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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娃娃 作者:春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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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风很冷,忘了果冻什么时候惹我生气了,因为他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家呀?〃一段时间我不理他,暗自伤心。他可能感觉到了。出租车奔驰在茫然的大道上。我害怕他再问我一遍同样的问题。夜像风一样吹进心里。又有一种绝对的……不安感。我将头伏在他的肩上,抱着他的胳膊,我的手很冷。思维呈跳跃性。我说:〃有些话我不想说。不,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安慰地说:〃那就不要说了。〃终于,车停了。那是一段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我恐惧在凌晨回到家,我的父母会杀了我的。果冻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搂着我的肩,说了一句话:〃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走了几步,我停了下来,说:〃看天,有一颗星。〃〃那儿还有一颗。〃果冻指着天空说。真是画面一般,小区静静的,静静的。我们像真正的兄妹一样,慢慢地走着。

  上了楼,他给我端来一盆温水,说:〃洗脸吧!〃一会儿他把水端出去,又端进一盆来,说:〃洗脚吧!〃他把他的床让给了我,自己睡在沙发上。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看了很长时间的书。我走出去,看到他已睡在了大屋的床上。被子有一半垂在床下。我轻轻地把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睁开眼睛:〃这么快就醒了?〃我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他的床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我说从你家的窗口向外看,可以看到胡同,这让我想起一支我采访的第一支乐队。我想他们。

  那时我十四岁,刚刚喜欢上摇滚乐。他们也都才十七八。

  那会儿是冬天,乐队的两个吉他手在车站接我的,在他们的那间阴湿狭窄的小屋里,我第一次接触到真实的地下摇滚生活。也第一次听到活生生的地下摇滚音乐。我有些发疯般地爱上了那种清贫、悠闲还有一点点浪漫的气氛。我也很喜欢乐队的主音吉它手,每次采访结束后,都恋恋不舍地离去。

  也许是因为我的笨拙沉默抑或是他们的年少轻狂,我们很快起了争执。缘自一次黄昏我非要节奏吉它手送我到地铁站。〃每次你都这样。你太不独立了。〃那人轻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别送我了。〃我真有点怕了。可他却坚持送我去地铁站,在路上他说了许多幼稚真诚的话,把我和别的记者反复对比。终于他说完了,我逃一般飞快跑了。于是从此以后再也没去见他们。

  〃后来呢?〃果冻问。

  没后来了。除非时光倒流,一直流回到我十四岁的时候。

  我十四岁的时候……我仿佛又看到那时的自己:短头发,穿着蓝色校服,每天挤一个小时的地铁去做采访。

  午饭是果冻的妈妈给我们做的。果冻的妈妈很善良,她一再让我多吃点儿,我喜欢这样的气氛!她做的饭很辣。我想起果冻说过他们的老家四川。我们吃得很饱,回到屋子里,果冻送给我《红星I》,因为里面有许巍的《两天》。我们吃完饭,听许巍和胡嘛个的歌。〃天哪,我们怎么了?天哪!我们在他们眼里到底怎么了?〃听到那土里土气的歌声,我们都笑了。然后是许巍。我垂下头发,绝望像水一样浸向我。我怕回家。我真不知道我妈会怎么看我。十点时,我告辞了,我得去一个学琴的学校。果冻很真诚地说〃能不能下午再去?吃了午饭?〃我知道他的诚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他送我到我放自行车的地方,反复告诉我怎么走。

  到〃宏和〃音乐学校时,黄亚正坐在楼顶练琴,我坐下,他说你弹一个试试。我弹了一段,很生疏,他问:〃你练了吗?〃我说:〃练了。〃但事实上我还没他弹的一半好。他教我应该怎么弹。我下决心回家好好练,别这么丢脸。好笑的是黄亚在弹《About a girl》时将和弦记错了,一个男孩告诉了他,他的脸红了。他说,操,回家好好练,真他妈的露怯。我发现这是他的口头语。我问他老家在哪儿?〃福建。〃他说。带着浓重的乡音。我们聊天也挺好玩的。他说他晚上一练琴人家就说吵。〃那你别理他们不得了吗?〃我说。〃不理不行啊,〃他苦笑,〃那是我爸,我哥和我弟,不理他们我就死定了。〃他说他爸是来北京做生意的,他准备和他弟弟组一支摇滚乐队,现在正在努力把他弟弟拖下水。

  下午时我们饿得要命,去买面包。我拿出钱,说买两个汉堡。他说:〃操,多没面子,我出钱。〃挺乐的。

  他问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挺内向,挺害羞的。〃

  〃对。〃我说。

  〃其实我在我们老家时根本不是,他们甚至有人叫我疯子、变态,喔,一到这儿,就变了,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内向啊。那会儿在福建时,朋友一大堆,在这,朋友就这几个……〃说得我一边吃一边笑,他的口音太逗了。他说刚到北京时,普通话都不会说,每次都得考虑用哪个词好。我让他说一句福建话,他说了两个连我怎么写都不知道的读音,后来他告诉我那是〃玩〃字。天!我都听晕了,差别太大了,福建话太难学了。他看了一眼在旁边狂笑的我,说:〃有时我觉得你不是这么大……你有这么大吗?我觉得你只是小孩!〃我盯着他,竭力想分辨他是夸我还是损我。也许在他面前我是表现得很孩子气,他说有一次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突然说:〃哇!你戴耳环啊!〃说完摸了一下他的耳垂。〃当时我就在想,这世上居然有你这么可爱的好玩的人。〃他说。

  我兴奋得脸有些发红。


6。少年的冬天


  我的高一第一学期放假了。

  学校自然又全体集中到操场上讲话。看着台上那胖胖的教导主任〃大老王〃面目慈祥,耳里听着他殷切的教导,觉得正统教育还是蛮有乐趣的嘛!

  〃不许去那舞厅迪厅那些不适合学生去的场所,现在外面有一种叫什么'练歌房'还是'恋歌房'的,我看不是什么好地方!也别去河上滑冰,听说咱这条长河这几天又淹死了一个人!想滑冰什么时候和家长去趟首体,随便那么滑两下得了!咱学校以前也不是没有例子,上届初中部有三个学生,叫什么雷,什么娜,什么……的……呃,给他们留个面子。这寒假玩疯了,十多天天天去舞厅跳舞,回到学校后成绩直线下降,其中两个勉强参加了中考。那个男学生在左耳朵上扎了一溜儿耳环,染着黄毛一个男同学!让我给赶回家去了。整个儿一个大痞子!〃

  〃轰……〃底下学生全乐了。

  我穿着那双脏兮兮的鞋和牛仔裤。牛仔裤紧绷着大腿。在立交桥下等紫予。我以为我迟到了,可紫予居然还没有来。这种人!太嚣张了,这段时间每次都是他比我晚到。我在冬天白色的阳光下,在这空荡荡的马路边支着破旧的自行车,觉得有点太傻了,就又手足无措地站了几分钟。

  一会儿,紫予从对面的马路骑过来,可能在找我,那种迷茫的样子像只企鹅。我戏谑地笑了。

  〃今天阳光挺不错的。〃他小心翼翼地骑到我身边,目视前方,说。可我只看到他的嘴动了动。

  〃什么?……〃

  〃我说今天阳光挺不错的。〃

  〃哦。〃

  晚上出门时,我将那件白色羽绒服脱了下来。虽然我不喜欢那件深蓝色的短大衣。今天紫予和我一样穿着白色外衣和蓝色仔裤,看起来像一对没有头脑的连体婴儿。

  这次是他比我先到。谁都不知要说什么,只好那么骑着车。

  〃咱们先去杰奇酒吧看一眼吧,我想去看一下杨志国他们乐队的演出。〃沉默了一会儿,我说。

  〃成,要是那儿还不错咱就在那儿看吧。〃

  〃不!〃我飞快地接了过去,因为我想他这么做是想省〃忙蜂〃的门票,我对他这种吝啬越来越反感。

  〃杰奇〃酒吧就在〃燕京饭店〃的对面的街上,一路上我们都在找〃燕京饭店〃,但始终没有看到。他固执地说还在前面,直到我下车问了一个过路人才知道早已骑过了〃燕京饭店〃。我们出去玩每次都是紫予带路,可这回他居然在长安街上迷了路!

  〃要不然咱们再折回去?〃

  〃不用了!〃我又缓和了一下说,〃直接去忙蜂吧。〃

  到达忙蜂时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我盼望着乐队给我一个巨大的震撼,让我跳起来,喊起来。我只想听歌,我只想跳舞。楼下没有卖票的,该不会不用门票吧!我轻松了一下。上了楼,酒吧的门口,立了一张桌子,一个男人笑眯眯地坐在桌子下面。那洁白的牌子上面有几个鲜红的字:门票五十元。我想我有点头晕了。〃这么贵呀?〃我转身对紫予说。〃我付吧!〃他有些勉强地说。〃我付吧你没有多少钱。〃这几乎是每次付账时他挂在嘴边的话。我厌恶里面的虚伪和自大。或许他希望我感恩于他的打肿脸充胖子。我摸出钱,他没说话,拿出一百块钱给那个男的,那男的又把手边我刚给的五十块钱找给他。他收起钱,我们进了酒吧。

  和所有酒吧里的演出一样,时间向后推迟一个小时是常有的事儿。紫予买了二瓶可乐。幸好不是百事可乐,那玩艺儿我喝了想吐。

  前排已经被坐满了。我们坐在后排,离门很近。很显然,目前我们的问题是怎么消磨这一个钟头。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知道这个很难。我们没有什么好说啊。我们太熟悉了。脱了外衣才知道,天哪,他和我一样穿着白色的衬衣。

  〃天姿呢,天姿他们来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来,我抬起头来搜寻着,哦,是刘峰,我曾经采访过的〃冷血动物〃乐队的一个朋友。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碰到一个认识的人,真像掉在水里捞到一根稻草。我在拼命捞稻草。

  〃刘峰!〃我喊道。他走过来,看着我笑:〃你,你是对不起,我一时想不起来你是谁了。〃〃没关系,〃我笑着说,〃我是嘉芙,你的头发短了。〃〃噢!是那个记者啊。〃他热情起来,〃我想起来了,你现在在干什么?〃〃还是那样。〃我说。我们又聊了几句,他说:〃失陪了。〃就走到别的地方,我又看到了谢天笑和李明几个人。头发都好像长了不少。

  找点事儿干吧。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开始琢磨他们的性别。来客大多是乐队的人,基本上是黑色、蓝色仔裤,深色上衣。看这个人和我们一样穿着和我们一样的白色上衣,虽然眉眼之间有点那种感觉,但他这件上衣颜色暴露了他的身份,只有大学生才对白色如此钟爱。校园里的诗社,草地上的聚会,白衣胜雪……

  上场的第一支乐队是〃地下婴儿〃。我今天上午刚买到他们的专辑《觉醒》。让他们第一个唱真是可惜了,因为观众的情绪还根本没有被调动起来,事实证明今天他们的情绪都没有被调动起来。

  我和紫予挤到前面站着,烟雾燎绕。

  当第三支乐队上场时我惊讶地发现主唱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学生。他们热情在讴歌着爱情和理想,唱着心上人不理解的苦闷,那支乐队每唱完一首歌就能赢来如雷的掌声,乐迷麻木地瞪视着他们,等他们发现情况不对自觉点儿下去。可那支乐队也不知是因为演出机会难得还是怎么着,就是死抱着乐器不下,那主唱还拼命摇他那本来就不长的头发,我低着头都有点不忍看了。

  广告上说的〃苍蝇乐队〃始终未上场。冰天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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