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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诚实坐在钱冰冰的笔记本电脑前看完了记者发过来的稿子,他问:“你说弄个什么题目好。”
钱冰冰拿个脸盆放在客厅漏水的地方,并把地毯卷起一角,听见贾诚实在问便回答:“越厉害越好,我花40万买的房子居然会漏水。肯定是他们偷工减料,以前我去找他们做广告,他们牛B得很,这回总算落在了我的手上。”
贾诚实随手在电脑上敲了一行题目,他念给钱冰冰听:“房外大雨,房内小雨,东方花园问题多多遭投诉。行不行?”
钱冰冰走过来看了看说:“再加一行副题,‘据称该楼盘在房产证上也做了手脚。’”
贾诚实点点头说:“就这么定,争取连续报道。看看那位朱总怎么办?”
钱冰冰恨恨地说:“除了维修和尽快办好房产证,还要争取让她赔偿损失。”
贾诚实笑了:“最好赔你10万块。”
钱冰冰得意地说:“如果你追下去,这也不是没可能。一家房地产公司的信誉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谁还敢买它的房子。”
贾诚实开玩笑说:“真赔了,你这房子我也有股份。”
钱冰冰斜了他一眼说:“那我们去登记,你不就有50%的股份嘛。”
贾诚实打趣道:“可这是你的婚前财产,不能算是夫妻共同财产。”
钱冰冰指指他说:“不懂了吧,婚前财产只要不公证,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贾诚实从电脑上把稿子发到总编室电子信箱后说:“好,找个黄道吉日去登记。你真准备好了?”
钱冰冰嫣然一笑,笑得很灿烂:“主动权在你手里。”
何大龙半个月内两次见到了童瑞东。那顿自助餐吃得还是挺轻松的,开了一瓶加州红酒。童瑞东更多的是关心何大龙个人问题,也谈到了希望晚报用瑞东的新闻纸。何大龙对童瑞东的印象不错,有山东人的豪爽,也有生意人的精明。童瑞东不知是有情报知道何大龙最怕别人提他是贺副省长的女婿,还是他也不愿与别人炫耀自己头上的光环,整个就餐他们都没提到各自的渊源,就好像是老朋友见面。
何大龙一直讲自己是新闻界的新兵,还要各方支持。童瑞东则讲瑞东集团进东方市要请何社长大力帮助。星儿在一边低头吃,很少插话,只是不断地帮这两个男人搬运些水果过来。何大龙奇怪,真乃一物降一物,星儿这么一个泼辣的大小姐在上司面前也有温顺平静的一面。
晚餐结束时,何大龙终于表态讲可以考虑用瑞东的纸,但价格一定要最优惠。这话留到最后讲,考虑的是不能在饭桌上谈判,也不能在对方一提出问题,自己立刻就解答,急事缓办。要寻找机会,这个机会应该是能避免现场拍板,又能留有余地的时候。而餐后分手前,是最好时机。何大龙以为自己没有在大企业家面前丢分,但一周后,他就领教了什么是大企业家。
自助餐后不久,星儿就开始找何大龙要他约宣传部马部长吃个饭。开始何大龙没在意,回绝了她,讲这事他不好出面。后来星儿讲他要不出面,就坐到他办公室让他办不了公,这才引起他的重视。何大龙想,恐怕这就是那位童瑞东请自己吃饭的真正目的吧。那他请马诚吃饭是什么目的呢?马部长可帮不了他童瑞东什么忙呀。他仅仅是想拜拜这块土地上的菩萨?何大龙想不透,问星儿是怎么回事,星儿也不知童瑞东卖的是什么药。但星儿说:“你出面请马部长吃顿饭,对你有伤害吗?”何大龙想想,好像没什么伤害,相反还有好处,他正找不到机会和马诚聚一聚呢。在贾诚实和上官德的问题上马诚肯定对他有看法,一直想找机会修补,现在机会来了。但他没想到童瑞东是在用他做桥与马诚会师。
何大龙在电话里简单向马诚介绍了瑞东集团以及他们在东方市的投资情况,然后说童瑞东想认识宣传部的官员,马诚似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说:“企业界的朋友,特别是来东方投资的朋友都是我们宣传部的客人,我们有义务给他们帮助。”他建议由晚报请客,他出席。
何大龙放下电话,琢磨起来。原来是讲童瑞东想认识马诚,现在变成是马诚想认识童瑞东了。这种反被动为主动肯定有原因,马诚大概是想以积极支持市委改革开放招商引资为由,在市委面前加分。何大龙给星儿打电话讲这顿饭由晚报来请,星儿听了哈哈大笑说:“姐夫,对不起。我们想花钱,可花不出去呀,准备在哪里请我们呀?”何大龙说:“就到天鹅会吧,马部长喜欢讲排场的。”星儿笑道:“那可是星级服务,破费了。我马上向董事长报告。”
在天鹅会的宴会还没开始,马诚和童瑞东就很熟悉很热烈地交谈起来。
马诚问:“董事长的胆量让我佩服,你怎么就敢放弃公职去下海呢?”
童瑞东笑道:“也是被逼的。当时省委鼓励干部下海锻炼,学习市场经济,我去深圳呆了三个月,发现那些发了横财的老板们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不过是先走一步,用足了政策。正好济南有家小造纸厂面临倒闭,我便向组织上申请我去干。”
马诚问:“当时你多少岁?”
童瑞东看了看马诚笑着说:“马部长,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是老庚。”
马诚惊讶,他是怎么知道与我是老庚?“你也属虎?”
童瑞东伸出右手张开五指说:“50多年的虎喽,下海的时候44岁。”
马诚有点佩服地说:“44岁就是副厅,不容易呀,你比我进步得快。”
童瑞东摆摆手:“哪里哪里。”
何大龙请他们上桌,问马诚:“部长,喝什么酒?”
马诚吩咐道:“今天请大老板,破例,上20年的五粮液吧。”
何大龙偷偷看了星儿一眼,星儿无声地笑笑。
在那瓶五粮液被喝掉了2/3的时候,童瑞东的一句话让何大龙像羚羊发觉了猎豹一样警觉起来。
童瑞东问:“马部长,听说你们那个商报办得不太好。”
马诚摇摇头说:“我真是舍不得浪费了一个报号,要不然早撤了它。为这事大龙还去经贸委协调过。”
童瑞东又敬了马诚一杯说:“现在办报真不容易,听说经贸委不太想办了?”
马诚微醉道:“经贸委主任是去年上任的,他讲一没有钱,二没人才,办什么报。我还为这事发愁呢。”
童瑞东试探地说:“媒体现在可是资本追逐的对象呀。”
马诚看了看童瑞东问:“怎么,童董事长想投资?”
童瑞东笑着欲擒故纵:“我怕实力不够呀。”
马诚态度有些坚决地说:“你不是在东方投了两个亿建造纸厂吗?再投个一两千万到报纸,这不是形成了产业链嘛。”
何大龙在童瑞东提到商报时,“产业链”三个字便在他的脑海里闪现,如果再加上印刷厂,这条链子的每一环就可以联为一体。他好像清楚了童瑞东的用意,投资造纸厂,以此为基础,再进军东方市的媒体,厉害。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童瑞东的一颗棋子,想到这儿,他又看了星儿一眼,这时他的目光严厉中夹杂着不安。
星儿也在看他,她也是在童瑞东说出商报后才知道他要认识马诚的真正用意。难怪这几天他一直在和经贸委主任联络,人家还请他去钓了一次鱼。他没让星儿参加,只说要为星儿在东方市的工作铺好路,没想到他声东击西。但星儿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位机关干部出身的董事长,如果能吃掉商报,对瑞东集团在东方的发展绝对有好处。可这么一来,何大龙的压力就大了,他顶得住吗?星儿的目光中透着关心和无奈。
马诚表态说事不宜迟,明天就约经贸委主任谈。童瑞东则胸有成竹地说:“只要宣传部愿意促成这件事,我童瑞东绝不会给你马部长脸上抹黑。”
送走马诚和童瑞东,何大龙和星儿站在酒店外面差点吵起来。
何大龙压着愤怒说:“好啦,我这是引狼入室。”
早知如此,不如晚报吃掉商报。
星儿委屈地说:“我真不知道董事长有做媒体的想法。”
何大龙摇摇头:“你这个董事长真懂事,他想吞并商报,可以自己去谈嘛,为什么要让我来搭桥,是测试我的智商?还是下战表?”
星儿解释道:“姐夫,如果知道他要做媒体,我肯定就推荐了晚报。”
何大龙冷笑:“你以为我会拱手相让?”
星儿小声地:“你别激动嘛,有竞争也不是什么坏事。”
何大龙又冷笑说:“我怕竞争?小看我了吧。我怕的是我在明处敌人却在暗处。”
星儿不满地问:“你是说我在做间谍?”
何大龙不屑地说:“不敢,你也用不着做间谍,你都可以当我的家了嘛。”
星儿生气了,因为何大龙冤枉了她。她没吱声,走到自己的宝马车前开车门,发动车走了。
何大龙看着宝马的背影哼了一声,坐进了自己的车里。他刚坐稳,电话就响了,一看是星儿的。他深呼吸两口气,按了接听键。星儿平静地说:“刚才被你气得忘了一件事,我有个师姐叫朱香香,你知道的。你们报纸昨天发了一篇新闻,讲她开发的楼盘有问题,今天又发了一篇。她想请你吃饭,解释解释。”何大龙想也没想就说:“没时间。”说完按了挂线键,顷刻手机又响了,还是星儿的,他按了接听键,传来星儿愤怒的声音:“你爱去不去。”没容他讲话,对方把线掐了。他看看手机,叹口气,一头靠在车后座的靠背上。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童瑞东和商报,他对东方市媒体格局的担忧好像已变成现实,他清楚,要阻止童瑞东进入商报已没有可能,宣传部早就放出话希望商报能引资解决发行和广告问题。尽管有规定禁止民营资本进入媒体的采编工作,但内行人都知道,发行和广告与采编是分不开的。谁将出任商报的一把手呢?经贸委推荐还是童瑞东推荐?不管情况如何,自己都必须加快对《青年报》和《大众医生报》的整合,这是扩大地盘的捷径,也是抵御风浪的有力措施。用什么方式整合呢?何大龙头痛,他才刚上任,就这么多事发生,该如何入手?
朱香香听星儿讲何大龙不肯赴宴,又不知道原因,便决定自己找上门去,陌生拜访是她的强项。
“何社长,我叫朱香香,是商业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也是星儿的师姐,她跟你提过我吧。”朱香香开门见山边递名片边说话。
一连串的关于朱香香的信息进入何大龙的脑子里,他迅速分解,想着如何回答她。
朱香香没容他讲话继续说:“何社长,我还是叫你少帅吧,听说报社的记者都这么叫你,这显得亲切。”
何大龙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总经理,又看了看名片,对她叫自己“少帅”并不反感,他的内心是喜欢这个绰号的,他说:“不敢当,记者们瞎叫。”
朱香香笑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