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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一步是地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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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局长接过信封,抽出存单看了看又放回去,小心翼翼将信封装进西服的内兜,说:“小金子啊,我就爱跟你这样的人合作,爽快,守信,不贪!”    
    金戈抽出一支中华,点燃,徐徐吐出一口烟雾,说:“这也正是内地人与广东人的区别。”他将头靠在沙发上,四肢伸开,一幅很惬意的样子:“内地人老关注别人挣了多少钱,别人挣钱多了就犯红眼儿病,所以自己就老挣不着钱;广东人呢,则只关注自己拿了多少钱,至于别人挣多少钱和自己无关,所以呢,就财源滚滚。”    
    “可你并不是广东人嘛!”    
    “我却有着广东人的思维方式,不是吗?”金戈直起身,在烟灰缸的边缘轻轻蹭去烟灰,两人四目相对,发出一阵大笑。    
    这个壮年男人姓汪,单名一个海,从北京的大学毕业后分配到S省财政厅,凭着自己的聪明与才干,一步步从科员熬到了处长的位置,省国资局组建时被调过来升任了副局长。他是放牛娃出身,上数三代没出过一个读书人。到了他这一辈儿,不但上了大学还做了高官,本是心满意足无非分之想的。只是在这个位置上呆得时间久了,了解了太多利用职权鲸吞国有资产的黑幕,而那些当事人只因编织了利益的关系网,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惩处,还平步青云一路高升,心中便不免有些失衡。他没有勇气揭发他们,一张撒在水里的网,能被一条鱼冲破么?你冲它,它会随着水的波动而进退自如,说不定哪一次不小心就会被网眼箍住,即便不死也会被剥掉一层鳞!从一个小小的办事员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所以他采取了明哲保身的策略,遇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把自己牵扯进去就得!工资虽然不高,不是也衣食无虞吗?    
    生活改变了运行的轨道,是缘于家庭的变故。


第二部分第14节 云里望月(2)

    汪海是第一届工农兵大学生,从农村被推荐上大学时二十五岁。因面相老成,处事也有一些章法,被选为系学生会主席。本在家乡已订了婚的汪海,因工作便利认识了小他十岁的现任妻子。妻子是恢复高考后的大学生,俏丽并且高傲,追她的男生如过江之鲫,但从小丧父的妻子偏偏有一点点“恋父情结”,一来二去被老大哥汪海追上了手。毕业后汪海被分到了家乡所在省的财政厅,妻子不愿南迁留在北京。婚后育有一儿,大学毕业后留学到了加拿大。他们的生活虽然没有夕阳斜照、大漠长烟,却也平静恬然、爱意涟涟。可是汪海没想到,四十多岁的女人竟也会红杏出墙,不知什么时候与当年追她,至今独身,已是某房地产公司老总的一个大学同学偶然相遇,并再度摩擦出了爱情的火花,毅然决定要和汪海离婚。汪海不同意,官司打到了法院。    
    当汪海找到天平律师事务所时,金戈本没兴趣接手这桩案子,案子太小了,以他现在的名气接了惹人耻笑。知道了汪海的身份后,他的热情才像插入沸水中的体温计,一下子到了顶点。他进入股市已三年多,虽有几条消息渠道,但都是间接的,准确率要打折扣,买的股票有涨有跌。汪海是国资局局长,如果这条渠道打通了,那简直就是开采到了一座金矿。因为国资局是许多上市公司的大股东,和一些上市公司的老总以及庄家极熟,对一些上市公司股票的走势心知肚明。于是,金戈不但不收代理费,还在一次饭局上不露声色地把丽丽推向了汪海,他感觉出他有些好色。    
    丽丽是东北妹子,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中学毕业后在家闲逛了两年,有一日从一本旧杂志上读到了一篇有关刘晓庆的报道,就只身跑到北京一心想圆明星梦。哪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孩在北京车载斗量,甭说当明星,就是跑跑龙套当个群众演员的机会也难得一遇。几个月下来,花光了从家里带来的几千块钱,连吃住也成了问题,这中间因为轻信遭受了一次巨大的人生打击。后来,按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到模特公司做了人体模特,好歹和艺术沾点边。在模特公司她认识了小雨,又通过小雨认识了金戈,通过对耳闻目睹的一些成功个案的分析,加上那次惨痛的人生经历,本来很单纯的丽丽得出了一个结论,要想在演艺界有所发展,首先就得傍上一个大官儿或大款。汪海虽然老了一些,但听金戈说,他比县长的官儿都大,也乐得投怀送抱。汪海本有些好色,妻子又很久没尽“义务”,哪里抵挡得住丽丽发动的攻势,不久,两个人就如胶似漆起来。堕入温柔乡的汪海很快就罗锅上山——前(钱)紧了。这正是金戈所期待的效果,于是很适时地向汪海提出了一个建议:由汪海提供股票内幕消息,金戈投资操盘,获利后两人五五分成。汪海开始有些犹豫,因为利用内幕信息炒股是犯法的,但想想别人大把大把地捞钱,比起他们来自己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又确实无法拒绝丽丽的一些物质要求,也觉得这种事做起来神不知鬼不觉,就答应了。几只股票做下来,双方各有了几百万的进账。有了钱,汪海就在京郊买了一套价值上百万的别墅,干脆把丽丽包养了起来,准备退休以后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思维方式,太重要了。”汪海收住笑,点着头一仰脖干掉一杯“人头马”,拍着大腿感叹:“想我老汉从科员干起,几十年辛辛苦苦,全部家当加在一起,还不够你金大律师一个月的消费,这一改变思维方式,我也明白了什么叫人过的日子。”    
    “没听过这样一段儿顺口溜儿吗:开着‘现代’,喝着‘蓝带’,怀里抱着第二代,嘴里唱着《迟到的爱》!”    
    金戈斜睖着眼望着汪海,语气中隐含着一丝嘲讽和怜悯。    
    汪海已有些醉意,没有听出金戈语气中的轻蔑,他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拍拍金戈肩膀,摇摇头说:    
    “小金子呀!想老汉我也受党教育多年……”    
    金戈递给汪海一支烟,打断了他的感慨:    
    “怎么?是不是良心上有些不安?”    
    “唉!”汪海叹一口气,“酸甜苦辣,齐聚心头,个中滋味,难以言说啊!”    
    “这也很正常。”金戈给自己和汪海分别斟满了酒,端起酒杯说,“这说明汪局长您还是一个正直的人,您还懂得自省。不过,您大可不必愧疚,因为就您所谓的这点腐败,根本算不了什么。”    
    汪海点点头,和金戈碰了一下杯,喝下一口酒。    
    他觉得金戈说得不错。自己的这点腐败算什么呢?有人说,时下是瓜分国有资产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们言出行随,确实像红了眼的赌徒一样肆无忌惮地往自己的兜里捞钱。前两天他刚看到了一份材料,中国某生产资料公司的原经理及有关人员,明目张胆地弄虚作假,伪造涂改账册,转移资金近两千万元。其他趁新旧制度转轨和产权变动之机,有意少计国家资本金,低估国有资产或低价出售国有土地使用权和房产以中饱私囊的事例,就更是多得不胜枚举了。更有甚者,一些工商企业的领导为了捞取个人回扣,明明知道所购原料、货物是残次品,却按正品价格购入;明明是优质畅销产品却低价脱手,几乎是在公开侵吞国有资产。这类事,汪海是不敢也不耻于做的。一是风险成本太高;二是也觉得有愧于心!那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可都是纳税人的血汗钱,这样据为己有心何以安?至于利用内幕信息炒炒股,虽然违法,但良心上还不十分自责。中国的股市就是个消息市,谁不在打探消息?不过是自己的消息来源准确一些罢了。所以汪海觉得金戈的话很受用。他的心态有些矛盾,一方面是日渐膨胀的聚敛财富的强烈欲望,一方面又想方设法地为这欲望找到一些貌似合理的借口。


第二部分第15节 云里望月(3)

    金戈见汪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进一步说:    
    “社会稳定压倒一切,这是决策层的高度共识。可是维护社会稳定靠什么?强力!强力是什么?就是国家机器。只有掌握国家机器的人保证忠诚并且效力时,国家才具备可以用来稳定社会的强力!而这些人的忠诚靠什么来维系,首先是信仰。信仰如果已经名存实亡了,只能靠利益。追求利益者效忠权力,吸引他们的不在于那点工资,而是附加在权力上的利益。这些利益有合法的,比如符合规定的各种待遇,但大量的是非法的,或者介于合法与非法之间的灰色收入。如果权力不能给个人带来比老百姓大得多的实际利益,那么智商超过四十的人都会投身别处去寻找利益满足了。所以,这就决定了所谓的反腐只能是有限度的。原因就在于,缺乏信仰的凝聚,只要求各级国家权力机构的工作人员无私奉献,他们凭什么忠诚并且效力呢?没有了这些人的忠诚和效力,国家的强力如何能够维持?没有了强力的维持,社会谈何稳定?”    
    金戈见汪海听得频频点头,他的谈兴被进一步激发出来。他知道,就像白和黑中间有一道过渡色——灰一样,好人和坏人中间也有一种人,不好不坏,可谓之边缘人。他记不得是西方哪位哲学家说过这样一段话:把人说成是高尚与渺小,卑劣与纯洁的混合物,那不是责难人,而是为人正确地下定义。其实,大多数人生活的常态都处于边缘状态。一方面,社会的价值判断和道德标准对其形成约束力;一方面内心的欲望和本能又总在尝试着突破这种约束。就像月盈而亏、水满而溢一样,人的欲望一旦突破了价值观的制约,人就从边缘状态走向了彼此对立的另一端。汪海正处于水正在溢出的阶段,社会的价值判断、道德标准,特别是法律的威慑力对他还产生着无形的影响,要想让他完全放纵内心的欲望,就需要再加一点助力。于是金戈端起酒杯,和汪海碰了一下接着说:    
    “我给你举一个世人皆知的例子。刘天,知道吧?”    
    “刘天?”汪海喝了一口酒,“就是那个电视剧导演?”    
    “正是。此人上世纪80年代就当导演,其间多次执导大型文艺晚会,并拍摄过多部电视剧,但他的受贿罪事发后,法院最后查实的数字只有三十一万元,而且全是一个想成名的女演员为了在电视剧和晚会上多露脸而行贿的。十几年只受贿了一个人的三十一万,平均一年不过一二万,那他应该被评为‘廉政干部’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第一,刘天在十几年间不可能只接受一个人的贿赂,只要不是弱智,谁也不会否认这一点;第二,刘天事发,恰恰是因为那个女演员的个人要求没有得到全部满足而反过来揭发刘天的,试想,如果刘天没有大大驳了这个女演员的面子,她没有恼羞成怒写匿名信告发,刘天现在不依然是大牌导演吗?”    
    汪海似有所悟,用短粗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点着头。    
    “北京三里屯一家酒吧,价格高得令人不可思议,洋酒、啤酒、玉米花的价格都是正常价值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但还常有人光顾,一晚上消费几千上万不在话下。为什么甘愿伸着脖子去挨宰,就因为那酒吧是刘天开的,去的人大都有求于刘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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