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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不再吓得浑身发抖,特别是当汤尼突然同意我不时造访的提议之后。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枚结婚戒指,是我的朋友荷内•;图平特地为我定做的。他是卡地亚首饰店的一个合伙人,也是一家叫“无名餐吧”的美食俱乐部成员。我们现在的谈话的重点和精力,全都集中到了在巴黎完婚的细节上,以及她的孩子怎么和我们一起在法国待上一年。为了争取在我们新婚后第一年能够和孩子们一起度过,我们必须同意回到华盛顿,这也就意味着,我必须在《新闻周刊》的华盛顿分部或别的什么地方找到一份工作。突然,我的面前出现了好多问题,但是我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因此我就把注意力投入新的事情上。我觉得,这些事情之前我都忽略了。
1954年,法军在奠边府一役中落败。法军随后撤离了东南亚。这两件事在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都点起了民族主义的熊熊火焰。可这也使得法国人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要保护自己的殖民力量免遭进一步受损。法国对北非的态度变得出人意料的屈尊俯就,甚至对某些没多少种族主义情绪的人都是如此。从巴黎到阿尔及尔,法国人都“亲密地对待”阿尔及利亚人,用“亲昵”的口气对他们说话,让人想起当年美国南方的白人和一起工作和生活的黑人说话的口气。法国人乐于和美国人在美国大谈种族主义,但是非常反感有人提及在北非和北非人民的情感中,种族主义占有重要的分量。
在整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早期,白人和北非人民之间的冲突大大加剧了,因此《新闻周刊》的通讯记者也负有越来越大的责任,去法国在北非的三块“殖民地”——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采集新闻。我必须在周五晚些时候之前离开巴黎,搭乘每日一班的法航航班前往北非,我会在比亚里茨降落,租一辆汽车很快开到小镇圣强德禄兹的朋友肖家中吃一顿晚餐。周末,我会和朋友打打网球,聊聊天,品品美酒,再饱餐一顿蛤蜊酱通心粉。我可能还要在戴克斯看一场斗牛,甚至会跨过边境,跑到西班牙名镇潘普洛纳去看斗牛。然后在周日晚上,我会搭同一班飞机,从比亚里茨起飞,在摩洛哥首都拉巴特、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或是突尼斯呆上一周,甚至呆上两三周。当采访任务结束时,我会尽量安排在周五晚上的最后时限回家,当航班停在比亚里茨时,我又能享受一个惬意的周末了。
《最“危险”的总编辑》 第三部分巴黎新章——我在《新闻周刊》的生活(5)
对这些旅途见闻的报道有一点困难。法国人谴责说所有的记者都在为“敌方”工作。那些在北非的法国定居者,法国人称之为“黑脚”(piedsnoirs),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科西嘉人,在政治上极度保守。他们觉得自己被法国的知识分子给出卖了,而且很害怕法国会丢弃他们。他们会在晚上把你视之为一名光荣的“黑脚”,同时试着在酒桌上把你灌倒。第二天一早起来,他们会竭尽所能让你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我遇到的难缠的“黑家伙”是法国陆军上校让…巴蒂斯特•;比亚吉。他的使命就是向我解释清楚,那些“黑脚”们有非凡的决心坚守北非,甚至不惜与法国政府刀枪相见。北非的原住民,尤其是阿尔及利亚人也同样满心疑虑,但他们的言行就要鲁莽得多了。你的法语里要是没有萨凡纳口音,你就很有可能会被当成是法国人,这可能会害得你背后挨上一刀。在北非要塞里和在大街上一样,一个披着穆斯林斗篷的北非人可能只是悠闲地漫步,也有可能手里正拿着机关枪,而你的小命就决定在他是前一种人还是后一种人了。
摩洛哥因为它的要塞、舞女和宫殿,而变得富有魅力。我还记得从拉巴特乘车前往大阿特拉斯山参加了一天的部族庆典。我和《每日电讯》的约翰•;瓦利斯和《费加罗报》的舍治•;布朗伯格同坐在一辆雪铁龙车的后座。为了消磨无止尽的旅途时光,我们带了《旅者随身阅读》系列丛书中一本臭名昭著的黄书。坐在右后座的人读完一页,就将这页撕下来,传给左边的人,当左边的人读完后,就从窗子里把它丢出去。这真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污染”。
突尼斯城的现代化程度最高,而且它的历史也非常辉煌,古代的迦太基人就生活在突尼斯城的外围。突利斯总统的儿子人称“比比”的哈比•;包格巴看上去是一个现代改革派的领袖,他决心帮助自己的国家在这一体制下实现独立。他在加入父亲政府很久之前,就把处理与外国记者有关问题当成是自己的专权范围,他还会特意领着记者们到处参观。
但是对于我来说,在北非,阿尔及利亚永远是我最难解读的一个国家,尽管我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解这个国家上面。有几千名阿尔及利亚人居住在法国,但是他们一般都是做仆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居住在巴黎蒙马特利山脚下的金滴水区。他们对白人满怀敌意,这和十年后洛杉矶沃茨区的情况可能相去不远。采访这一地区的外国通讯记者一般都很难采访到叛军的发言人,包括民族解放阵线(FLN)的代表,或是被称为“费拉加”(fellagah)的穆斯林游击队战士。这些人倒是不难找到,但是很难和他们坦诚相见。任何外国记者,都难以获得对民族解放阵线及其领导的可信报道素材。
当1956年2月,我乘飞机前往阿尔及利亚时,情况就是如此。我的工作是要获得法国军队怎样在全国范围内,怎样应对民族解放阵线发动的零星袭击的资料。2月6日周一晚上11点,我搭计程车抵达阿尔及尔的阿勒提宾馆,我就开始工作了。下面记录的就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在六天后,把这封通讯稿寄给了《新闻周刊》的海外新闻编辑阿尔特•;布赫瓦尔德:
在副驾驶座上,还坐着另一位乘客。我们开始聊天,我说对于一个美国人而言,要想公允地报道两方的情况确实有难度。我说要想找到民族解放阵线里愿意和人真诚交谈的代表,从而掌握真实情况,并了解战场上的实际军情太难了。他们开上了另一条路,停了车。我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并且开始想象他们能为我做多少事。我开始问了一大堆问题,他们打断了我,并且用更多的问题回问我。他们尤其关心,怎么向他们证明我是美国的通讯记者。我向他们说了(采访的)条件:我必须能够拍照,我必须见到能向我证明自己是民族解放阵线中担任重要职务的人士。我还必须看到荷枪实弹的武装士兵。我也需要有权询问各种类型的问题,有权发表观点,有权写我所需要的东西。车又开动了,我给了他们我的名片,还给了他们我刚入住的圣•;乔治宾馆的电话和房间号。他们告诉我,明天一位名叫弗朗索瓦•;德洛尔姆的先生会给我电话。不用说,我并不知道这些家伙的名字,也没法证实他们的身份。
第二天,不用说,一位弗朗索瓦•;德洛尔姆的先生真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在阿尔及尔主广场纪念碑附近的巴黎咖啡馆等他。我告诉他我会穿着棕色毛衣,系着红色围巾。我到了那里,坐在吧台旁边,两个很年轻的阿拉伯人走了过来。一个看上去很邋遢,穿着佐特式西装,黑色的卷发油腻腻的,留着黑色的小胡子,瘦削的脸几乎呈斧形。第二个人是我见过最强悍的家伙了,我心里琢磨他肯定是个“费拉加”了。他又粗又短的手指因为常年累月的风吹雨打而沾满了污垢,看来是怎么也洗不掉了。我给他们每人买了一杯热牛奶,接着我们就开始谈论天气了。然后,我们走出咖啡屋,边走边聊。我们走进一家酒吧,转了一圈,然后离开,沿着街走进另一家酒吧,然后坐了下来。他们要我证明自己是美国人,我照办了。他们告诉我之前整天都有民族解放阵线的人跟踪我,而且在这段时间内他们还会一直跟踪我。他们告诉我,如果我向法国人告密,我就再也别想离开阿尔及利亚了。他们最后还告诉我,他们将会带我去见民族解放阵线的领导人,我能在那里进行采访并拍照,并和证实身份的民族解放阵线的抵抗军领导人会面。我猜想会是副总理克里姆。他们告诉我,他们会蒙住我的眼睛,这样我就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他们说我会去48个小时,或更短一点。他们说,要是我被法国警方逮到了,他们可不会帮忙,因为我什么危及到民族解放阵线的东西都说不上来。
我始终不知道那几个裹着斗篷、带着匕首的彪形大汉叫什么名字,他们也几乎没向我保证我到他们的世界里去会是安全的。我问他们到底要能够保证我的安全,他们只是简简单单地说行。他们最后告诉我,他们会在周五联系我,让我只要带上牙刷和梳子就可以了。他们还用法语问我:“你穿几码的鞋?”我让他们在上午11点到下午4点之间给我打电话,因为我那段时间应该在房间里写文章。实际上,我在周四知道了周五暴动的时间,所以我整个周四晚上都在写作,一直到周五早上5点我才写完。周五上午的其他时间我用来整理资料。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全都在大街上。所以我错过了电话,但是饭店里有我的留言,留言说周六上午十点弗朗索瓦•;德洛尔姆先生会再次在巴黎酒吧等我。我去了那儿。同样的两位也在那儿。我们进了车里,我想我们开得已经够远的了,因为我们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也应该到了城郊了。但是我们最后在一家乡村咖啡馆里停了下来。在那里我得知因为下雪,这趟旅途被迫暂停。他们说,隘口被雪给堵塞了。
我们整天就这么度过。我只是在等待。
《最“危险”的总编辑》 第三部分巴黎新章——我在《新闻周刊》的生活(6)
我想要你知道,为什么我踏上这段行程,而改变了原定和法国军队待在一起的打算。
首先,我从一封信中得知,你们想知道我们能不能写出这一题材的报道。我也很想知道。
其次,这个故事会好上一千倍。每个人这周都和军方待在一起,例如戈洛尔、斯通曼和克拉克,还有很多英国记者也是。所以,这已经是隔夜饭了,还有那么多人还抢着炒。但是除了巴拉特以外还没人听取过民族解放阵线方面的说法,即使是巴拉特听到的也只是一些皮毛,而且报道的内容也平淡无奇。此时此刻,有一场全球范围内的独家报道正在展开。我们会引起全世界的注意。一切都只需要48小时,只要我不被吓破胆,这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再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