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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想了想,点头:“记得。”
姐姐:“父亲当时还说出了这三个人的名字,你记得么?”
妹妹:“记得。父亲说,有三个人会被选中的,这三人是巧姑、玉娟和梅子。”
姐姐:“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我和你还在笑话他,说父亲在讲酒话。可是,第二天那老青鱼和老红鱼选出的,正是她们三人。”
妹妹:“我记起来了,当时,人人都说镇里最漂亮的两个姑娘,一个是刘玉指,一个是赵春姐,一定会被选中的,可是她们两人偏偏都落选了。”
姐姐:“你不觉得这事古怪么?父亲又不是神仙,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能猜中老青鱼和老红鱼要选的人呢?”
“你想找梅子问的,就是这事?”
姐姐点头:“我觉着,梅子姑娘恐怕会知道内情。”
妹妹:“内情?什么叫内情?”
姐姐:“内情就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我想,世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巧的事,里头一定有不可让人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许只有被选中的美人才会知道。”
妹妹:“可是……可是猜准的,是父亲。你不能问问父亲么?”
“我问过了。”
“父亲怎么说?”
“父亲说,他是瞎蒙的。”
第二部分第4章 玲珑女(2)
秋莲篷领着洗月在跑马楼的环楼长廊间走着,仆人在前头提着灯笼照路。
秋洗月:“我在法国八年,天天与洋人相处,吃洋饭,穿洋衣,说洋话,时间长了,我觉得,那洋人不比我们中国人笨,心也不比我们中国人坏,办事……”“别跟我说洋人好!”秋莲篷打断秋洗月的话,“你吃的是洋饭,就别在伯父面前放洋屁。”
秋洗月一怔:“伯父,我说错了么?”
秋莲篷:“伯父想知道的,是这八年里,你是怎么花那银子的。伯父每年正月十五都要给你往巴黎寄银子,八年下来,那寄走的银子,也该有斛装斗量的了。告诉伯父,这些银子你是怎么花出去的。”
秋洗月从内袋里掏出个本子,双手递给秋莲篷:“伯父,按您当年的嘱咐,我把一应花费都记了流水账,请伯父过目。”
“这本子里,有花银么?”
“花银?”秋洗月不解。
秋莲篷:“花银就是扔在花楼的银子。在洋地界上呆了八年,你不会不去一二回花楼吧?”秋洗月不自然地笑笑:“伯父,您看,您侄儿是这样的人么?”秋莲篷狡黠地看着秋洗月:“你敢说,没去过洋人的花楼?”
秋洗月:“没有。”
秋莲篷的脸沉下了,重声:“笨!那洋人玩得中国人的花楼,中国人就得玩洋人的花楼,这叫一报还一报,按你们的新潮话讲,叫公正。可你,在洋地界上混了八个年头,连洋花楼也没上去过,这不是丢脸么?啊?这脸丢得可不小,伯父替你害臊。”
秋洗月愕然了。
两人进了房。
房内,秋莲篷背着手在房里踱步:“不说这些了,总不能现在就让你坐船回去,逛人家洋人的窑子。”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扔在秋洗月面前,“告诉伯父,这是怎么回事?”
秋洗月拾信看了看,信封上盖着红印:杭州国立美术学校缄。
信口未封,显然已经被拆看过了。“伯父,”秋洗月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您拆看了我的信?”
“看了。”秋莲篷脸色难看起来,“想问罪么?”
秋洗月:“不不,侄儿只是想说,这信,其实只是我的聘书。”
秋莲篷重声:“今晚找你来,为的就是这个聘书。”
秋洗月一惊。
秋莲篷:“伯父当初让你留洋读书,不是要你去教书的,是要你回到玲珑镇来,开一家镇里最大的扇行。这话,你忘了么?”
秋洗月:“侄儿没忘。可是……”
“住口!”秋莲篷喝了声,“没有可是!明天你回我一句话,是留下还是走人。”
“要是我……还是想当教员,伯父会……”
“简单,伯父会告诉你,什么叫族法家规。”
秋洗月脸色苍白起来。
白府花园曲廊花影重重。
凤音看着姐姐:“你不相信父亲的话,所以才找梅子?”姐姐:“现在还谈不上信是不信,反正呀,这事,我得弄个明白。”
妹妹:“这事对姐姐很重要么?”
姐姐:“很重要。你想,如果父亲真的会算准谁会被选中的话,那么,父亲现在已经知道,我会不会被选中了。”妹妹:“父亲希望你能选中。父亲说了,白家还没有出过扇面美人。”姐姐:“姐姐怕的,就是这个。”
第二部分第4章 玲珑女(3)
妹妹:“好吧,我陪姐姐去见梅子。不过,听说会馆的内院谁也进不去。”
姐姐:“去试试吧!”
两姐妹向大门跑去。
深长的巷子里,秋洗月挑着一盏灯笼,拖着长长的影子,往会馆走去。
“少爷!”黑暗里闪出秋三爷。秋洗月吓了一跳:“是秋三爷?……你怎么在这里?”秋三爷:“少爷不是要去会馆内院么?”
秋洗月:“是的,我想去看袁小照画画。”
秋三爷:“可少爷领了族长的亲笔手谕了么?”
“没有。”
“没有就进不了内院。”
秋洗月:“守门的族丁不会不知道,我秋洗月是族长的侄儿。”
秋三爷:“少爷说的族丁,是长了人眼的族丁。”
秋洗月:“笑话!莫非那守门的族丁没有长着人眼?”
“没有!”秋三爷的声音很冷,“要是守门的也长着人眼,要狗干什么?”
秋洗月:“你是说,守门的族丁长着的是……狗眼?”
秋三爷:“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不是狗眼么?”
秋洗月厌恶地推开秋三爷:“走开,我没时间听你说这样的废话!”秋三爷阴声笑了笑:“少爷说得好!可是,三爷我嘴上会说废话,手上可不会拿废纸!”他将一张纸片拎在秋洗月面前。秋洗月抬高灯笼照看了一下:“是伯父的手谕?”
秋三爷:“族长知道你要去内院,特地让我送上这张手谕!”
秋洗月怔了一会,接过了字条。
字条上,盖着一颗偌大的四方族印!
扇业会馆大门外,秋洗月踩着红红的一团灯笼光亮快步走来。
两条人影投在地上,他一惊:“是你们俩?”
站在会馆大门前的是白凤衣和白凤音。
白凤衣:“是秋少爷?这么晚了,你也到会馆来?”
秋洗月笑:“你们不也是到会馆来么?怎么不进去?”
白凤音:“秋少爷,你也别进去了,没有族长的字条,谁也进不去。”
秋洗月:“被守门的族丁拦住了,是不是?”
白凤音:“知道还问!”
“凤音,”白凤衣扯了下妹妹的衣服,“不可对秋少爷这么说话。——秋少爷,我也是刚听说进会馆内院要族长的亲笔手谕,往年好像没这回事的,可今年……”
白凤音:“今年不太平,住在内院的扇面美人不是死,就是病,想必族长怕再出事,就定下了这么一条规矩。”
秋洗月:“凤衣,你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白凤衣:“是真的。”
秋洗月:“死的是谁,病的又是谁?”
白凤衣苦笑:“说来话长,秋少爷在玲珑镇多住几日,都会知道的。”“好吧,我会打听到的。”秋洗月道,“走,我有族长的手谕,我带你们进去!”
白凤音高兴地跳起来:“姐姐!天无绝人之路!”
凤衣也笑了。
第二部分第4章 玲珑女(4)
三人朝会馆大门旁亮着灯笼的侧门跑去。
会馆内漆黑的过道伸手不见五指,秋洗月领着白氏姐妹快步走来,道:“真没想到,伯父的手谕就像一张门票,凭票入场。”
凤音:“秋少爷,什么叫凭票入场?”
秋洗月:“凤音还没看过电影吧?”
凤音:“听姐姐说过,还没去城里看过哩。”
秋洗月:“那你听我说,到城里看电影,或者看戏,怎么进场呢?凭一张票,这就叫凭票入场。对了,就像刚才,我把族长写的字条这么一递,守门的族丁就把门打开了……”
“不见得吧?”黑暗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三人吓了一大跳,齐声问:“谁?”一根火柴在过道的拐弯口亮起,照出的是秦无心的脸。
“秦画师?”秋洗月道。
秦无心:“凭票入场,不错。见过一票进三人的吗?”火柴熄灭,秦无心的脸隐入黑暗。
秋洗月:“秦画师是说,凭族长的手谕,只能进一人?”
火柴再次划亮,秦无心的脸在火光下闪着老香炉般的紫色:
“不是一个人,是半个人。”
“半个人?”秋洗月不解,“什么意思?”秦无心:“意思就是,你得把你的影子留在外面。”秋洗月更不解了:“把影子留在外面?难道人与影子能分开么?”秦无心划亮又一根火柴:“能。灭了灯笼,拿灯笼的人还会有影子么?将灯笼吹灭!”
秋洗月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为什么要这样做?秦画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火柴的光亮最后在秦无心的脸上闪了一下,熄灭了:“进了会馆大门,就不能再问为什么了。秋少爷,吹灯吧!”
“不!”秋洗月大声道,“我不吹灯!而且,我也一定要与凤衣、凤音进内院去!”秦无心的声音又缓又重:“这不可能。顺便告诉你,今天刚刚打死了四只想钻进内院去的老鼠!不信,请看你们的头顶。”秋洗月抬高灯笼,头顶的椽子间挂着一串黑乎乎的东西,细看,果然是四只狰狞的死鼠!
白凤衣和白凤音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
秋洗月手里的灯笼落地,笼里的蜡烛灭了。过道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早晨的阳光照在白凤衣的床上,被恶梦困扰着的白凤衣满头是汗,双手抓着睡衣的领子,口里发出呓语:“……走开……走开……秋少爷快救我……救我……”她醒来,猛地坐起,汗水浸湿了双鬓,怔怔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像一层金黄色的油彩涂抹在花格窗玻璃上。几只鸟儿啁啾着,偶尔还传来摇橹的咿呀声。
门声响下了,白凤音进来,一脸灿烂的笑容,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昨晚的事。她走到姐姐床前,笑道:“姐姐,你做恶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