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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冒险家》 第三部分第五章 时装·政治(11)
“我不知道,每天都写吗?我并不是真的作家,你也知道。”
“谁又是呢?”这主编说,“前一阵子要当小说家好像只要大兵出身就可以了,更早以前货车司机的题材非常受欢迎。依我看,日报的专栏作家只要你言之有理,且以有趣的笔调写出来,简单、清楚就可以了。”
杰若笑了。“假如你要简单的东西,那你真是找对人了。”
“那么,你愿意考虑吗?”
“可以考虑,只要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写。”
“今年就有大选,你为何不看看两边然后写点东西。不是要刊出来的,就是试试看我们能不能为你找到适当的路线。”
杰若不置可否地说:“可以,不过结果可能只是证明我不是干这一行的料。”
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主编极为热心地要他继续下去,在杰若的勉强同意下,他的专栏在竞选开始的头一天见了报。一年内,他的文章在两百家以上的报纸,每星期刊载三次。
巴黎,男爵看见《纽约时报》的第一版后递过去给对面的洛琳。“你看见了吗?”
洛琳低头看一看,点点头。“看了,我认为他写得很好。”
“他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只是,”男爵皱皱眉,“为什么上次宴会后就没有消息了?”
“谭妮在隔天早上收到一束很漂亮的玫瑰和谢卡。”可怜的爸爸,他以为做得最机密的事,其实再明显不过了。她忍不住想捉弄他。“难道还有其他的事吗?”
9
有人轻拍葆琳的肩膀。“对不起,公主,你父亲在楼下等着见你。”
葆琳觉得太阳穴像被皮绳紧紧地扎着,她翻身看看身旁赤身而卧的青年男子。“告诉他我马上下来。”
“我知道你对丈夫的行为并不很感兴趣,但你最好对他今天要回来的事有所准备。”
“今天?”她不大相信地问,“那大概是你的检查官偶尔让你比我先看到电报的原件吧。”
总理走到窗口。“要是我早一天知道,我会阻止他。”
“有什么用!他迟早会发现你所做的事。”
“可是他为什么偏挑今天?”她父亲把挟在腋下的报纸递给她,“第一版正在大肆声讨,要用军法审判他自韩国战场脱逃的胆怯行为,说他使科多圭蒙羞。”
葆琳看也不看地丢到一旁。“我想你必定也要说,你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写啰?”
“我当然知道。要是我早知他在今天回来,我会要他们改天再刊。”
“怪你那些笨间谍吧,别怪我。”她走过去按铃。“我想喝杯咖啡,你要吗?”
他点点头。
“我到机场去接他,向他解释”
“你不用解释,甚至不用去接他!”
“不去接他?可是我是他的妻子呀,他下了飞机我不去接,人民会怎么想呢?”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愤怒地吼道,“你也是总理的女儿,不准你和证据确凿的叛徒扯上任何关系。”
“原来这就是你摆脱他的方法?”她低声说,“我终于看出来了。自从我们结婚,而报纸预测他将是你的接班人以后,你就处心积虑地安排了这个陷阱给他跳。”
总理瞪着她。“难道你就够忠心?他一走,你就忙不迭地与第一个到手的男人上床?”
葆琳微笑道:“看来你休想要我相信我不是你的女儿了。我们正好一对,你和我,狼狈为奸。”
总理骤然松了一口气。女仆送上咖啡后便急急退出,他走过去自己倒了一杯,满意地啜着。“我很高兴看到你总算理智了些。”
葆琳端了杯子坐在椅子上,平静地说:“我不准你像杀其他人一样杀掉他。”
“你不准?”他尖刻地问,“你又能怎么样?”
葆琳又微微一笑。“德士离开没几天后,我就写了一份很长的报告。其中记载了我所知道的每件事,你做过的事,你出卖了什么人,你偷来的钱藏在哪里,每件事。这个报告目前存放在美国某个银行的保险箱,只要我或德士有任何意外,就可以打开来公诸于世。”
“我不相信,你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从我眼下溜出国去。”
葆琳笑着喝了口咖啡。“真的?你对我的行踪本来就了如指掌,你当然知道德士走后隔没几天,我就认识了一位先生。不知道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她父亲的脸上闪过好奇的神色,但并没有说话。
“他是墨西哥大使馆的秘书,正要到美国去。从那时以后,我就断断续续地有新的资料补充进去,我相信任何人都愿意帮他的公主一点小忙,何况报酬也很丰盛。”
总理默坐了良久,才叹口气说:“那你要我拿他怎么办?”
“再把他派出去,他对你还是有很多用处。他一走,我就和他离婚,这样大家就知道他失宠了。”
“那你就会把那份报告撤回来啰!”
葆琳摇摇头。“不,那份报告是我和他的护身符,就让它留在原地。”
她父亲瞪了她一会,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向后扭去。她的脸转为惨白,但眼中的表情倔强依然,甚至头上都出现汗珠时仍不放松。
他突然把她往椅上一摔,脸上居然似乎有了佩服之色。“跟你母亲一模一样,吃里扒外。”
他和肥猫下机时已有三个士兵候在梯口。“上校,总理命令我们马上带你去见他。”肥猫正要举步相随,两个士兵已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你留在这里。”
《大冒险家》 第三部分第五章 时装·政治(12)
德士看到肥猫的手似乎想伸到衣服内去拿枪,忙用眼色阻止他。肥猫低声说:“情况不对。”
德士先摆出明快的笑容,用英语说:“怕什么?”然后再转为西班牙语。“我们现在是在自己的国家,听中尉的话,在这边等我。”
德士跟着中尉绕过机场大厦,老远便看见总理的黑轿车停在一个角落。中尉打开后车门。
“进来吧,德士。”他听见总理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他一进去,车门随即关上。他眨眨眼睛适应车内的黑暗后,抬眼看着总理。
车内开着冷气,但老人的脸仍因冒汗而闪光。“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今天要回来呢?”他假装热心地问。“幸好葆琳告诉了我。”
德士直视着他。“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葆琳呢?”
总理避开他的眼光。“她去主持一家新医院的开幕。”
透过隔着前后座的玻璃,德士看见司机和中尉手上各持着自动步枪注视着他们。
“别理他们,”总理说,“这玻璃可以隔音。”
德士一笑。“我不是担心这个。”
“噢,那只是例常之事,他们都想忠心耿耿地保护我。孩子,你可真会选时间。早先你真不该辞职的。”
“你答应人家的军队迟迟不去,除了辞职,我已无路可走。”
“这其中有许多你不能了解的困难,与无法克服的理由。”
“问题是你答应,我也答应了。我拜托朋友,运用我的影响力,连求带哄地把新武器要到。你怎能要求人家相信你那一套征召不及的谎言?”
“他们怎样相信是他们的事,”总理毫不在意似的,“山里又出了事,这些军队在国内比在韩国对我更重要。”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骗局,你根本从未打算派兵出战,只是想借此弄到一批新武器。”
总理的脸气得发白,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声音说:“说得更少的人都活不到明天!”
德士往椅背一靠,有恃无恐地笑着说:“请便!至少可以让我的朋友知道我并未耍诈。”
总理沉默了许久,终于极为勉强地说:“我愿意忘记你因盛怒而说的话。但你要记得一件事,我惟一而且最关心的只有科多圭,与国家有关的事才有重要性,你了解吗?”
德士的嘴刻薄地一撇。“早就十分了解了。”
“你也许不知道感激,但我此行救了你一命。报纸上正为你的辞职大叫军法审判。”
德士扭头看他。“我相信你也不打算告诉他们事实的真相吧?”
“只要他们愿意听,我怎么会不说呢?不过目前已经来不及,他们已经听不进去。”
“开始时你为什么不加以安抚?”
“发展得太快了,我还来不及采取行动,他们已经煽动起民众,就像星火燎原一样。”
德士笑了起来。“难怪你能让我父亲相信你。报纸上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而你竟奢望我相信这些睁眼瞎话?”
总理僵硬地默坐着。
“好吧,你带我到这里是希望我原机飞回,是不是?”
“是的,你在海外还能帮助我们做许多事。”
“不,”德士斩钉截铁地说,“我就像我父亲一样让你利用够了,请你另找一个替你跑腿的小厮吧。”
“你是心怀怨恨才这样说,但我知道你是科多圭人,终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的。”
“我将永远是科多圭人,但我不会改变主意。”
总理没有说话。
德士重又抬眼注视他。“我走前要见葆琳一面。”
“葆琳不想见你,”他冷冷地说,“她要我通知你,她正在准备办理离婚。身为我的女儿,跟你有此关系是不名誉的。”
德士拉开窗帘,远山在明亮的大太阳下浮着一层晶亮。许久,他才回头对总理平静地说:“好吧,我想走了。”伸手便要去开门。
“等一下,”总理对司机作了个手势,“车门上了锁,开关由前座控制。”
中尉跨出车子过来开门,德士正要走开,总理的声音唤住了他。“一路顺风,我的孩子。”
德士转身,总理从开着的车门探出身来,脸上有种奇异的哀愁。两个人对视了长长的一段时间,一张似由上千皱纹堆砌出的老脸,与一张虽然年轻、但幻想已经破灭的疲惫面庞。
“谢谢你,总理阁下。”德士肃然说道,“再见。”
巨大的机身绕过海面,转身朝北而去。请勿吸烟的灯号一熄,德士便去掏烟。一名空中小姐走到他的座位旁边。“芮先生?有位信差托我在起飞后把这个交给你。”
“谢谢。”德士等她走开,才打开信封,取出一张纸条。
德士,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葆琳
他慢慢地把纸条撕成极小的碎片放入烟灰缸。他点起烟看着窗外。他们正朝那些山飞去,飞机上升的速度形成一种压力把他压在椅子上,他探身朝低处看。
锯齿状的蓝色山脉,白雪覆顶,科多圭的山峦。灼热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