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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徐徐地淡去了,梦与日光及唇角里的笑意,并不会随着时间逐水而逝,反而让往后的思念,更增添了许多哀伤的足迹——
一日,婉森醒来,Derek不在身边,她摸摸床垫上他睡的那个位置凉凉的,她马上抽回手,就睡眼惺忪地走下床,在盥洗室刷牙洗脸后,立即走到客厅,却发现客厅一片漆黑,她循着光线朝厨房走去,看见功乐正在准备早餐,只是这食物十分地怪异。
“这是什么呀?”婉森好奇地问。
“月饼啰!”Derek微笑温柔地回答她。
“这么早就吃月饼吗?中秋节还没到啊?”婉森又问。
“今天我想和你一起过中秋节啊!”
“没有月亮啊?”婉森笑着问他。
“来!来!来!我带你去看月亮。”
说着Derek就牵着婉森的手从厨房走到客厅,然后他走到落地窗处,缓慢地拉开落地窗帘,出现了一个圆形的轮廓,在黑暗里若隐若现。随后Derek走到客厅一角,打开立灯,那灯光不偏不倚地正好投射在一个大大的黄色月亮上。原来这是Derek在昨天晚上彻夜粘贴的创作,他将落地窗面全贴上大朵大朵深蓝色的云朵,在云朵中间,粘了一个月亮。
“太棒了!Derek,你对我真好!”婉森感动地依偎在功乐肩上,Derek伸手搂住她的腰,紧紧地抱着她。
“傻瓜,老婆是用来疼的,不疼你疼谁呢?”Derek在她耳畔轻轻说。
“好厉害啊!你竟然这么有创意。”婉森赞美他。
“所以啰!你看你老公很厉害吧?我只不过去书房,把你平时在用的美劳材料剪剪贴贴,将能用的素材多加利用而已。”
“跟着你这么多年,除了知道你是顶级的美发设计师之外,我还不知道你有这项才艺呢!实在太意外了。”婉森惊叹道。
“婉森,我们再来试一下,又过中秋节又过圣诞节的滋味!”Derek开心地说。
“你又想到什么新点子?”
第三部分另一种温柔(5)
婉森边问边跟随Derek到房间,Derek打开衣橱,拿出婉森的白色大衣,细心地替她穿上。然后从五斗柜处取出帽子及手套,替婉森戴上,再围上一条长长的紫色围巾。功乐也从Derek的衣柜中,取出一件蓝色的短大衣套在自己身上。之后,Derek又带婉森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着冷气的遥控器,按到强冷,又跑进厨房拿出月饼及牛奶,放在茶几上,再打开音响,放入圣诞节用的应景CD,才回到沙发上与婉森并肩而坐。
“婉森,小心别着凉喔!”Derek替婉森将围巾再裹紧一些。
“不会的。”
“我们开动啰!吃吧!”Derek对婉森说。
“嗬!这真是又过中秋节又过圣诞节了。”婉森笑道。
“喜欢吗?”
“嗯!喜欢!”
“只要你喜欢,我就开心了。”
“如果有一棵圣诞树那就更好了!”婉森说。
“谁说没有呢?等我一下。”
说着Derek又进书房,拿着几张白色便条,将纸张撕成细细的碎片,拿在双手上,再走出来站在客厅的空旷处,把自己当成一棵圣诞树,双手一摊,从身上撒下片片的白色纸屑花……
“我就是一棵圣诞树啰!你看,还有雪花哩!”Derek说。
婉森看着丈夫如此惊人的举动,感动得流下了眼泪,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啊!Derek见婉森一哭,马上坐回沙发,紧紧地抱住泣不成声的婉森,用手轻轻拭干她脸颊上的泪水,抚摸她及腰的长发。
“记不记得我上次说的那个故事?老婆婆虽然走得慢吞吞,错过好多和老公公相处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不管怎么样,老公公都会停在某一个地方等她喔!只要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天天都是星期天,无论哪一天都可以是中秋节或是圣诞节。”
婉森听Derek这么一说,马上破涕为笑。忽然,Derek又从自己大衣的口袋中,取出一个水蓝色的首饰盒,持起婉森的右手,在她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深情地望着她,当四目交叠时,Derek说:“婉森,圣诞快乐!”
“哇!还有圣诞礼物呢!”婉森尖叫道。
“是啊!要送给我最心爱的老婆。你拆开来看看!”
婉森打开盒子一看,原来是一条银色的链子,及一个镂空的银质圆形环。
“这是什么?项链吗?”婉森问。
功乐将链子放进银环的中间空洞,将银圈圈抛在空中,链子就扣上了银环。
“哇!好神奇喔!好像在变魔术一样。”婉森开心地笑着。
“这个叫做改天还,戴着它,我们就有好多好多数不清的明天。”Derek向婉森解释。
其实这个改天环,就是当年高功乐送给紫晴的那个,今天陪在谢婉森身边,共度中秋,再过圣诞的Derek,是蓄了胡须,换了发型、穿着打扮的高功乐。因为遍寻不着Derek,又怕紫晴的心会再一次孤单地面对死别,功乐用尽所有心力假扮Derek陪着孤寂的婉森,也陪着紫晴那颗怀有遗憾的心。
婉森拿起改天环,将它靠近自己的嘴巴,对着功乐的脸说:“改天还呀!改天还,如果真的要还,我最想和换心给我的那个人的家人说声谢谢。这份人情真是大到我不知怎么还给人家。”
功乐听到心里怔了一下,像被触动了某一根敏感的神经,他回答婉森:“那就明天还啰!”
婉森以为功乐只是说说,并不以为意,一整天中,就拿着银环,拼命练习功乐教她的小把戏。殊不知功乐早已有其他的盘算。功乐打算尽最大的力量,替婉森完成她在最后的人生中想完成的事情。
隔日清晨,婉森一起床,又发现功乐不在床上,她看到床头柜上摆了一盆小茉莉花,立即微笑地从房间走出来。发现整个客厅充满了过春节的气息,原来是功乐昨天又挑灯夜战,用红纸折成圈,粘贴着一个个的鞭炮,下边用双面胶贴着金色条纹的滚边,还不忘从鞭炮头拉出一条引线,还放上早市购买的鲜花、春联与其他应景的吊饰。
“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现在才起床?”功乐笑着对婉森说。
“哦?十一点了啊?”婉森吃了一惊。
“客人都要进门了,快点来帮我包红包。”
“红包要给谁?”婉森不解地问。
“等一下会有人来拜年啊!”
“方中他们夫妻吗?别开玩笑了!我的朋友会被你吓死,以为我们疯了,八月份过春节。”婉森道。
“快!快!快!我陪你去刷牙、洗脸、换衣服啰!我没骗你,他们真的要来了。”功乐封好最后一个红包袋,立刻带婉森进盥洗室梳洗换上衣装。
第三部分另一种温柔(6)
正当他们从房间里走出来,电铃声就丁零零响起,功乐去开门,原来是功乐的岳父和岳母。
其实在前一天晚上,当功乐知道婉森想要亲自谢谢捐赠心脏给她的家属之后,他挣扎地想了许久。他很想帮婉森完成她的遗愿,可是却又怕岳父岳母他们还要面临女儿的心再受一次心痛的折磨。功乐也于心不忍,但是电话终究还是打了,他们极愿意来看紫晴遗爱人间的心脏,移植在婉森身上是否安好。
岳父穿着POLO衫及米色休闲裤,岳母则穿着两件式的碎花套装。功乐马上请他们换上拖鞋,迎接他们在客厅坐下。
“森,这是梁先生及梁太太。”功乐向婉森介绍。
“梁先生梁太太你们好。”对着两位陌生老人家客气地打招呼,她觉得这对老夫妇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们就是你想感谢的人。”功乐对婉森说。
婉森这时才恍然大悟,她看着这两位老人家眼睛急切地看着自己,那个眼神就像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那么亲切和熟悉。婉森想向两位老人家道谢,可是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时候功乐拉着婉森的右手给她力量,代替她向岳父岳母说:“我太太她好想亲自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女儿的心脏捐给她,这份恩惠,她不知该怎么回报给你们,没想到你们今天真的来看她,真是非常感谢。”
“不用谢啊!我们很早就想来看看她、认识她了。”岳父说。
“你好瘦,平时有没有炖点补品吃吃啊?女人不能不补喔!尤其你动过这么大的心脏移植手术。”
“我真的不知要怎样谢谢你们。”婉森看着老夫妻低声地说。
“傻女孩!我们才要谢谢你,你用我女儿的心,就好像帮她再重新复活过一次,这种生命体验是非常难得的经验啊!你要好好珍惜喔!”岳父语重心长地说。
“是啊!你要快快乐乐地活着喔!你开心就等于我女儿开心啦!”岳母也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婉森拉着她的手答腔。
“难得一家团聚,不如我们拍张照片留念。”功乐说。
“好啊!”岳父岳母异口同声地说。
功乐准备好三角架,将数码相机放置在三脚架上方,四个人全部挤在同一张沙发上,岳父岳母两人的眼神始终不曾从婉森身上离开,对婉森他们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当相机的指示灯闪了一下,他们终于转移了视线,对着镜头一笑,四人笑出一生唯一的合照。
光影随着树阴轻轻推移,所有的执着,都在一步一个脚印里,从地平线蒸发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日中午,功乐的岳父岳母爬上山坡,来到紫晴的墓园。他们铺上一层塑料布在草地上,梁先生从背包里拿出一台迷你的电视机,拉好天线,放在塑料布一角。梁太太则从竹篮里取出了紫晴爱吃的拿铁咖啡及咖啡蛋卷和戚风蛋糕,走了几步路,放在她的坟前,然后又走回来,将他们老夫妻的午餐盒从竹篮拿起来,也放在了塑料布上。
他们在紫晴的墓碑前站定了,梁先生看着紫晴的墓碑,开始放声大哭。原来对于六年前紫晴的惨死,始终无法释怀、无法面对的竟然是梁先生,直到看到婉森之后,他才鼓起勇气随着梁太太来到紫晴的坟前。他轻抚着爱女的墓碑,就像怕碰疼她那样心痛着。
“紫晴,妈妈终于带着你爸爸来看你了!”梁太太哽咽地说。
“紫晴,我是爸爸,你会原谅我不敢来看你的原因吧?”梁先生道。
“他成天说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其实是你最顽固不化的老爸!我和他过了大半辈子,难道还不了解他吗?”
“打从那一天我和你妈妈去看接受你心脏移植的那个女孩子,爸爸就想通了!现在时代进步了,应该也没有这种忌讳了!心都可以换,电视也可以拎出门啊!有时候我真恨你就这么顽皮,一次不够,又要老爸再担心你一次。我们当然希望你好,如果太辛苦,就不要再硬撑啦!你是个大近视,老爸可没有啊!下一世我会找到你,来生你一定要投胎来做我女儿啊!”
梁太太看着梁先生对着已经往生的女儿,说着六年来未尽的思念,也难过地哭泣了。梁先生看到她微微抖动的背,轻轻握着妻子的手,试图抚平她心里的哀痛。梁先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