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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行呤-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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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山,不过一件园中器玩也,处梁栋之下,犹有姿态。苏洵的《木假山记》是一篇有名的山水小品。文中“余家有三峰”,应指此物。朝夕相对,让他渐悟一些道理出来:“余见中峰,魁岸踞肆,意气端重,若有以服其旁之二峰;二峰者,庄栗刻削,凛乎不可犯;虽其势服于中峰,而岌然决无阿附意。吁!其可敬也夫!其可以有所感也夫!”字句焯有波澜。论者以为文章颇带战国纵横家气势,持之有故。钱基博谓“苏洵以申韩之峭刻,变苏张之纵横,其气放,其笔拗”,家风下传,轼、辙均“工于策论,疏于碑传”。所长所短,我无缘游于苏氏之门,头不冠四学士、六君子的嘉名,也就无以言。    
    碑亭临水,飘着墨香,有人在拓印。苏轼之学,皆由欧阳修门下开拓,亭中有他抄录的《醉翁亭记》、《丰乐亭记》就不奇怪。表忠观碑也在这里(杭州西子湖岸亦立有一尊)。虽苏氏兄弟“可以抒议论,而不可以作碑传”,“惟《表忠观碑》气跻苍坚,辞能劲敛,卓荦为杰,集中之冠”,这是钱基博先生下的赞语。坡仙大笔淋漓,眉山人似也长于舞文弄墨。有人入亭握笔,久不知倦。苏轼尝谓蔡君谟:“学书如溯急流,用尽气力,船不离旧处。”这些临帖人,字中得趣耳。    
    园中多小筑,披风榭、瑞莲池、绿洲亭皆不俗,凑在一处,恰是山坡水岸风景,无复宏丽,味道却不浅,苏坡仙的萧散态度正可以在此处落实。袁宏道:“东坡之可爱者,多其小文小说,使尽去之,而独存其高文大册,岂复有坡公哉!”此话算是一段说明。    
    楚颂园广数亩,附会苏轼买园种橘故事而辟建。我从篱栅旁过身,双眸为一片明艳花影映亮。愁红随风飘落秋溪上,意若武陵世界。    
    眉山的东坡肘子很出名。我不胜荤腻,无心一尝。过新津,在路边吃了几口黄辣丁。    
    


第二部分襄樊史迹(7)

    哲人之风    
    郭沫若塑像立在凌云山偏北的灵宝塔下,造像者是重庆城内的一位美术师。近旁还建起带有纪念性质的沫若堂。这样,依岸面朝峨眉山峰的,就不只是供人仰瞻的弥勒佛。    
    郭沫若尝以风流自命,就他平常记忆所及,这大约同自小即读到《西厢》、《花月痕》、《西湖佳话》之类作品有关。拿山上他的塑像来说,形如真,神浪漫,或可令追慕者手执《女神》,望江而诵那首《凤凰涅槃》吧。像旁一柱,似炬,似笔。杜少陵诗“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可以用在这里。壁雕大幅郭沫若临世图,颇具一点俗传色彩。大致是郭母夜梦赤豹,醒来,婴儿坠地,遂取名文豹,这是郭沫若最初用过的名字。引经据典,则是《漆园吏传》下的话:“夫丰狐文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郭母雕得柔婉动人,配着四近这样好的山水,就有梦境之美。郭家在距此处不很远的沙湾,平日望着的风景,自存性灵才调。不妨听听郭沫若是如何看家乡的:“嘉定是适宜于读书的地方,环境很好,山水十分秀丽。星期日在平坦如路的府河上划船。向青衣北岸的凌云山和乌龙山去游览,远望磅礴连绵的峨眉山,近接波涛汹涌的大渡河,在那澄清的空气中令人有追步苏东坡之感。”晋僧谓:“不有哲人,风迹谁存。”峨眉山下,苏郭二士,笔力天纵,占尽蜀中的古今。    
    从凌云山下绕行,注易洞掩在翠影间。碑铭曰“读易兹岩者,有明先生安氏也”,可以旁证读书人乐山乐水的道理。除去江山之助,就要说到耕读的家风。《沫若自传》:“自呱呱坠地时起,便要从母亲学习言语和一切知识,人生的开始应该就是学生时代的开始。我母亲事实上是我真正的蒙师,她在我未发蒙以前就教我背诵了好些唐宋人的诗词了。”从树人之道看,依旧训,郭母是“为之计深远”了。    
    滩声、舟影、树色,旁衬着山上这尊塑像。    
    推门走入沫若堂,很静。一位妇女在柜台后坐着,手里有一本《嘉州雪鸿录》。    
    郭氏谓:“形式上的学生生活虽然终结了,但我感觉着我一辈子都还是学生。天地间值得我们学的事体太多,不到我的生命和世界告别时,我的真正的学生生活是不会终结的,也不应该终结的。”补引这一段话的理由是,他之所言同我的考虑不期而似。    
    观像,思人,叹其诗家的风神过后,则可为他咏出曹孟德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八字。    
    泸西    
    泸西居滇东。车行乌蒙山深绿间。远望滇越铁路如一道粗重的褶皱横在山腹中,已披覆三百年沧桑。    
    土地是红褐色的,像凝固的血。阳宗湖一汪湛蓝,鳞波在透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极亮。渔船如几片乌黑的浮叶。据说渔船从不敢划入湖心深处有翻沉之危。但我听到这话,只暗自发笑。以我北方渔人的胆量,恐怕没有不敢出没的风浪。静下心来一想,这片红土高原上的湖泊,毕竟萦绕着一丝神秘。    
    临湖一座万福寺,踞翠阜,凌碧流,红墙壁,金瓦檐,气势很好。它又在为出湖的渔人保佑。    
    盘上圭山之巅,一团湿重的云就化为一片雨,峰谷涧溪均被大团大团乳白色的雾气填得严实,目光无法将景色望穿。松针上凝着薄薄的冰霜,山路上铺着黑亮的雨水,背竹篓负犁耙的山里人在朦胧的雨雾里缓缓地晃动着模糊的影子。    
    泸西的名气,多半倚仗着阿庐古洞,一座气派不在桂林芦笛岩之下的大溶洞。徐霞客说它居于杂沓乱峰间,小石山岫皆削瓣骈枝,标青点翠,说明它周围的环境还算秀气。我在云岭穿行,就感觉这里的山势并不如何奇险,不像巴蜀诸峰那般陡峭,也不似鄂西群山那么突兀。这里的山脊线很绵长,起伏不大,倒让我想起中州的黄土塬,故也在感觉上增加了遥远的意味。单从山外去望,一般人绝不会想到这其间还藏着如此深广的一个溶洞。徐霞客钻这洞的时候,两眼一抹黑,火炬又为仆人灭掉,故无法将洞游尽。他在《滇游日记》里写下了对这座古洞的感慨:“其中所入甚深,秉炬穿隘,屡起屡伏,乳柱纷错,不可穷诘焉。”他的游历,很可同王安石在褒禅山的遭遇相比方,所留在游记中的印象也很相近。    
    写溶洞的文章其实是很困难的。我游过芦笛岩后,曾经想记下些什么,却又似乎无新鲜话可说,总像是对前人文章的一种重复。与外界相隔的溶洞,仿佛也同时将人的想像限制了。可阿庐古洞不同,它使我有了一种新异的感受。不是泸源洞、玉柱洞和碧玉洞里散落悬垂的石瀑、石幔、石笋种种钟乳造型同别处的有什么殊异,也不是现代的声光手段有什么奇幻,而是在这深邃的古洞里,我看到了人的表演。穿着彝族服装的少男少女吹响沉宏的过山号,跳起欢乐的迎宾舞,给我们送过一阵惊喜。这是我在其他溶洞里所没有欣赏过的。泸西县阿庐艺术团的一对哈尼族演员在音乐声里表演古老的爱情舞蹈《楞弄情》。楞弄,是哈尼族的一种乐器,形如双节鞭。舞姿很美,很抒情。在亿万年的古洞跳这样古老的舞蹈,人的情绪会大不一样起来,会觉得这些俊美的男女是从石林中幻化到人间的。袅袅的乐音仿佛是用石琴弹奏出来的。不是祭祀的钟磬,不是创世的古歌,洞壁间回荡的,是浓浓的人情的温馨。    
    洞之奇还在于流淌着一条清澈的玉笋河。洞中有暗河,且能行舟,光是听说,未有所见,还不免疑心每多夸张。本溪水洞的招牌很大,惜我尚无缘以游;利川腾龙洞飞瀑流注,但太凶猛,搞不好会丧命,一般人不敢冒险。这里却有不同,几乎看不出河水的流动,那份静便可使人的心绪也变得悠然。水下的彩灯飘曳着艳红嫩绿。流动的光雾若云锦的斑斓,且笼罩着水底生长出的玲珑石笋,极美丽。船如滑行玻璃上,恰可默诵闲静文章。河里有鱼,通体透明,却难能一见。腾龙洞里也有这种鱼,但我亦只是从照片上端详过它的面目。透明鱼个头儿不大,色白无鳞,与水色相融。我自认没有福气看到。    
    陪我们游洞的女导游亮开喉咙唱了一首阿庐古洞歌。她当过戏曲演员,嗓音很甜。歌声在阔大的洞内飘响,尽美矣,心为之动。    
    此人唱歌兼唱情。    
    洞外峰峦相望,往来缆车,敞篷儿的。坐在上面,视线落在山脚下的彝家村寨。屋檐依偎,亮丽的斜雨掩着湿意很浓的远山,像浮在烟雾中的岛屿。    
    泸西盛产荞麦。洞前食品店出售荞粑粑、荞丝系列小吃。晚餐亦尝过凉拌荞面,金黄色,浇上辣椒油,红黄搭配,中看又中吃,有点像我在法门寺前尝过的凉面皮。又喝当地酿的“阿庐酒”。我酒力不行,稍稍沾了一点儿,浅醉中听那位女导游说,阿庐是彝族的英雄。    
    


第三部分翠湖和石林

    读标题可知,写昆明,总躲不开这两个地方。一汪碧水,一片石峰,放在一起,很般配。    
    翠湖    
    初到昆明,我就很想去看翠湖。天下之城,以湖为伴的不止昆明一处。限于皖赣两地,像铜陵的天井湖、马鞍山的雨山湖、九江的甘棠湖都是,均望之疏朗,不像翠湖被四近的楼舍围得这样紧,也就多少显出些依偎的秀气。    
    翠湖如今已经成为一座公园。汪曾祺先生说:“湖之中,有一条很整齐的贯通南北的大路。从文林街、先生坡、府甬道,到华山南路、正义路,这是一条直达的捷径。”今天看,大体也还是这样。湖水常年都是碧绿的,谁人给翠湖起下的名字呢?真好!如果把这个名字放在滇池,就不合适。滇池极尽浩淼,是豪放派。我喜欢婉约气质的翠湖,因为它能带给人温馨。    
    短桥长堤,都精巧,看上去有些像惠州西湖那一带的点翠洲和明月湾。岸柳池花同楼窗亭檐相搭配,全然出诸诗境。滇人曰“到了临沧,不想红妆”,移用在这里,也行。翠湖无脂粉气。燕山之北的我,云岭之南的昆明人,都宜于在深花浅草间谈笑,或者坐入茶馆,最好是汪先生说的“四面有窗,入目都是湖水”的那一家,靠着漆紫的八仙桌,嗑脆香的葵花子,喝酽苦的盖碗茶,听绕桌而斟的伙计嗓中清亮的吆喝,其趣就会多年不忘。    
    入夜,我过圆通寺,可以望见翠湖的波光上浮闪的美丽彩灯,楼阁的影子朦胧地亮着。湖心的碧漪亭想必也隐在其中了。两柱旧联,一块古匾,纵使字句已老,犹似观千尺碧波间鱼水相投,浮景过眼,己身也恍若变成了庄周、惠施一类古时贤人,心悟濠梁之乐。    
    临湖广植山茶,朵大而花艳,即便岁寒日深,亦不改颜色。红花映绿水,一下子就把翠湖的精神提起来了。    
    西山之腹的寺中有一株岁久的茶树,汪先生谓之“花皆如汤碗大”,须仰视方可得观。我虽然没有去看,却以为,如果是真,明人沈周“何当借寿长春酒,只恐茶仙未肯容”一联诗,确乎不算戏笔。    
    石林    
    石林的出名,全在阿诗玛。阿诗玛是撒尼女心中的神。路南县城的中心,塑一尊她的像。    
    撒尼姑娘喜欢别人叫她们“阿诗玛”,那意味着纯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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