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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房门。
一个小丫环站在门口，告诉我：“雪姨请你去。”
我愣住了，刚才还在想着她，现在，她，让我去。
跟在小丫环的后面，穿过几个庭院，我走进了一个宽敞但并不华丽的房间。
雪姨在房中端坐。
我行了礼，恭敬地问她，找我来有什么事。
她只说随便聊聊。
随后问了我一些籍贯来历的事，又问我这箜篌是跟谁学的。
我回答说是秋姨教我的，她又问秋姨是谁。
正犹豫着这个问题我应该怎么回答，她已经摒退了所有的丫环、侍女。
房间里只留下我们两个人。
“兰芝，你还记得秋姨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当然记得。秋姨和我相处了几年时间……可惜后来走了……我再也没有见过秋姨……”
忽然，我呆住了，我知道我为什么觉得眼前的雪姨这么熟悉了，她，像极了我的秋姨！
可是，声音不对，我也见不到她的面容，难道她就是……
雪姨慢慢地去掉了她的面纱。脸上疤痕无数，可整个脸型，应该就是秋姨的。
“你是秋姨？”
“是的，孩子，我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怎么会呢？可是，你的脸，你的声音？”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我记忆中的秋姨那样美丽与高贵。可现在的秋姨，高贵依旧，却不再美丽。
“说来话长……”秋姨长叹一声。
“今晚，你就住在这儿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说说心里话……秋姨也很想知道这几年你的经历，你怎么来到了这儿？”
是啊，我何尝不想知道秋姨的经历呀！
我们并肩躺在床上。
慢慢地秋姨告诉了我离开家乡后的一切——
“离开了家乡，我去寻找我那从没有见过面的儿子。想知道儿子的下落不难，因为他的父亲是人人都知道的朝中显贵。我来到了建业，日夜守在他府门外，终于，我见到了我的儿子……他已经十岁了，聪明可爱……我多想抱抱他，亲亲他，听他叫我一声娘啊，可是，不行，他根本就不认识我。他眼中的娘，是那个从我手中把他抢去的女人，现在，那个女人已经是正房夫人了，没人知道当年的事。我的儿子，自然也会不知道。况且，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娘，毕竟他的舅父那时在朝中也极有势力。如果认了我，我能给他什么呢？……
“我只要躲在一边，能常常见到他，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后来，我带的钱花光了，我也没有心思去挣，那样的话，我就见不到我的儿子了……
“巧的是，有一天，我得到一个消息，府里在招收厨娘。因为老爷是庐江府人，所以爱吃庐江的菜……，我去应征，我成功了。以前，老爷就喜欢吃我做的菜……
“过了些天，老爷说要见见我这个厨娘，我害怕了，我怕他认出我。他认出我也没什么，可是，我怕夫人也认出我……逃走吗？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儿子了，想了很久，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我用油烫坏了我的脸……”
“啊——”我不知道怎样表达我的惊讶！秋姨的脸，居然是自己弄坏的！
“你想不到吧？一个女人，多少爱惜她的容貌……可是为了孩子，容貌算什么呢？我怕他们听出我的声音，还自己喝了些药，弄哑了嗓子，呵呵，这都是那时候做妓女学到的招数呢……”
我无法想象秋姨当时是怎样下了这样的决心的，为了孩子，她放弃了自己的容貌，放弃了自己的声音……我呢？我想起了程府里，那个不堪容受的夜晚，我也是为了我的容貌，放弃了我的尊严……可是，我的牺牲和秋姨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秋姨，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啊？
可是，秋姨怎么又进了太子府呢？
她不是陪在她儿子身边吗？
我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秋姨竟然笑了：“傻孩子，我还在我的儿子身边啊。”
我愣住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里是太子府啊，秋姨还在儿子身边？
“傻孩子，你怎么也想不到吧？我的儿子就是——现在的太子啊。”
天哪，这是我绝对想象不出来的，秋姨的儿子，就是当朝的太子！
过了半晌，秋姨款款道来：“那是三年前的一次政变，政治上的事，我也搞不清楚……反正，结局是：我的老爷，成了皇帝，我的儿子，成了太子。那时候，我的儿子已经十二岁了，本来应该跟进宫去，可老爷说，太子，应该早些独立，不应该让他过早过那种奢华的生活，所以修建了太子府，让太子独自居住。由于我的菜做得好，服侍人也周到，得到了老爷的信任，再加上，太子也喜欢我，喜欢吃我做的菜，所以我就留在了太子府，留在了我儿子的身边……”
原来是这样。
原来长年陪伴在太子身边的女人，正是太子的亲娘啊！
“太子独自居住在太子府，增加了我和他接触的机会，这几年，是我生命中最高兴的几年啊……况且，我的儿子还有继承皇位的机会，这真是在好也没有了，我的苦没有白受……”
秋姨的声音里充满了做母亲的满足。
“你呢，这几年，你的生活怎样？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躺在秋姨身边，我把我几年来的故事娓娓道来，那一夜，我们两个都彻夜未眠……
*** *** ***
注：此章所讲太子等等纯属虚构，不可对号入座。
第四七章 献艺孔雀舞
接下来的几天，乐曲排练仍在继续。
在我和季瑶琴都熟练地掌握了要弹奏的乐曲后，雪姨就不再出现了。
乐曲排好后，要与舞者合练。在与舞者合练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由于这个歌舞是为皇上祝寿用的，所以针对如何突出喜庆氛围的问题，舞者与弹奏者应该如何配合，始终没有解决好。
还有舞者的服饰问题，怎样才能突出我们太子府的分量，让我们太子府别具特色呢？
我们坐下来研究了一天。
最后，他们居然采纳了我的方案。
我主张：以华美的孔雀服做为舞者的舞裙，每一个舞者都是一只单独的孔雀，而合在一起，又是一只灿烂的大孔雀。同时，把一架箜篌用孔雀造型装饰，而弹奏者也穿以孔雀服装。舞的时候，舞者绕孔雀而舞……华美的孔雀将是我们太子府的主旋律。
我设计出的精美孔雀服饰很快由织工绣工赶制出来。
满堂亮丽的孔雀还没有正式排练完成就已经让我们信心大增。
不知是我的技艺还是主意出色，也许有些雪姨的影响，也许还有可能是乔家使了钱，总之，不管是何原因，我，居然成了舞者围绕的弹奏箜篌的那只孔雀。
皇上寿诞的前夜，雪姨再次把我叫进了她的房间。
沉默了很久，雪姨开了口：“兰芝，不知道你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明天，会带给你什么样的命运，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很诧异，我为什么来？我只为了让自己有个谋生的手段，还能为什么呀？在太子府的这些天，我过得很充实了。明天会带给我什么样的命运？一次表演而已，还能有什么事发生吗？
雪姨看出了我的诧异，进一步解释：“现在的人啊，做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如果你想取得荣华富贵，甚至想进宫，过上宫庭生活的话，那么，明天也许就是一个机会……”
进宫？我为什么要进宫呢？过上宫庭生活？那皇上已经六十岁了，过宫庭生活意味着什么？还有现在的正宫娘娘，正是她夺走了雪姨的亲生孩子啊，我怎么会想进宫呢？
想到这，我开了口：“秋姨，我不想进宫，对我来说，这只是一次演奏而已。秋姨，兰芝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兰芝想要的是……”
我想要的是什么呢？自己独立的生活？呵呵，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其实，我最想要的，和一切正常的女人一样，是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一个正常的家庭生活啊……原来我得到过，可为了我所爱的人能有更好的生活，我放弃了我的所有，这以后，我就一直得不到了……我只好选择独立的生活……
看我说不出什么了，雪姨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
“兰芝，你认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演奏，别人未必是这么想的，所以，你还是要有所准备……”
我再次惊诧，我要准备什么呢？
“到时候，也许会有你预料不到的情况发生……”
会有什么情况发生呢？
“唉，一切都不好说啊。秋姨帮不上你什么了，只好求上天保祐让你平安。”
“秋姨，你为什么这么说呀？还有，秋姨，你为什么不参加排练了呢？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
在我和季瑶琴能独立演奏后，这还是我头次见到秋姨呢。
“唉，本来，我就不应该让人知道我会弹奏什么箜篌的，可是几个月以前，原来的乐师突然一个病了，一个走了，学箜篌的小孩子们一时弹不好，我看不下去，也是一时技痒，竟然出去指点了一下她们，结果……引人注意了……
“我在太子府里，得到太子的信任，本来已经有些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了。我是一介女流，又只是为太子做个饭，服侍太子穿个衣服什么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现在，我这个女子，居然又弹起了箜篌……这消息一阵风似的传到宫里去了，皇后已经注意到我了……本来，我的容貌变了，声音也变了，他们在的时候，我还刻意注意自己的身姿，我以为没什么事了……可是，最近，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好象要发生什么事……唉，也许是我多虑了……不过，箜篌嘛，我以后还是不接触好些，只调理好太子的饮食起居就可以了……”
秋姨的话，我觉得莫名其妙，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
“兰芝，如果你不想在宫庭里有什么作为，那么演奏后就尽快出来，别在宫里逗留……最好，也别留在太子府了……随便去做什么吧……也许秋姨也应该离开这儿了……”
这次见到的秋姨，竟然和刚到太子府时见到的秋姨有了很大的不同，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秋姨似乎苍老了很多，想想看，秋姨还不到四十岁呀……
怀着莫名的诧异，听着莫名的唠叨，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无论怎样，我是得进宫为皇上献艺的了……
*** *** *** ***
天子寿诞，文武百官都有贺礼。
能用私人歌舞乐队为皇上献艺的，自然都是高官显贵。
太子府的歌舞被列为压轴节目。
寿诞宴上，觥酬交错，君臣同乐。
我见到了秋姨的老爷，现在的皇帝，也见到了让秋姨失去亲生儿子的二夫人，现在的皇后，如果不是二夫人夺子，现在的皇后应该就是秋姨吧？
我见到了，可也只是远远地见到了，作为献艺的人，只能远远地看着君臣们同乐，自己在期盼中等待上场的时刻……
终于，轮到太子府的歌舞了，寿诞宴会也进入了尾声……
我的箜篌，早已被装饰成漂亮的孔雀头，我，头戴华丽的孔雀头饰，一袭白衣，曳地的孔雀裙。
随一群舞者翩翩入场，坐定后，悠扬的箜篌声起，一群美丽的孔雀轻盈起舞，漫步森林、饮泉戏水、追逐嬉戏、拖翅、抖翅、展翅、登枝、歇枝、开屏、飞翔……丰富多样的舞蹈动作如水般流淌、富于雕塑性的舞姿造型频频出现，绘有孔雀图案的长裙摇曳生姿，所有的一切让君臣们眼花缭乱，眼界大开……
最后，所有的孔雀归于一处，我，箜篌孔雀，成了孔雀之魂！
虽然我的服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