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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与现代生活-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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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ü�146年)之后不久,但终奥理略之世(161—180),罗马仍不断出现伟大的政治家、哲学家、诗人与艺术家。当凯撒当政时(公元前60年),就政治上言,罗马是处于最糟乱的局面,但直到公元465年为止,罗马对野蛮民族并未完全屈服。”


第三部分现代生活的理想

    阅读本章的读者,我希望先能了解下列几点:    
    第一,这里所说的现代生活的理想,不是“周公制礼”式的生活理想,由少数人甚至一人制作一些标准,要求多数人遵行,那样的理想或标准,究竟有多少真实性,是很可怀疑的。我说的理想,都普遍深植于人性之中,也就是说,在人类的本性中,都曾发芽滋长过,只因人类自身和环境方面的种种限制,以及文化和社会方面的种种缺陷,遂使这些发芽滋长过的理想,迄未壮大起来,成为人类普遍的生活模式。    
    第二,现代生活的理想,并不是说在传统生活中没有这些理想,事实上这些理想,在不同的社会、文化传统中,都有过表现,甚至很杰出的表现,只是因受到各自不同社会、文化条件的约制,使这些生活理想无法获得充分的发展。甚至由于文化偏见的普遍存在和社会结构之间的巨大差异,使人类各自的社会过着与这些理想极端相悖的生活。    
    第三,现代生活的理想,除了和往昔一样,重视人与人和人与环境之间的调适外,更重要的是因它对人类潜能的发展,具有高度的激励性。我们面对着与传统社会迥异的新社会,只有充分发展自身的潜能,才有希望将生活不断更新,成为新社会的主人,而不致被它埋葬。    
    第四,人类的社会,从来没有像此刻更迫切需要这些生活理想,也从来没有像此时更具备实现这些生活理想的条件,因此,实现这些生活理想,是我们无可逃避的职责。只有当这些理想,逐渐普遍化在人类的生活中,并内化为人的基本性格,人类才算重新获得希望和信心。


第三部分适应性和独立性

    日本生理学家杉靖三郎在他《现代生活与健康》一书中,从生理学的观点谈“理想的人”,指出人的脑里有掌管知、情、意的高等精神作用的新皮质(理性的脑)和掌管生存所必须而与生活直接关联的“旧皮质”(本能的脑),所以,人如果光只有旧皮质的话,就只能像生物性的状态活下去,但假如要适应环境,“像人”一般行动的话,就必须用新皮质的睿智来思考、判断,以抑制旧皮质的冲动。他认为成全人为“完人”的新皮质,如将其所赋有的向上发展能力展现出来,文明就会更进一步向前推进。如果新皮质麻痹,人就会失去冷静的判断力,以至热血沸腾,甚至于使用暴力。为了社会的和平与繁荣,需要培养新旧皮质调和的人——有独立性和适应性的社会人,才是今后社会上理想的众生相①。    
    不论从往昔的历史,或是从目前的事实来观察,凡是具有高度社会适应性的人,往往是没有生活原则的人,他们狡猾、伪善,凡事只求圆到,不顾是非,这就是孔孟以来的儒者最讨厌的“乡愿”。另一方面,凡是保有生活原则和某种程度独立性的人,又多半是缺乏社会适应性的人,这种人可能如杉靖三郎所说,发展了新皮质的能力,可是又凝固了,于是个性就太强,可能因而步入孤独、痼癖之境,而触发其产生反社会的倾向。②中国先秦的老、庄可以说是这种人的典型代表。1965年5月21日的《时代》周刊(Time)撰文讨论知识分子的定义,认为知识分子必须是他所生存社会的批评者,也是现有价值的反对者。又说:知识分子乃以思想为生活的人。这都是侧重知识分子的独立性一面,没有谈到知识分子的适应性。唐斯博士写完《改变历史的书》,检讨其中的十六本书,除开自然科学外,这些书大多出于不妥协的独立分子、激进派、革命者、宣传家,以及具有狂想的人。③这一群透过文字对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人物,有的富有反社会的倾向,有的根本就是社会叛离分子。    
    从以上的例子看,以往人类社会,一个人的生活,很难兼有独立性和适应性,这是一个大问题。因为当一个人无法具有双重性能时,势必形成适应的多数与独立性的少数人之间的敌对,产生社会的价值分裂,少数睿智之士,对自认为崇高的价值自守,社会大众则服膺另一种价值,如传统儒者以仁义自守,岸然独立,社会以乡愿为能,复以“识时务者为俊杰”相劝,如此分裂,是造成社会不和谐的一个基本原因。如果我们承认,现代生活的理想,应该使二者兼具,至少知识分子应朝这方面去努力,那么我们要克服的困难是什么?我想这困难是两方面的,一在知识分子自身,一在知识分子所生存的社会。就知识分子言,独立性是他的基本特质,因富有这种特质,因此不免蔑视社会庸众。就现代生活理想的标准看,以往这些独立之士,够得上是杰出人物,但就社会而言,他们的生活未必是健全的,因为他们缺乏适应性。由于这类历史事例累积久了,难免使知识分子认为独立而不适应,才是知识分子的常态。为了促进人类社会的和谐与进步,我们应该放弃这种陈旧的观念,把自己从思想生活的禁锢中解放出来,不但要做一个独立之士,同时也要求做一个社会健全的人。以往独立之士,虽也可以对社会发生重大影响,但就长时期的社会演变看,影响力毕竟有限。如果知识分子的心态,能起一次重大的革变,使自身能具备独立性与适应性的双重性能,可能对社会有更大的贡献。此外,就社会方面看,以往知识分子所以培养傲然独立的心态,原因之一,显然是现实社会的污浊现象,促使他们产生厌离的心理,诸葛亮所说的“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把这种心理充分显示了出来。因此,要实现现代生活的理想,社会条件的改变是必需的。在现有的社会制度中,民主的社会,是最为有利的条件。这并不是说,民主社会就没有污浊的现象,而是说民主社会的污浊现象,人可以循合法的途径,有希望将之加以改变。相反地,一个极权的社会,或是由暴力统治的社会,则迫使知识分子与社会保持独立,因为他们对社会的改进感到无能为力。


第三部分价值均衡

    无论是社会全体或个人,价值发展的不能均衡,是社会缺乏进步、个人不能健全的一个根本原因。自古以来,人类社会价值发展不能均衡,由历史所显示得极其明显,历史家们常说,一时代有一时代的文化特色,这特色正表现了价值发展的偏向,例如希腊的哲学、艺术,罗马的法律,中世纪的宗教,近代的科技,至于其他方面的价值,自然也有表现,但与主要的特色相比,不免降为次要的地位。有时候,当令的价值会妨碍其他价值的发展,如中世纪的宗教和中国传统道德中的泛情主义(有情的宇宙观),都曾限制了科学的发展。文化价值发展的偏向,必然导致个人价值发展的偏向;个人价值发展的偏向,使整全人格的发展,成为难能之事。在古史里,只有孔子和苏格拉底等少数成为价值均衡发展的孤例。西方的文艺复兴运动,给人类的启示是多方面的,要求社会与人生价值的均衡发展,是其中之一。那时代的人文主义者,不要求一个模式的熔铸,而求个人个性的充分发挥。他们推崇多才多艺、学术兼修、身体力行、手脑并用的博学实践之士,他们理想中的人物典型,是这样的通人(Uomouniversale)④。这时代的要求和人文主义者的榜样,为人类追求价值均衡发展的社会和人生,提供了莫大的信心。    
    我无意在这里从气候、地理环境、社会结构等各方面追究形成价值偏向的复杂因素,但有一种人为的因素,值得特别指出来,这种因素曾严重地妨碍了社会、文化的进步。    
    人类社会有一种常见的现象,即由某一权势集团,把某一种价值提升到主宰的地位,以一种价值统率其他价值。如果主宰的价值是宗教,那么即流于泛宗教主义;如果主宰的价值是道德或政治,那么即流于泛道德主义或乏政治主义。当主宰的价值越位扩伸时,不但使其他价值的发展受到挫伤,即主宰价值本身,也会因过分典章化和教条化而造成僵滞现象。主宰价值的僵滞,必然导致文化内容的偏枯,被近代史家称为“黑暗时代”的中世纪,就是由价值偏向形成文化偏枯的适当例子。一种价值一旦被典章化、教条化,权势集团为了维护其独尊的地位,对其他纷歧的思想,必然采取高压的方式,斥之为异端邪说,禁止其流行,并对异己分子加以迫害。到这时候,文化创造的动力必遭阻抑,社会进步亦告停滞。为了促进社会、人生价值的均衡发展,使人类能过一种更理想更健全的生活,这种价值独尊的现象,必须敛抑。在现代化过程中,我们解决社会生活问题时,没有理由认为其中的任何一个领域比其余的领域更要基本些。    
    没有任何一个时代,再比现在更需要价值的均衡发展。原因之一,是现在社会与社会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它们的互依性和相关性,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大;原因之二,是19世纪以来,由于科学方法的应用,使各类知识走向高度专技化,隔行如隔山,发生人格发展的偏枯现象,社会已蒙受其害。1936年,爱因斯坦就对这种现象提出警告:“学校的目的应在培养青年平衡、调和的人格,而不是在训练专家,即使是技术学校的学生,我也认为发展独立思考和独立判断的能力,远比钻研专门知识重要。”⑤最近二十年来科际整合方法的应用,除了为学术研究开发新天地外,目的就是要挽救过分专业化、分歧化带来的社会危险。科际方法一旦被广泛应用,将能增进社会之间与个人之间的合作,亦有助于扫除今后价值均衡发展的障碍。


第三部分约制我族中心主义

    在本书第一章,我们曾简略地讨论过中国人“天朝型的世界观”,并认为它是造成文化冲突的一个原因。现在要讨论的“我族中心主义”的文化观,在中国历史上,一直与天朝型的世界观互为表里。现在,自认中国为天朝的思想,由于长期在中西之争中受到挫败,早已销声匿迹,但在文化层面的我族中心主义的思想,不但仍随处可见,且为当代新传统主义者的思想核心,这种Cultural bound的现象,至少在思想上曾严重地妨碍着我们对现代新处境的适应。    
    人类学家蒙德鸠(Ashley Montaqu)在《人类学与历史》一文中,为了廓清种族问题的一些谬误观念,曾提出三点认识:1。所有的人类皆出自共同的祖先,又皆属于同一个种:真人种(Homo sapiens);2。在诸人类群体之间,差异是次要的,相似才是主要的;3。所有的人种群体对人类巨富的共同知识都有所贡献。⑥第一点可以使我们知道,任何种族优越论和“纯种”之类的说法,都是种族神话,事实上每一人种群体都是高度混合性的。第二点可以使人类对建立一个世界性文化的远景,抱更坚定的信心。第三点可以使人类各群体知道,一向保有的文化优越感和文化偏见,是多么地愚蠢。⑦    
    但是,人类各群体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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