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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朝枢是个著名的右派人物。右派这时已对新倔起的蒋介石寄予厚望,暗中策
划“联蒋倒汪”的策略。他微笑着倾听蒋介石说话,慢慢地呷着酒。然后,他单刀
直入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莫斯科?”
蒋介石一怔:“谁说我要去莫斯科?”
伍朝枢的神色比蒋更显惊讶:“昨天我请苏联顾问季山嘉吃饭,是他亲口对我
说的呀。他说他已经向汪主席提出过,汪主席也十分赞同。”
蒋介石的脸迅速阴沉下来。伍朝枢的话是无法证明的,但他宁信其有,并想到
这里面藏有祸心。
当天夜里。他来到西华二巷的汪公馆,见到了汪精卫。汪精卫已经准备上床睡
觉了,见蒋介石深夜造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汪主席,”蒋介石虽然尽力装得平静,但声音还是显出几分生硬,“眼下东
江南路均己统一,我极其疲乏,想作短期的休息,但上海不好去,倒不如去莫斯科,
一来可以和苏俄当局接头,二来可以多学些军事知识,你看如何?”
汪精卫一时摸不着头脑,说:“东南两路虽已统一,但还要准备北伐,在这个
重要时期。你最好还是不要远去吧!”
“现在是整军时期,我的去留无关紧要,倒不如趁此机会休息休息,恢复一下
精神和体力。”
汪精卫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猜测那颗头颅在想些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勉强
地说:“那好吧,你如果真想去莫斯科休息我也不好硬拦你……”
蒋介石的脸色立刻变得相当难看。他霍然起立,冷冷地说:“既然我在这里碍
眼,还是识趣些,早走为妙!”说完,转身就走。
汪精卫愕然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次日,蒋介石肉国民政府呈请辞去国民革命军总监、军事委员会委员、广州卫
戍司令等军职。一些左派人物主张干脆趁此机会废黜这位“中国拿破仑”,免得他
在独裁的路上越滑越远,绘党国造成祸患。但汪精卫担心出大乱子,下不了这个决
心。他既不批准蒋介石辞职,又不驳回,把这样一件严重的事情柬之高阁。
蒋介石住进了医院。他一会儿读“列宁丛书第五种”,一会儿读印度诗人泰戈
尔传记,时不时地圈圈点点,大有“乱中求静,武中习文”之概。
汪精卫闻讯前去探望,向他解释决无排挤他的意思。
“你不必再费口舌了,”蒋介石坚决地说“我意已决,辞职不干了。别人不高
兴,我又何必恋栈不走呢?”
汪精卫温和地说:“你到底听了什么谣言,凭空闹出这些隔阂?不妨明明白白
说出来,大家辨明真伪。”
“也没什么谣言。我只是疲劳,不愿再作官场上的争斗。”
“大敌当前,前程维艰,革命政府最要紧的是团结。你一辞职,岂不是使政府
分裂了吗?”
蒋介石望着对方,说:“你要我不辞职也行,你就让季山嘉回国,我不想和他
共事。”
“他是我们请来的客人……”
蒋介石厉声说:“汪主席,不是我说你,革命实权不可落入俄人手里。即使和
第三国际联络,也要有个限度,不能丧失自主地位!”
“……”汪精卫低头沉思,终于没有想出合适的话来。
而蒋介石,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再说国民党“二大”闭幕后,沈雁冰在旅馆整理行装,准备回上海。正在这时,
中共广东区委书记陈延年前来找他,对他说:“你和晖代英同志都得留在广州工作。
晖代英到黄埔军校任政治教官,你到国民党中央宣传部担任秘书。宣传部长由汪精
卫兼,但他是国民政府主席,忙不过来,现由毛泽东同志代理宣传部长。毛泽东同
志正忙于筹备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工作,难以常去宣传部办公。所以请你去宣传部协
助毛泽东同志。”
沈雁冰1923年夏即与毛泽东相识,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现在能为毛泽东做助手,
自然十分高兴。
当沈雁冰跟着陈延年派来的人到了东山庙前街38号,才知道这便是毛泽东的住
所。这是一幢简陋的中式楼房,毛泽东主编的《政治周报》通讯处也设在这里。
毛泽东一见到沈雁冰,就伸出一双大手说:“老朋友,欢迎你!”又指着站在
身旁的一个黑脸麻子对他说,“这是萧楚女同志。”沈雁冰早就知道萧楚女是“楚
男”,但出乎意料的是,楚女竟是麻面黑脸。
萧楚女人很热情,也很疵谐,与沈雁冰一见如故。他指着室内一张挂着蚊帐的
木板床对沈雁冰说:“这是留给你的,我陪伴你。润之、开慧同志和两个孩子住楼
上。”
沈雁冰一向口讷,不善言辞,他一边打量房间,一边点点头。
三人坐下后,毛泽东说:“中央宣传部设在旧省议会二楼,离这里稍远。两三
天就要开中央常委会,让我列席。那时。我就提出任命你为秘书,请中常委通过。”
“怎么,任命一个秘书也要中常委通过么?”沈雁冰感到奇怪,不禁问道。
“是啊”,毛泽东答道。“部长之下就是秘书。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各个部,像
妇女部、青年部,都是如此。”
沈雁冰一所这话,觉得担子不轻,忙说:“我真恐怕不能胜任。”
毛泽东赶紧解释说:“不要紧,萧楚女同志可以暂时帮你处理部务。”接着又
说,“《政治周报》过去是我自己编,开慧当助手,现在可要你来编了,开慧帮我
做别的事。”
于是,沈雁冰就在楼下住了下来。
当时在中央宣传部所在大楼的左侧空地上,有一个临时播起来的木棚、这就是
国民党中央开办的政治讲习班的教室。讲习班的主席是潭延阎、毛泽东、林伯渠、
李富春以及程潜、鲁涤平等为理事,毛泽东给这个讲习班讲授农民问题。何香凝讲
妇女运动,邓中夏、萧楚女讲工人运动。担任教授的还有汪精卫、朱剑凡、陈公博、
高语罕等,沈雁冰留广东工作后,萧楚女便拉他去讲革命文学。
到宣传部办公不久,沈雁冰就参加了一次部务会议。那天汪精卫到会讲了几句
话,希望大家在毛泽东同志的领导下,共同努力,依据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宣言、
政治报告以及各项决议案的内容,展开革命的宣传工作。讲完话,汪精卫就先走了。
然后,毛泽东对宣传部的工作提出了具体的意见,指示沈雁冰、萧楚女起草一个宣
传大纲,以国民党中央的名义下发,向全国宣传这次大会的精神。沈雁冰是大作家,
萧楚女也是写文章的能手,两人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起草好一份宣传大纲。毛泽
东仔细审阅一遍,加上“军队与人民合作”一段,然后对沈雁冰说:“你还是送给
汪精卫,请他再看一下。”这个宣传大纲经过中常委会议讨论、修改后下发了。
沈雁冰在处理好宣传部日常事务的同时,还要编辑《政治周报》,撰写政论,
到学校讲演,工作很是繁忙。过了一段时间,毛泽东要秘密前往湘粤边界的韶关,
去视察那里的农民运动,向国民党中常委提出“因病请假两周”。因此,中常委会
议决定:在毛泽东病假期间,宣传部的部务由沈雁冰代理。
毛泽东和沈雁冰在工作中相互信任、相互支持,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茅盾晚年
回忆起这段彼事,依然历历在目,如数家珍。
不过他们二人在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的卓有成效的工作并没有坚持多久,便被一
场突如其来的事变打断了。此事待后再表。
转眼到了3月。3月间本是冬去春回、万物复苏时节。然而1926年2月间,中国大
地上却发生了两件令国民胆战心寒的大事件:一件是发生在北方的“三一八”惨案,
一件是两天后发生在南方的“中山舰事件”。
先说“三一八”。在此之前,在日、英、美帝国主义的嗾使下,直系军阀和奉
系军阀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国共两党支持的冯玉祥的国民军。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北
京。黄尘扑面的街市中,只见一辆辆载着伤兵的兵车飞驰而过,一队队国民军急急
地往城外开去。
1月12日,日本帝国主义公开援助同国民军作战的奉系军阀,派出两艘军舰随护
奉军闯人大脑口,炮击国民军守军,国民军亦开炮还击。于是日本便以此为借口,
在3月16日联合英、美、法、意、荷、比、西等国,打着维护《辛丑条约》的旗号,
向段祺瑞政府提出“八国最后通碟”,要求停止国民军在津沽间的军事行动,并撤
消防务。他们还气势汹汹地勒令段祺瑞政府在48小时内,即18日正午前作出答复。
消息传来,北京人民愤怒了,纷纷要求执政当局拒绝八国通碟。17日,一场大
规模的请愿、示威运动在北京各界,特别是在各个学校里准备着。而在铁狮子胡同
段祺瑞政府的大楼里,也在紧张地策划着一场血腥的屠杀。
正是:
呜呼三月一十八,
民贼杀人如乱麻!
欲知惨案真相,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三一八’腥风血雨 ‘三二0’扑朔迷离
话说3月18日上午,北大、清华、北师大、女师大、师大附中等80多所大中学校
和北京总工会、北京学生总会、国民党北京特别市党部等140多个团体5000多人,像
潮水般汇聚天安门。热血沸腾的各校代表纷纷上台发表演说,“打倒帝国主义”、
“打倒卖国贼”的怒吼声惊天动地。当李大钊发表演说时,大会的热烈气氛达到高
潮,有人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下群众的一致要求:驱逐帝国主义,废除不平等条约,
要求集会、结社、言论、出版自由……大会通电全国民众,表示坚决反对八国通牒,
并通过了驱逐八国公使出境、宣布《辛丑条约》无效、督促政府严厉驳复八国通牒
等项决议。会后,一致决定示威请愿。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冲垮军警的重重防线,
并同军警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下午,终于来到铁狮子胡同段祺端政府国务院门前。
早已蓄谋的大屠杀开始了。军警突然向手无寸铁的游行队伍开了枪。他们还阻
塞通道,两面夹攻,用大刀、钦棍追打砍杀。陈独秀之子、陈延年之弟陈乔年腰部
被刺一刀。李大钊头部受伤,却不顾个人安危,仍与游行总指挥王一飞共同指挥群
众战斗。众人合力冲开东边铁门撤走,军警仍然用刺刀、枪托追刺、乱打。这一场
惨案造成47人死亡,160余人受伤,还有不少人“失踪”,段政府门前爱国青年的鲜
血流成了纲。死者中间,即有女师大学生刘和珍、杨德群。
血案传出,举国为之震惊。各大报纸纷纷报道,指责政府这一卑劣行径。
《京报》记载当时的情景是:“人众在此枪林弹雨之下,血花飞溅,尸骸遍地,
血流成渠,陈尸累累,景象残酷,悲痛极矣!”
上海《新闻报》转发东方社3月18日北京电称:“今日午后开枪者乃属安福系兵,
与国民军毫无关系。据目睹者称,当时共开排枪三四次,众乃四散,当学生逃时。
犹枪响不已。”
3月22日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