,趴倒在秋三爷身上。
第六部分第12章 玲珑女(11)
秋三爷笑:“好个没斤两的棉花团,绵死你三爷了!起来,三爷教你吸白面的新法。”他坐起身,取出一根铁丝,点着油灯,在火上将铁丝烧红,打开个锡纸包,用烧红的铁丝往纸包里的白面上点了一下,铁丝冒起一股蓝幽幽的白烟,“吱溜”一声,只听着他嘴里响了一下,那烟便拐了个弯,钻进了嘴里。
蝶姐噘嘴将这缕细烟用力吸回自己嘴里,喝了口茶,把烟压肚里了。秋三爷边穿起宽大的裤子,边道:“蝶姐,三爷有件事,得让你去办。”打开抽屉,取出四个小纸包,一分为二,道,“这四包白面,你留下两包,送出两包。”
蝶姐打了个“春风拂柳”的手势。
“对!就是她!”秋三爷低声,“记着,要让柳诗也要学会吸白面!明白我的意思么?”
蝶姐摇摇头。
“不明白?”秋三爷笑起来,“你真笨!三爷我不就是喜欢上这个洋地界来的美人了么?你让她吸上了白面,我三爷就有办法让她听话了!”
蝶姐看着秋三爷好一会,诡异地笑了。
廊街上,秦无心和袁小照走来,晾挂着的团扇在两人身边飘荡着。小照:“师父,双色扇真能试画出来么?”秦无心:“试试看吧。”小照:“刚才,族长将那把古扇从盒子里取出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秦无心看了眼徒弟:“为什么?”
“我怕我的眼睛会被刺瞎。”
“莫非扇上有针?”
“不是有针,是有光,宝光。”
“要是真看到了宝光,就有办法制出宝扇来了。可惜的是,我没有看见。”
街对面巷口的一扇黑漆门响了下,门开启,走出一个女人来。袁小照微微一楞:“蝶姐?”
秦无心回脸看了看,忙拉了小照,躲在墙阴里。
蝶姐看了看四周,匆匆坐进了一辆停着的马车。
马车飞快地驶去。
秦无心看着远去的马车,轻声道:“蝶姐到秋三爷的宅子来干什么?”袁小照想了想,道:“可能是三爷要问问话吧?”
秦无心:“既然是问话,那就不必从三爷家的后门出来。”
他看着越驶越远的马车,沉思起来。
第七部分第13章 玲珑女(1)
会馆花园的曲桥上,刘玉指炫服亮妆,在给池里的游鱼抛着饵食。这也是在上训练课。蝶姐做着悠雅的撒饵动作,纠正着刘玉指的手势。
袁小照在一旁画着刘玉指。
蝶姐想起了什么,朝袁小照打了个手势。
袁小照:“蝶姐是问白凤衣和柳诗为什么没有来?”
蝶姐点头。
袁小照:“听说两人都病了。”
柳诗的房门推开,蝶姐走了进来。
柳诗穿着百扣衣,缩着身子坐在床角,目光发怔地看着满床扔着的西洋裙子、胸衣、丝袜、高跟皮鞋。“蝶姐,”柳诗的目光里流露出深深的疲惫,“我在等你。”
蝶姐看着她。
柳诗:“有我丈夫的消息吗?”
蝶姐做了个远走高飞的动作。
“他离开玲珑镇了?”柳诗的眼睛顿时睁大,“他走了?”
蝶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