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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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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倾身向前,两人隔着书桌面对面。“弗瑞德·菲力普斯和莫莉·菲力普斯是谁?”    
    如他所料,她对这一点没有准备,藏不住眼里闪过的担忧。她靠回椅子,又掏出一根烟。    
    “他们是斐碧的管家和园丁。”    
    “古德太太说是你安排他们在这里工作的。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别人介绍的。”    
    “通过你的同事,还是你的政治伙伴?也许改造刑事犯是你的兴趣之一?”    
    下地狱去吧,她想,他毕竟不完全是个白痴。“伦敦有一个辅导出狱者重新做人的团体,我是委员会的成员。我是通过那里认识他们的。”    
    她以为他会露出胜利的表情,结果他并没有,于是迟疑地在心里对他稍作赞许。“他们一直都姓菲力普斯吗?”    
    “我想,你应该去问他们。”    
    他疲惫地用手抹抹脸。“嗯,卡芮尔小姐,我当然可以去问,但那样只会挖出大家的伤心往事。我们总有办法查出来的。”    
    她越过他肩头看向窗外,看见斐碧在车道旁的玫瑰花丛间抚掉枯萎的花朵。她已经不再像前晚那么紧绷,正安然蹲在阳光下,鬈发闪着火舌般的光芒,手指灵巧地在茎枝间动作着。班森吐着呼呼热气坐在她身旁,赫吉斯则趴在一株矮杜鹃的阴影下喘气。太阳还远不到发威的时候,阳光闪耀在温热的碎石路面上。    
    “杰佛森。”安说。    
    警官马上反应过来。“他们因为杀了房客伊安·唐纳修而各被判刑五年。”    
    安点头。“你知道为什么判这么轻吗?”    
    “知道。唐纳修鸡奸、杀死了他们十二岁的儿子。他们在警察前头找到他,把他吊死了。”    
    她点点头。    
    “你赞同个人采取报复行动吗,卡芮尔小姐?”    
    “我能理解。”    
    他突然微笑,一瞬间她觉得,他看起来还有点人性。“那么我们终于找到一件都赞同的事。”他用铅笔敲着桌面。“菲力普斯夫妇和梅柏理太太处得怎么样?”    
    “非常非常好。”她出人意料地格格笑起来,“弗瑞德把她当女王,莫莉把她当废物。真是个神奇的组合。”    
    “我想他们很感激她吧。”    
    “正好相反。我认为斐碧比较感激他们。”    
    “为什么?她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新的家。”    
    “你现在看到庄园是这个样子,但九年前我搬进来的时候,斐碧已经一个人撑了一年。每个人都躲着她。村子里、甚至整个席佛伯恩镇都没有人愿意为她工作。她得自己整理花园、打扫家务、维修房屋,这地方一塌糊涂。”她脑中的记忆拼命要跑出来,令她反胃。那是尿味,她想。墙上、地毯上、窗帘上,到处都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可怕的尿骚味。“我们住进来两个月之后,弗瑞德和莫莉来了,改变了她的生活。”    
    麦罗林环顾图书室。很多东西是本来就有的,比如那些雕刻的橡木书架、石膏模塑的檐壁、镶板的壁炉,但也有新的东西,包括油漆、窗子下方的暖气片、装在白色搪瓷框架里的双层玻璃,这些的使用时间显然都不到十年。    
    “现在,本地人对梅柏理太太的态度改变了吗?”    
    她顺着他的眼光看。“完全没有。他们还是一点工作都不肯替她做。”她掸掸烟灰。“她不时会试一试,没有用。席佛伯恩是绝对不可能了。她最远找到温彻斯特和南安普敦,结果都一样。史翠曲庄园是恶名远扬的,警官,不过你已经知道这点了,不是吗?”她愤世嫉俗地笑笑,“他们似乎都认为,他们一踏进这里就会被杀。在昨天的小发现之后,这大概看起来更有根据了。”    
    他把头向窗子一歪。“那暖气和双层窗玻璃是谁装的?弗瑞德吗?”    
    “斐碧。”    
    他真的是觉得有趣,笑了出来。“哦,拜托!好了,我知道,你一心一意要证明女人什么都能做,但你总不会以为我会相信这件事吧。”他站起身大步走向窗子。“你可知道这种玻璃有多重?”他敲敲一扇双层玻璃窗,结果引起屋外斐碧的注意。她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看到他转身走开之后,便继续整理花草。他回到椅子上。“她根本连抬都抬不起来,更别说用专业技术把它装进窗框了。这差事就算不要三个男人,至少也要两个才做得成。”    
    “或者三个女人。”安说,丝毫不为他的大笑所动。“我们都帮忙抬玻璃。毕竟我们一共有五个人,要是周末孩子们回来的话,就有八个人了。”    
    “八个?”他尖锐地问,“我以为只有两个孩子。”    
    “三个。还有黛安娜的女儿伊丽莎白。”    
    麦罗林抓着他暗色的头发,结果头顶翘起一撮头发指向天花板。“她没提过她有女儿。”他不高兴地说,想着接下来不知还有什么惊奇。    
    “你们大概没问她吧。”    
    他不接这句话。“你说暖气片也是梅柏理太太装的。怎么装?”    
    “就跟水电工做的一样吧,我想。我记得她喜欢毛细管接头,所以她有很多钢丝圈和焊接工具。十五至二十毫米长短不一的铜管摆得到处都是。她租来一台弯曲水管的机器用了几个星期,加上不同尺寸的造型器,以便把水管弯成S型以及各种不同的形状。我因此写出了一篇女人DIY的好文章呢。”    
    他摇头。“谁教她这么做的?谁把锅炉接起来的?”    
    “她啊,”她觉得他的表情很有意思,“她从图书馆借了一本书,书里讲得一清二楚。”    
    安迪·麦罗林深感怀疑。在他的经验中,能接上暖气锅炉的女人根本不存在。他母亲对女人在家庭中的地位抱着不开窍的观念,坚持待在厨房里涮涮洗洗、擦擦煮煮,连换插头都顽强地不肯学,说那是男人的工作。他太太则宣称观念进步,去登记应征临时秘书的工作,说她自己是职业妇女。事实上她成天游手好闲,光会擦指甲油、拨弄头发、不停抱怨无聊,却什么事也不肯做。她把精力都留到丈夫下班之后,劈头痛骂他工作时间太长、冷落了她、对她的打扮视而不见、无法为她缺乏安全感的人格提供赞赏和支持。讽刺的是,他当初被她吸引,是因为他觉得母亲的厨房心态太可怕了,然而在这两个人当中,他母亲却是最有聪明才智的。他想要脱离这种母子关系和婚姻关系,并非为他自己的无力感,而是他要的是平等,得到的却是烦人的依赖。    
    “她还做了什么?”他简慢地问,看着以专业手法刷上去的乳胶漆,“装修布置吗?”    
    “不,那主要是黛安娜的工作,虽然我们都帮过忙。室内装潢和窗帘也是黛安娜做的。斐碧还做了什么?”她想了一会儿。“她重新装了屋里的电线,增加了两间浴室,还在我们的厢房和主屋之间装了分隔门。目前,她和弗瑞德正在研究,怎样才能给屋顶来一次最有效率的彻底翻修。”她感觉到他非常怀疑,于是耸耸肩。“警官,她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要证明什么,我告诉你这些也不是。斐碧只是做了每个人都在做的事,努力去适应她的处境。她是个斗士。她不是那种碰到逆境就会放弃的人。”    
    他想想自己的状况。孤单令他害怕。    
    “梅柏理太太一个人在这房里待了十二个月,当时你和古德太太是否担心过她的精神状态?这是不是你们搬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安在想,现实和真相是可以量化的吗?对这样一个男人问出的这样一个问题,回答等于是背叛。他的偏见限制了他的理解力。“不,警官,”她说谎,“黛安娜和我从来没有担心过斐碧的精神状态,用你的话来说,她比你要稳定得多了。”    
    他愤怒地眯起眼睛。“卡芮尔小姐,难道你是心理医师吗?”    
    “这样说吧,”她倾身向前,冷静地审视他,“我可以一眼看出长期的酗酒问题。”    
    他的手突然卡住她的喉咙,速度快得吓人。他狠狠把她拉过桌面,向他拖来,手指陷入她的皮肉中,这一切行为都被一阵混乱狂暴的情绪所驱使。他不假思索地攻击她,也不假思索地吻了她———如果粗暴地侵入别人口中可以称为吻的话。他猛然放开手,瞪着她脖子上一条条红色的指痕。他领悟到他把自己放在多么不堪一击的位置,额上满是冷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他说,“很抱歉。”但他知道,在同样的情况下他还是会那么做的。至少他觉得报复了。    
    她擦去嘴边他的唾液,把衬衫领子拉起来遮住脖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她说话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摇头。“目前没有了。”他看着她站起身。“卡芮尔小姐,你可以去检举我的举动。”    
    “当然。”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他又说了一次。    
    “我知道。”她说,“因为你是个无能的狗屎。”    
    ①   此处指伍尔沃兹连锁超市。    
    


《冰屋》九

    尼克·罗宾森警官抬头一看,如释重负地发现,在走到酒馆前只剩下两家要查。他的右方是一座延伸到史翠曲庄园大门口的山丘,后方几英里外是温彻斯特,前方则是庄园南侧的砖墙,还有一条通往东德勒的路。他看看表。离酒馆开门还有十分钟,他真想狠狠灌下一大杯。他最讨厌挨家挨户地问话了。他踏着轻快的脚步走上克蕾门泰小屋的短短车道,这里住的是———他看看名单———艾美·雷贝特太太。他按下门铃。    
    几分钟之后,随着防盗门链卖力地喀啦响着,门打开了六英寸。一双明亮的眼睛审视着他,“有事吗?”    
    他出示证件。“雷贝特太太,我是警察。”    
    一只因关节炎变形的手接过他的证件,消失在屋里。“请在这里等一下,”她说,“我要打电话到警察局去,确定你就是你自己说的那个人。”    
    “好的。”他靠在门廊上,点起一根烟。两个小时之内,这是第三个要打电话去查他的人了。他想,不知那些穿制服的警员是否也碰到和他一样多的麻烦。    
    三分钟后门开了,雷贝特太太请他进客厅。她七十好几了,皮肤看起来像皮革一样,脸上有一种坚定的神色。她把证件还给他,请他坐下。“桌上有烟灰缸。好了,警官,我能帮什么忙呢?”    
    跟这个老太婆没必要东拉西扯,他想。不像她那装模作样的小邻居,说在电视上听到谋杀的消息都让她心悸。“昨天下午,在史翠曲庄园的花园里发现了一具被谋杀的男性遗体。”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正在村里问话,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些什么。”    
    “哎呀,”艾美·雷贝特说,“可怜的斐碧。”    
    罗宾森警官颇感兴趣地看着她。他之前从没碰到过这种反应。跟他谈过话的其他村民都是一副骂骂咧咧、很感满足的样子。“如果我说,”他问老太太,“你是目前为止惟一对梅柏理太太表示同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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