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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2-大冒险家-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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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泼冷水使德士由沉思中惊起,他气冲冲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洛琳正笑着俯视他。他伸手想抓她,却被她一闪,转身跃入泳池中,德士不顾冰凉的水,双手猛力地划着。她假装害怕被捉住,却又故意游在他身前一丈远,终于到了池边,双脚一缩沿着扶栏就上了岸,等他气喘咻咻地摸到墙,她早就笑盈盈地站在上面。    
    “胆小鬼,”他小声但严厉地说,“不要让我抓到你,小心我给你苦头吃。”    
    “什么苦头?”她故意激怒他。    
    “你心里有数。”他实在无法不看泳衣包裹下那曲线玲珑的身材。    
    “你敢怎样?”她却故意挺挺胸,一副看扁人的表情。    
    “我不敢?要不要试试看?你敢不敢在今天晚上大家都睡了以后到花房来?”    
    她定定地看着他,嘴角一撇:“我会不敢?晚上花房见。”说着站起来进屋去了。    
    塞奇悠哉悠哉地游到他身边。“哈!老兄该你啦!”    
    “什么意思?”    
    塞奇大笑着:“你会像我们一样被她弄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德士不置可否地呆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他们同时听到踏在青石砖上的脚步声,洛琳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听来突兀得令人吃惊:“会是谁——”    
    他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嘘!”    
    脚步渐朝他们而来,到半路又迟疑了,他们屏住呼吸,终于脚步声转个方向消失在黑夜中。    
    “好险!”他松了口气,却痛得差点大叫,原来洛琳用力地咬他捂住嘴的手。“你干嘛?”    
    “你弄痛了我,我要报复,”她得意地说。    
    “你这可恶的——”伸手尚未抓到,她已经起身,正伸手轻拍她的裙子。    
    “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脚步声就把你吓住了?”    
    “你难道不怕?”    
    “当然不怕,何况我们还没亲热呢。”    
    她轻轻走过来,柔嫩的小手棒着他发烫的双颊。“你当然不怕啦,我的丛林小英雄!”一边却奇怪地笑着。    
    “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次他可是痛彻心扉地叫起来,胸前顿时出现五条爪痕。等他回过神,她已经站在门边:“对不起喔!德士,失陪了。”    
    他觉得她正得意地笑着,又听到她说:“我可不像看马的那么容易上手啊!”说完就走了。    
    他气愤地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心想塞奇要是知道不被他笑死才怪。    
    他满脸气恼地走出花房,看了沉坐在黑夜中的大别墅一眼,走上小径。他想戛纳就在半里外,那儿多的是漂亮的妞儿,谁希罕这古怪的虐待狂?让她把她的魔爪留给塞奇他们去享受好了,他们应该比较有修养,忍受得了她那该死的幽默。    
    一个黑影在树丛中出现,很快地来到他身边,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你要到哪里去?”    
    “是你在花房外蘑菇?”德士生气地问。    
    肥猫大笑着说:“我?我会让你听到脚步声?”    
    “不然是谁?”    
    “你父亲。”    
    “我父亲?”德士的愤怒不见了,“他知道我在里面?”    
    “是,所以我才在这里,他现在要见你。”    
    德士静静地跟肥猫回到屋子,一进房门,父亲劈头就问:“你和那女孩在花房中做什么?”    
    德士看着父亲,他很少这样生气,他没有回答。    
    “你疯了?”父亲真是怒极了,却又不好大声,挣得满脸通红地说:“如果被人家发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想人家还会把钱借给污辱自己女儿的人?”


《大冒险家》 第一部分第二章 权势·金钱(12)

    德士只敢静静听着。    
    父亲颓然倒在靠椅上,喟叹道:“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流水,我们求了半天、奋斗了那么久的结果,就因为你的愚蠢而一笔勾销!”    
    德士看着他的父亲,第一次发现父亲颤抖的双手和刻在他脸上忧愁、倦怠之极的皱纹。他走过去轻柔地对他说:“对不起,爸爸。您别生气,我并没有碰她。”    
    父亲的紧张顿时松弛下来,彼此绝对的诚实,一直是他们父子间共同遵守的。德士不会对他说谎。    
    “您的教训我会记住,我错了,我保证绝不再犯。”德士接着说。    
    父亲拉住他的手,心疼地揉着。“德士……德士,为了我,你要学着去活在多少不同的世界里啊?!”    
    德士感到由手上传来的父亲深深的激情与某种不可言喻的无助,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哀愁,又有一种雨过天晴似的了解。他低头在父亲温暖的额上亲了一下,说:“我只愿意活在您的世界中,我最敬爱的父亲,因为我是您的孩子。”    
    就在那一天,他发觉父亲快死了。    
    9    
    芮杰礼知道自己快死了,可是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他看看站在床前的神父,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可是所有的字词只是飞快地闪过他的脑海,却找不到出口。    
    他好累,好像一辈子没这么累过。沉重的眼皮直往下坠,他想休息一下也好,也许等一会他就说得出话来。他并不害怕死亡,只是深深地忧虑着,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而所剩的时间却这么少。    
    德士,这个名字像烙铁般烫过他的脑海。孤单单的一个人,德士,他还那么年轻,浑身充满活力,做父亲的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教导他,许多他应该要知道的事。他应该告诉他,世界上的诸多问题,并不是光靠年轻人的冲劲和武力就解决得了的;他还想告诉他……许多、许多,可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沉沉地睡去。    
    德士进来走到床边。医生说:“他睡了,这是好现象。”    
    俩人相偕走出,肥猫等在门边问:“他好些没有?”    
    “还是一样,”德士说,并转身问医生,“他……什么时候?”    
    “今晚是个难关,不然,就是明天早上。很难说……”    
    “没有希望了?”    
    “希望永远存在。”虽然他心里知道希望不大。    
    马瑟正由楼梯上来。“巴黎快报的记者打电话来,问你去不去打球。”    
    德士愤怒地捏紧拳头。“一个伟人快要死了,而他们只关心那些笨球赛。”    
    他想起这些记者称呼他蛮子那一次,就是他把意大利队的两个队员撞下马,一个还因伤重送了医院。他们推挤着他,争着问:“你对受伤的两人有什么感觉?”    
    “运气不好,”他毫不在意地说,“连马背都坐不住的人,不配参加这种比赛。”    
    “你好像并不关心他们所受的伤。”    
    德士瞪着他。“我为什么要关心?受伤的也可能是我。”    
    “可是每一次都是对方的队员。”    
    德士冷冷地说:“这话什么意思?”    
    记者接着说:“每次对方要得分的时候就摔下马,受伤的总是对方而不是你。”    
    “你是说,我故意去伤害他们?”    
    “不是,不过——”    
    “比赛就是要赢,只要可能,我绝不能让对方得分。他们骑术不精,怪不到我头上。”    
    “光明磊落,不骄不馁是运动员应有的精神。”    
    “那是失败者的借口,我只对胜利有兴趣。”    
    “即使你必须杀人也在所不惜?”第一个记者问。    
    “即使弄死我自己也一样。”德士顶回去。    
    记者吓坏了。“可是——这只是比赛,又不是战场。”    
    “你怎么知道?你曾在那里被重达五百公斤的马和人追赶过吗?上场试一次,你的看法就会改变。”    
    当晚他正在吃晚饭,那个记者又打电话来。“你知道那个意大利人刚刚死在医院里吗?”    
    “我不知道。”    
    “这就是你要说的?”记者追问道,“连句我很难过都没有?”    
    德士突然火冒三丈。“这有用吗?‘我很难过’他就会活过来吗?”愤而把话筒一摔。    
    他竟会在父亲将死的时候想起这些事,一切的确都没有用了,即使他从英法比赛的伦敦赶回来,即使他把那份有最重大意义的航运协定的消息带回来,对他挚爱的父亲都没有意义了。所有的一切都太迟了。    
    惟一得到好处的大概就是票房了。见报的第二天,看台上人山人海,他出场时还引起一阵如潮水涌来的哗哗声。    
    俄国佬塞奇笑着对他说:“你是明星了,他们都是来看你的。”


《大冒险家》 第一部分第二章 权势·金钱(13)

    德士瞪着观众,他们也带着怪异的期待看着他,他浑身一颤。“他们是来看我杀人。”    
    塞奇看完观众,回来审视着德士,嘴上是一抹嘲讽的笑容。“——或者被人杀。”    
    观众的确也都尽兴而归。在第四回时,三匹马连环相撞,德士在中间。其他两人站起时都没什么,德士一起身就引起观众如潮的低语。他不解地看看他们,转身扶起马儿。    
    马儿颤抖着,腹部激烈地起伏,德士轻拍着它的背。“他们被我们耍了吧,对不对,嗯?”    
    肥猫牵着另一匹马进场,上鞍时场内响起微弱的掌声。他假装摸摸帽子,观众居然欢声雷动。    
    他实在想不通,策马赶上塞奇。“我不懂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浪费脑筋吧,”塞奇笑着说,“你现在是英雄了。”    
    加上报纸的渲染,到年底时就把他推上了国家代表队,成为法国马球运动史上最年轻的国手。这时距他十八岁生日还有一个月。    
    然而,在他父亲临终的时刻,当时无比重要的事,如今也显得微不足道。他想起学期快结束时,他们三人在宿舍里讨论未来。他靠着椅背,把脚放在桌上。“你有什么计划,塞奇?”    
    “计划?再也没有免费学校和奖学金了,俄国又回不去,谁需要一个白俄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洛白问,“找个工作?”    
    “谁会要我,我又能做什么?和我爸爸一样去干门僮?”    
    “你总要做点什么呀!”洛白说。    
    “也许学你去上哈佛,”他忍不住讽刺地说,“或跟德士去念桑赫斯特军校?可是谁来推荐我呢?我的将军爸爸?”    
    洛白沉默了,塞奇看了他一会,抱歉地轻声说:“对不起,我们都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洛白低声说。    
    “其实,我已经决定了将来要怎么做。”塞奇的声音愈来愈起劲。    
    “真的?”    
    “我要去找一个富有的美国女人结婚,她们最喜欢王子。”    
    德士哈哈大笑。“可是你又不是王子,你父亲只是伯爵而已。”    
    “对她们来说都一样。记得那天的宴会吗?我问那个对我的头衔大为兴奋的小妞说:‘贵族和一般人有什么不一样吗?’她说:‘怎么没有?我一眼就认得出来。你们的头顶上都有一股紫气,高贵的紫气!’”    
    几乎掀翻屋顶的大笑过后,洛白再问德士:“你呢,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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