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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爷瞅瞅四下无人,便打开门上的锁,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一条长长的潮气扑面的夹廊。
鱼爷将一只搁在墙洞里的油灯点亮,照着路,向夹廊深处走去。在夹廊尽头一扇小屋的破门外,鱼爷站停了,对着关闭着的门板低头道:“他来过了。”
门内传来苍老的声音:“是那老东西陪他来的?”
鱼爷:“是的。”
苍老的声音突然换作一声长长的冷笑:“嘿嘿嘿嘿……”
鱼爷:“我什么时候把他领来见你?”
冷笑声嘎然收住:“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明白了!”鱼爷一口吹灭了油灯。
秋洗月匆匆进了跑马楼的房间,对正靠在窗前看书的妻子说:
“柳诗,走,现在就走!”
柳诗回过脸:“去哪?”
第二部分第4章 玲珑女(8)
秋洗月:“去杭州,上国立学术学校报到去!”说罢,从床下拖出皮箱,动作飞快地整理起衣物。
柳诗看着情绪冲动的丈夫,反而显得不急不忙,将双臂一抱,笑道:“说,碰上什么事了?”秋洗月:“没什么事。”柳诗:“你瞒不过我的眼睛。你一定是遇上让你伤感的事,或者让你伤心的事,要不,你不会这么冲动。”
秋洗月边整理东西边说:“我遇上的事,既不伤感,也不伤心,而是伤眼。”“伤眼?”柳诗笑起来,“你的眼睛本来就近视,要是再伤眼的话,你就成瞎子了。”
秋洗月:“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瞎子才是幸福的。这句话好像是莎士比亚说的。”
柳诗:“错。是我说的。”
秋洗月:“对,是你说的。你还说,要是人的眼睛瞎了,那么太阳就大放光明了。”
柳诗:“又错。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秋洗月:“好吧,就算是我自己说的,我之所以能说出这句话来,是因为我已经感觉到我快瞎了,而太阳仍然这么明亮。这很不公平。而对待不公平的事,最好的办法是不去理它,也不去看它,一走了之。”
柳诗:“可我怎么觉得,我的眼睛还好好的,太阳也没有比昨天光明多少。我不走了,我已经喜欢上你的老家了!”“是么?”秋洗月弓着腰看着妻子,“如果我没说错,只要我一走出这幢老楼,你的人影子就在我的前面了。”柳诗:“你总得告诉我要走的理由吧?”秋洗月直起腰:“理由?”冷笑一笑,“理由是什么东西?如果我也要找到理由的话,我此时就该和那些有名字的鱼说话!和那四只死老鼠说话!和那张盖着大印的通行证说话!”
“有趣!”柳诗笑道,“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发这么大的火。我问你,有名字的鱼,是什么鱼?”
秋洗月暴声:“我先问你,庙里的菩萨有名字么?”
柳诗:“有。”
秋洗月:“菩萨是干什么的?”
柳诗:“管人的。”
秋洗月:“我再问你,家门口的狗有名字么?”
柳诗:“有。”
秋洗月:“狗是干什么的?”
柳诗:“管家的。”
秋洗月:“那你就该明白,有名字的鱼,也该是应了这个‘管’字!”
柳诗:“管的是什么?”
秋洗月:“管美人!管天下的美人!”
楼梯上,秋洗月提着大箱小包急步下楼,柳诗跟在后头。
“真的要走?”柳诗道。
秋洗月:“难道我在与你开玩笑?”
“走就走!”柳诗道,“你去把那辆破雷诺车找来,我来开车。”过道一角,秋三爷在默默地看着。
镇口一间老仓库内,柳诗的高跟鞋拼命踩着雷诺车的油门。车怪吼着。
“我来试试,”秋洗月让柳诗让开,踩起了油门。车尾喷出浓烟,纹丝不动。秋洗月跳下司机室,打开车盖,一篷油烟冲出,将他冲了个黑脸。他大咳着,抬起黑脸,气馁了:“走不了了,找船去吧!”
“不必了!”仓库外响起秋莲篷的声音。
秋洗月和柳诗俱一惊。
秋莲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手一挥,从身后抬出了两顶大轿子,每顶轿子备着十名轿夫。
第二部分第4章 玲珑女(9)
“听说过八抬大轿么?”秋莲篷的声音很平和。
秋洗月和柳诗楞着。
秋莲篷:“坐八抬大轿的,该是二品京官。你们俩在我眼里,比二品京官贵重得多。所以,我让每顶轿子备了十个轿夫。你们上轿吧,我的轿夫会把你们送到要去的地方。”说罢,他返身离去。秋洗月欲喊,被柳诗一把抓住手臂。
“族长!”柳诗大声道,“能让你的鱼,看看我的脸么?”
夜已深沉,夫妻俩靠在床上,睡不着。
秋洗月的头枕着手臂,默默地看着尖尖的屋顶和那盏挂着的汽灯。“告诉我,”他道,“你真的想参加这样的选美?”
柳诗:“你不同意?”
秋洗月:“我问的是你。”
柳诗:“我打听过了,知道那鱼是怎么选美的。我觉得,这种游戏很有魅力。”秋洗月:“这不是游戏,是仪式。”柳诗:“在我看来,都一样。你想想,让动物来决定一个人的美丑,多有趣!有句描绘女人姿色的成语,叫做沉鱼落雁。在巴黎的时候,我问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意思就是女人长得美,连鱼见了也会沉下水去,连大雁见了也会从天上掉下来。听你这么说,我还笑话过你,说这是中国古代男人最伟大的浪漫诗情,描绘女人居然会有这么了不起的想象力。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想错了,在你的老家,真的就有沉鱼识女人的事情。”
秋洗月:“正因为这样,你才决定要试一试?”柳诗:“我喜欢有趣的生活,喜欢浪漫的奇遇!如果我不是这样的女人,我会做你的妻子吗?”秋洗月:“你想过没有,万一那缸里的六个青哥,那池塘里的潘郎选中了你,你又会怎么办?”
柳诗笑起来:“上帝还没有给我这么好的运气!”
秋洗月:“柳诗,你七岁就被洋人牧师带到了法国,你是在法国长大的,对中国的事,你几乎全然不知。往小里说,你对玲珑镇的事,也是全然不知的。也许你还不知道,这里的族规就是法律,族长就是法官,族丁就是警察,你的一举一动,要是违背了族规,你将会受到最严厉的罚治。”
柳诗:“你是想警告我,我已经触犯了玲珑镇的法律了?”
秋洗月:“你对族长说,你要参加选美,族长没有表示反对,是不是?”柳诗:“可他也没表示同意。”秋洗月:“族长不反对,就是表示赞同。”柳诗:“这么说,我能和中国古代的鱼一起做这场浪漫的游戏,不,浪漫的仪式了?”秋洗月:“柳诗!这不是儿戏!你在玲珑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负责任的!哪怕你是在开玩笑,别人也会当真!”柳诗看着丈夫的脸:“难道,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秋洗月懊恼地侧过身,重重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窗外落着一条人影,他是秋三爷。
秋三爷一动不动地听着房里的说话声。渐渐的,他脸上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夜空隐隐传来雷声,雨意浓重。闪电在远处划亮,却将近处的石拱桥、老瓦楼勾勒出了青色的轮廓。
会馆的侧门打开了,一盏灯笼晃动着移了出来,灯笼上四个字:“扇业会馆”。
两个守门的族丁问:“谁?”
打着灯笼出来的是秦无心和徒弟袁小照。
族丁笑:“是秦画师、袁画师啊!这么晚了,你们还出去,不住在会馆了?”秦无心:“天要下雨了,我送送小照。”
第二部分第4章 玲珑女(10)
会馆外临河路面上,师徒俩走着。
袁小照:“师父,别送了,都是天天见面的,你早点去睡吧。听秋三爷说,祠堂很快要举行选美会了,到时候,你又该里里外外忙了,早点去睡吧。”
秦无心:“师父送你出来,是有一句话不便在会馆里对你说。”
袁小照:“什么话?”
秦无心:“你去见过刘玉指么?”
雷声震响。
“刘玉指?”袁小照不自然地笑了笑,“见过。昨天还见过。
她从苏州买胭脂回来,一直在家里养脸,什么地方也没走动。”
秦无心:“不要瞒师父,你是不是很喜欢她?”袁小照沉默。
秦无心:“为什么不说话?”
袁小照对着师父点了点头。
秦无心:“刘玉指在家养脸,是为着什么?”
袁小照:“为选美。”
秦无心:“去年她没选上,今年她未必不能选上。”
袁小照垂下了脸。
漆黑的长弄里,两双脚走在潮湿的石板上。
秦无心:“你是知道的,按着族规,选上的扇面美人,在十二年内,是不近男色的。”袁小照抬起脸:“师父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劝过她好多回了,让她不要一门心思想着当扇面美人,可我的话……”
“你现在就去见她,交给她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秦无心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徒弟。
袁小照将布包打开,吃了一惊。布包里包着的是一个小瓶,瓶里像是装着血浆。“这是什么?”袁小照惊问。
“是马血。”秦无心道,“马血大毒,只要涂在脸上,三日内红肿不退。”袁小照:“师父是要让刘玉指……在选美前……用马血涂脸?”
“我在成全你。”
袁小照的眼里浮起泪水,接过小瓶:“小照……谢过师父了!”
雷声大作。“走吧,天要下雨了。”秦无心道。
袁小照将血瓶收入怀内,对着师父深深鞠了一躬,打着灯笼往镇子里跑去。
秦无心目送着徒弟消失在黑暗中。大雨倾盆而下。
大雨如注。闪电将挂在会馆后门上的一块匾额照得雪亮,匾上五个大字:“会馆藏扇楼”。
肖九又出现在高高的白墙边。他贴着雨水浇淋的墙壁匆匆走着,不时地往后看着。他奔到挂匾的门下,伸出手,在高高的门楣上紧张的摸索起来。
好一会,他摸到一把长柄铜钥匙。
他借着闪电看着铜钥匙。
铜钥匙发出惨青色的暗光。
肖九颤着手,将钥匙往大锁的锁孔里插去,大锁“啪”地一声打开了。
肖九战战兢兢地推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