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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一走,王向东心里蒸了只活兔子似的扑腾乱跳:跟林红霞的事儿还真不是闹着玩儿的,虽然他们俩的行动十分诡秘,可没想到群众的眼睛真的那么雪亮,好就好在没叫人给捉奸在床。不过,真折腾起来,没面子的还是他王老三。想想,当断不断其后必乱,还是跟林红霞结束了吧,毕竟快活事小面子事大啊。
正想找个机会去跟林红霞表明利害,林红霞倒先来找他了。
鬼祟地钻进库房,林红霞急掩了门,王向东反手把门拉开,说:“你害我也别这么害呀,那帮人没事还给咱瞎安排呢,大白天的你关啥门。”
“怕个屁!”林红霞脸冒红光,兴奋地望一眼库门,轻声道:“想晚上告诉你的,实在憋不住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还晚上?以后没有晚上了,你不知道现在形势多紧张是吧?”
林红霞耳朵长锈一般地不接茬,继续笑,怀揣了宝贝似的:“好消息——看看。”林红霞指了指肚子,满足地笑着:“有啥变化吗?”“嘁,比以前更肥了呗,你这贼婆喝凉水都长肉,倒是能给社会主义增光。”放在平日,王向东肯定要上去抓一把那柔软肥硕的肚皮,今天全免了,有危机感啊。
林红霞不恼,石破天惊一句:“傻儿子,直接告诉你吧,我怀了你的种了。”
“——啥?”王向东直眼了。这后果他还真没想过,光知道即时行乐了。一时也顾不得影响了,迫不及待地把门关上,急赤白脸地说:“快想办法啊!”“想啥办法?——嘻嘻,你小子那心思我明白,怕我讹上你不是?”“你是不是找死啊,叫厂子知道了,咱俩都得开除!”“凭啥?养活孩子犯法?”
王向东说你他妈真是疯魔了,不管咋弄,这事儿必须得解决掉。林红霞泰然一笑:“门儿也没有。再给你透个底吧,今天晚上我就让姓罗的知道。”
“啥?”王向东的心都要凉成冰疙瘩了,同时又有一股火往上燃烧着。
“瞧你那个(尸加丛)样!王老三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不会把你扯进来。我跟姓罗的说,这孩子要生下来,接着姓罗,他到死也甭想知道是谁的种。不行就离婚,哼,谁怕谁?”
“呸,你这样的,带个肚子离婚,谁还要你?”“呵,你是干嘛吃的,到时候敢提起裤子不认账?占便宜时候有你,算账时候你想拍屁股走人?”
王向东急了,一把揪住林红霞的头发:“咱俩谁占谁便宜啦?到头来你想害我?告诉你,我王老三也是个不怕事的,只要是我惹的祸,天塌下来我也不带弯腰躲一下的,我他妈最恨的就是这种使蔫绊子的!”林红霞也急了,开始咧着嘴骂歪街,说:“王老三你再不松手我就喊人了,告你强奸你信不信?”王向东脑子一热,大嘴巴就过去了,把林红霞打出去两米多远,撞在墙上。林红霞叫起来:“你要坏了我的孩子我跟你玩命!”
“咋了,咋了?”外面有人喊。王向东惊了一下,清醒好多,身上的每根神经都绷紧了。
外面喊的是库管老房。老房推门进来时,林红霞也不闹了,摸把脸说:“没事,王老三这混蛋又拿我找乐儿来了。”老房干笑一声就不多话。王向东狠狠地看一眼林红霞,林红霞以大无畏的表情回敬了他。
心乱如麻地出了库房,王向东觉得天都黑了,走着路,也是一脚深一脚浅,一步步像踩在云上。王老成总说的“报应”应该就是这种吧。悔呀,要不是自己一时意志薄弱,又加上有些病急乱投医,就林红霞这样的,倒贴俩钱儿也不入眼啊。又上坏人当了,上当了!思来想去,还是两个字:报应。报应这个东西厉害呀,你在外面欢快够了,深夜回家的时候,它兴许就蹲在门口等你呢。
痛心疾首一番,王向东一屁股在叉车的大钢牙上坐下,脑子还是昏沉沉的,理不出个头绪来,好像刚吃了苍蝇又挨一闷棍似的,恶心又恼火,还没处去发脾气。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又耗了几分钟,没见林红霞出来,细想也拿不准想跟她再说啥,一咬牙,跨上自行车奔了大门。反正明天歇班,先得过且过吧。
半路上遇见李爱国的妹妹李爱华,聊了几句,听说李爱国刚来了信,报喜,在前线立了二等功了。李爱华说,哥哥在信里还提起他呢,要她转告王向东,祝他思想进步、工作顺利,告戒他不能吃老本,要再立新功。王向东笑道:“我还吃老本?”顺手要了李爱国的部队番号,说过几天也给他写封信。看着李爱华以哥哥为荣的骄傲表情,王向东多少自惭了一下。
到了家门口,先看见一辆飞鸽女车,认得,是陈永红来了。王向东皱了皱眉,心里先打个疙瘩。这个陈永红,思想太进步,王向东跟她谈话总是累,三两天还好伪装,要是经常在一起,难免不有矛盾,所以一跟陈永红约会他就千方百计拉她去看电影,往电影院里一坐,话自然就少了。
还没进屋,就听林芷惠正跟陈永红聊得热闹。进去打了招呼,林芷惠赶紧夸奖陈永红,一边抖着一件的确良衬衫道:“看人家永红,比你还知道关心我,这不,刚给我买了件衬衫,正宗的上海货呢。”陈永红笑道:“也不是专门去买的,正好单位派我们几个代表去上海衬衫厂参观,我就用出厂价买了几件,刘师傅家里也送了两件,向东,还有你一件。”
《黑马甲》 第一部分第三章 不务正业(3)
林芷惠继续追捧道:“看看,永红多会办事!”然后说:“刚才我们娘俩刚聊完上海的西洋景,正说着你小时侯的淘气事呢……”王向东说就在这里吃吧,我去市场买点菜。林芷惠嗔怪地把儿子拉回来,自己提个篮子,喜洋洋地出去了。
王向东说:“提前咋不往厂里打个电话?万一我加班咋办?”陈永红笑道:“你不在家我就不能来了?怕我打听你小时候的事?”“我小时侯老实着呢,街坊邻居没有不夸的。”陈永红笑:“听说你小时候嘴特馋,一次吃面条,你偷着把一小瓶香油都倒碗里了,结果咽不下去,偷着倒厕所了,被伯父打了一顿。哈哈,你是不是以为香油越多越香啊?想不到你小时候那么好玩儿。”
王向东也笑:“打那以后知道了,好东西也不是越多越好,人不能太贪,要懂得适可而止,要不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呢。”陈永红说想不到你还有见微知著的思维能力,那么一件小事,你也能上升到理论高度啊。
“损我?”“不是,我是真的又发现你一个闪光点。”
王向东半真半假地说:“你别把我看得太好,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满身污点的人,会失望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看,说说的你还讲得越来越有哲理了。”
看着陈永红欣赏的目光,王向东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这样一个思想进步、精神纯洁甚至高尚的姑娘,自己怎么配得上人家?在一瞬间,他暗暗地下了个决心:一定要努力工作,至少要让自己身上已经被她发现的优点更加闪光,而且那些低级下流的勾当再不能有。
3
转天上午,王向东正在家里听盗版邓丽君,小卖部的大娘在门外有些不耐烦地喊他接电话。是秦得利。秦得利说咱们斜对面又冒出一卖劳保用品的,你再不盯摊儿,非叫他给顶黄了不可!王向东说:“跟风的人都没啥本事,咱不怕。”“干脆叫韩三他们派俩弟兄给娘的搅跑了算了。”王向东说用不着,我现在正想着新路子呢,劳保用品那块儿,咱给他来个大甩卖,保本儿就成,你看新来那个他还受得了不,跟我叫板?秦得利说嘛新路子?赔本赚吆喝的事咱可不干。
“笨了吧?现在流行啥?上海货!皮鞋衬衫手表袜子,只要是上海牌子,准畅销。甭管啥时候,跟紧了潮流准没亏吃。邓大爷不是说让一小撮人先富起来嘛,咱还等着谁呀?”
秦得利说你小嘴吧嗒吧说得容易,咱哪进货去?王向东说:“要不说你干不成大事,先定方向再想措施嘛,只要咱哥俩意见统一了,立马就开始折腾!操,狠干它三两年,日本电视机就往家开搬!”
秦得利不觉笑道:“你这么弄,王师傅不跟你断绝父子关系?”王向东不屑地说:“他是叫‘文化大革命’给运动怕了,老这么夹着尾巴,咱穷人啥时候能翻身啊?”然后又得意道:“昨天我探我对象的话了,她说搞点自由经济没有错误,这是中央提倡的嘛,南方都开始建经济特区了。啧!以前还真把她看扁了,原来不是那种马列老太太的坯子,嘿嘿。”
其实,王向东突然想卖上海货,还是受了陈永红的启发,不过这话他不能跟秦得利透露。
当天就找到陈永红,说她给自己的衬衫叫同事们羡慕死了,问能不能通过关系多弄点儿,一定要出厂价的。陈永红很得意似的,答应转天就帮他联系。
这里谈妥了,王向东才心情愉快地跟陈永红告别。到了家,父母已经吃完饭,王向东这才想起自己还空着肚子,又不敢说破,只好苦忍了一晚,躺下睡时,忽然想到林红霞,难免烦躁,加上肚子咕噜地叫,一夜没怎么睡塌实。
早上起得积极,抓紧出去买了早点吃,总算把一肚子委屈都安抚住。看看表,还早,就慢悠悠向厂子方向骑。将近八点钟的时候,王向东终于夹在上班族的自行车阵里,晃进厂门口去。突然警卫室里一声暴喝:“王向东!”
“干啥?”王向东把脚支在地上,停住车问。一边觉得今天罗副科长的脸色像糊了狗屎一般丧气,不过眼睛却瞪得老大。罗副科长正气凛然地说:“装啥蒜?厂子有规定不知道吗?”
“啥规定?”“进厂门不许骑车!”
听他这么一吼,旁边几个正在车上的赶紧下来,笑着往里走去。王向东“嘿”了一声,不忿地说:“那么多人跟我一样,你咋不管?”“你甭咬别人,这就叫树典型!先说我管你对不对吧!”“对对对,不叫骑咱推着走不得了吗?我腿又没毛病,走几步路累不着。”路过的就笑,说老三你节约两句吧。罗副科长被王向东损了一句,又不能急,只能恨恨地说:“行,王向东,我给你记着,按规定一次警告,两次罚款,我不信等不着你下回!”
王向东一边向前走,一边心里扑腾扑腾地乱着。放好了车,远看一眼库房,不禁嘀咕:姓罗的跟我这么较劲,莫非是为了他老婆的肚子呗?
心里忐忑着,开叉车忙活了一阵儿,一直没见林红霞露面,里里外外就见房老头一个人忙活着。抓个空挡过去轻问道:“老房,你那胖秘书呢。”老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