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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泪,滴落在功乐心上,是紫晴的眼泪。而女子为谁流泪?功乐心里空空地,但还是打起精神。
“请问你一些问题,你可以试着回答吗?”功乐问。
“嗯!”女子还是很虚弱。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功乐望着虚弱的女子。
“谢婉森。”
“你有没有对什么药物过敏?”
“我曾经做过心脏手术。”
“什么?”功乐大吃一惊。
“我曾经换过心脏。”说罢,婉森呼吸又开始转为急促。
“谢俊,快拿氧气面罩来。”功乐急了。
“是!”
“我的医……医生……是南……区……聂医生……”婉森呼吸异常困难。
“我们会帮你通知你的心脏科医生。”
“谢俊,你快打电话给聂医生,马上请他到南区医院一趟。告诉他,有他的病人,现在马上要进急诊室。”功乐整个人脸色凝重,神经紧绷起来。
功乐凝视谢婉森寻找光源的眼睛,且看她虚弱的样子,恨不得救护车马上就到医院。他靠在谢婉森身旁,在她的耳畔轻轻告诉她:“你放心!我们已经联络聂医生。”他告诉病人,也告诉自己别太慌张。
“五七六号车,任务完成,交付病人之后,回医院途中发现车祸。在第三公路四十五段发现伤者,谢婉森,颈椎移位,先前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初步未发现有其他明显的外伤。已经通知警方和消防队到现场处理善后。”
八点四十五分,五七六号车,到达南区医院。
功乐撕下在救护车上的病人报告书,交给护士。又向迎上前来接手的骨科医生及护士转述谢婉森情况。一面又不放心地看着已经下救护车,在担架上显得十分柔弱的她。当功乐与谢婉森模糊的双眼交叠时,内心的那滴泪,又从眼角不听话地流下来。
“高医生。”聂医生向功乐打招呼,他们是旧识。聂医生是香港少数会施行心脏移植手术的医生之一,他匆忙地赶到。
“聂医生。”功乐回应道。
“我是心脏外科主治医生聂医生。病人现在情况怎样?”聂医生转向护士问病人状况。
“主要是颈椎移位,目前所有生命指数正常。”
“准备替病人做肺动脉压力测试、心电图,另外预备大量AZA抗排斥注射剂。”聂医生向护士叮咛。
一般时候,功乐只要将病人交给医院,就可以离开。今天,他看谢婉森车祸半昏迷的模样,心里竟然起了怜悯的涟漪,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他自己也很迷惑。在这黑夜都市森林海,行人道上的木麻黄,终于让月光看到了他的心事。他站在原地,脚,竟然不想走,像深植的树根般坚韧。
然而,根本没有可以留下的借口。
“聂医生,病人交给你了,晚一点我再和你联络。”功乐忧心地说。
“好!有问题再联络。”聂医生没有看功乐,他忙着照护病人。
“车号五七六,九点零二分,南区送完病人,准备返站。”功乐再次回到救护车上,按着车内卫星导行屏幕与总台联络。他心事重重,这次任务,竟然比平常多了两分钟。向来分秒不差的人,延误两分钟,简直是天大的失误,他对自己相当自责和懊恼。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想离开那地方。
“高医生,要不要多留一下?”礼文似乎看穿功乐的心神不宁。
“不用了,我们回去。”
都市森林海,行人道上木麻黄的灵魂,是用来守护最爱的人。
功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岳父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停顿好久,踌躇地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进去。最后他还是选择进去了,但是面对岳父时,他仍觉得非常歉疚,不知道该如何向岳父解释,对于自己在救援时,因为迟疑而延误的两分钟。
可是,这时功乐的心,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远处呼唤着他,要他赶快过去。
“功乐,我刚刚看了这份报告,没有什么特别嘛!只不过是迟了两分钟。”岳父看了报告对他说。
“喔!是没什么特别。”功乐心神不宁地一直用右手碰触左手腕上的手表。
“但是,你平常很少会延误,发生什么事吗?”梁医生关心地说。
“没事,只是在医院遇到熟人。”功乐终于看着他。
“很熟的朋友?”梁医生又问。
“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他说了心中最想说的话。
第一部分木麻黄的心事(6)
“你的样子看起来好累,可能你真的需要休息了!但是假期真的不是很好安排,你要好好保重啊!”岳父关心地说。
“爸,你放心,我会自己照顾身体。”他一心只想赶快走掉,因为似乎有只巨大的章鱼触角拉着他的心想往外跑。
“回家后,记得喝汤,你妈今天炖了淮山枸杞鸡汤!喝喝汤,补一补身体啊!”岳父不放心地说。
“谢谢爸。”
“早点回家吧!”岳父叮咛他。
功乐飞也似的走出梁医生的办公室,换上便服开车离去。坐在车上的功乐,忍受不了车内密封似的孤寂,扭开收音机,功乐一听到旋律开始时,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一样,触动着他的心房。
记得 那天 你坐在我的面前
你的意愿很明显 等我的表现
我说 改天 等我有足够时间
我一定给你一次完美 爱情的宣言
多想 抓紧你每一瞬间
只怕故事已是昨天
才明白 忽略是我最大的缺陷
功乐想着,是啊!当初对紫晴就是因为忽略的关系,才会让她走上这不归路。这一切的过错都是因为忽略而起,真是后悔莫及啊!
他用右手捶了几下方向盘,看着街头的行人道上的木麻黄,一棵棵地从他的眼底呼啸而过,那只巨大章鱼的吸盘和触角又将他往回拉。功乐紧急刹车,将车转向驶往医院。木麻黄树如他坚韧不移的心,守着黑夜都市森林海,绝不让风浪来侵袭。
“妈!今晚我有事,不回去吃饭了。”功乐打电话对他的岳母说。
功乐将车子停在医院外面,望着当年紫晴所望的那个方向,他吸了一口气,熄掉汽车引擎,快步进入医院。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谢婉森是在几号病房?”功乐问值夜班的护士小姐。
“对不起!现在已经过了会客时间,不能再探视病人了。”
“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呢?”功乐几近哀求。
“你是她家属吗?”护士反问。
功乐盯着她,没有回答。
“我不能告诉你!而且,这个时间我真的不可以让你进去,你会打扰到其他病人。”护士看着满脸失望的功乐。
“Sorry!”功乐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你明天再来吧!不要超过探病时间。”护士有些不忍心地对他说。
Sorry!我挚爱的心。我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你离去。
六年前——
紫晴在家里学做蛋糕,做好蛋糕,她愉快地想赶快拿到医院和功乐分享。她回房换上衣服,来到客厅,却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发呆。因为紫晴怕拿去医院,功乐会笑她多事,打扰到他上班。正在发愁时,功乐正好打电话回家说Notebook忘了带去医院了,要紫晴帮忙找一下。紫晴依他的指示,果然在沙发旁看到Notebook。她高兴极了!心想:“啊!这下子我可有借口了。”她提着Notebook及刚做好的戚风蛋糕,兴冲冲地来到医院,没想到护士却给她吃了闭门羹,告诉她说:“高医生正在手术室做手术,虽然你是他的家属,但是我不能让你进去找他。”
紫晴很委屈地把Notebook拿给护士,请她转交给功乐。然后低声地对着转身离去的护士的背影吶喊着:“我只不过想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吃我第一次做的蛋糕嘛!”她失望地提着蛋糕离开医院。
其实,紫晴那天并没有离开。她眷恋着手术室里的那个人,她把心留在那一道厚重的门外。而她的灵魂却在长廊上游荡,她知道总有一天,功乐一定会打开那扇门,出来与她相见。
功乐真的来了,她看到他,从远远的出口处,满是烟雾中走出来。他坐在长廊的候诊椅子上,弯着身子,双手抱着头,想着她。她靠近他,坐在他身边,想碰触、想告诉他,她其实从来都没有走开,一直一直在这里等待。她流下了一滴不听话的眼泪……
那滴泪……
第一部分木麻黄的心事(7)
流淌在功乐的心,现在他终于明白紫晴当年等待的心情。他坐在长廊的椅子上,感觉到她坐在身旁,一个人孤单地感受着等待的折磨。
灵魂和灵魂之间,心和心的交流……
高功乐和梁紫晴在同样的地点,不同的时空,终于重逢。
功乐从医院出来,天空正下着大雨。雨打落在他的身上,他发现一个女孩正走在雨中,全身都淋湿了。他仿佛看到紫晴胆小、怯懦的身影,雨水从她的发梢洒落,无助地伫立在雨中哭泣。
“现在视力应该恢复了吧?”聂医生看着谢婉森的病历对她说。
“嗯!现在比较清楚了。”
“车祸头部受到摇晃,会有脑震荡现象。所以晕眩、呕吐,视力会有问题,这些都要注意。”聂医生警告。
“我知道,我会小心!”
“这个心走得比较慢,车就不要开这么快嘛!”聂医生开婉森玩笑。
“呵呵!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这个心有时好像不太听我的使唤啊!”婉森淡淡地笑着说。
“各种初步检验做完,看来都正常,暂时应该没什么大碍。”
“谢谢你,聂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婉森询问。
“再观察两天吧!因为你的心律有点不太正常,最好留在医院再观察一下。”
“但是,我真不想在医院又多待两天。”她忽然好想念画室的那群小朋友。
“我们也不想占用你的时间啊!等身体恢复后,再出院也不迟嘛!”
“我会占用医院的病床。”婉森睁着刚刚恢复视力的眼睛抗议。
“想要你的心长命百岁,也要有长命百岁的做法呀!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休息两天呢!可是一点时间也没有。”
“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听医生的话啦!乖乖躺两天,什么事都不要想,多爱护自己的心!”聂医生坚决地替她下了定论,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婉森接受了聂医生的建议,但心里却非常地不安!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又得再一次注射显影剂,躺在冰冷的计算机断层仪器台上,透着光,让无情的器械扫描自己的身体。心,扑通扑通地跳动。难道是?她不愿想,也不敢想。好无助啊!她好想回家。虽然家里的男主人离了家,她还是想要回去等他回家。
功乐走出医院,他并没有离开医院太远,全身被雨淋湿的他,困守在车内小小的方寸之地,他打开手提电脑,利用无线网络,在搜寻网站打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