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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何若夕可以回来送我。可是那年夏天,他没有回来。他和同学去了西藏。送我的,只是电话里仓促的声音。他说,爱死你了付海丫,真给哥哥争气。
爱?界限分明!我知道他的爱是哪一种。我无话可说。
5
9月,我一个人孤单上路。在地图上,我看到北京和杭州之间的距离。可是我知道横亘在我们中间的,并不是数百公里距离的问题。
我到学校不久,就收到何若夕的信。那时我们已经开始用Email。
他的语言充满热烈。西藏之行,除了心愿,他收获了新的爱情。
何若夕发过来了照片。西部的阳光把他那张英俊的脸晒成了健康的棕色。他的身边,一个略略瘦削的女孩,眉目纤细,并不很美,有种我所陌生的忧郁的气质。
我看了3分钟。
何若夕说,祝福我吧,亲爱的付海丫。你说对了,面包会有的,爱情会有的。
我笑了笑。3分钟后把照片和信删除。在我18岁的时候,我学会了用微笑掩盖心情,而且做得很好,没有讲给任何人听。何若夕是这么多年来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只要还是秘密,我就不会用任何方式摊开。
我害怕那种被摊开的伤害。
何若夕的邮件时多时少,全看心情,看那个叫小絮的女子对爱情的态度。
我不再频繁回信,不再发表见解,也不再保存何若夕的信。鼠标哗哗地滑到底,然后点击删除。太长的时间,伤心都成了一种习惯,习惯了也似乎就不再伤心。我学会了处理。
学校真的是大,大得让人恐慌,美女和才子俱都如云。但付海丫也不是没有人追。一般地漂亮,书读得好,懂得含蓄的微笑,懂得沉默,不多事,当然被男生喜欢。
有时候也会赴约,这样大的都市,有人陪着走一走不是不好。
却始终爱不起来。何若夕的名字逐渐成为一个隐患,藏在我和异性同行的每一个路口。让我无奈,甚至没有抗争的力气,最后只得放弃。
在我很长时间不回何若夕信的时候,他也会问我:付海丫你是不是恋爱了?他叫什么?多高?英俊否?哪种性格?你们一起走路时他会走在你的左边?右边?
非常啰嗦。
我俱不回答。实在是阴错阳差的愿望。何若夕拿我当了亲人,就此把我放到他的对岸。而我,却一直期待着有座桥,可以渡我过去。
一直都没有出现。那座桥放在何若夕心里,他不肯。我没有办法。于是日子过得看似很好,却始终没有着落。
然后,何若夕毕业了。他在毕业时失去了他的新的爱情。他那忧郁的女孩小絮,坚持要去很
北的北方。那是个太冷的城市。何若夕犹豫了。他也是家里惟一的孩子,他想回家。对何若夕这次爱情的结果,我没有发表任何见解。我只是盼着快点放假,何若夕回去了。那是一座属于我们的城市。
6
何若夕的面容,没有被感情伤害的任何痕迹。他已经成熟。
依旧当我只有6岁,拍我的脸,扯我很短的头发。我开始抗议。何若夕笑我,当自己长大了是不是。他说:告诉你付海丫,你这辈子再长也还是我妹妹。在我眼里,你只有6岁。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的方向,已经错得不可救药。
何若夕很快聘到一家银行工作,他学了5年金融。爱情没有耽搁他的学业。26岁的何若夕已经晓得爱江山也爱美人,开始为事业打拼。
我自动退避三舍,早早回了北京,学当年的何若夕,到处打工为自己赚点零花钱。
隔很久没有何若夕的消息。偶尔有,也非常短暂。习惯的叮嘱,然后对自己简单的交代。我的心在沉默的接受中愈发茫然。我觉得我和何若夕,已经走得越来越远。
何若夕突然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晚上,因为是周末,宿舍里没有别的人在。我在翻看一本亦舒的旧书,书名叫做《圆舞》,讲述一场没有结局的爱情。我想我和何若夕之间,也许同样是会错了意,所以也没有结局。
没有想到电话是打给我的。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人约,喜欢我的男生已经失去耐性。
竟是何若夕。
付海丫你回来看看我吧。何若夕说:我不太好,我很不好。
好。我马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我换上衣服冲出门去。我知道两个小时后有惟一的一次班机飞往我们的城市。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为了何若夕的那句话,我花掉了一个暑假辛苦挣来的所有积蓄。
3个小时后,在机场我打通了何若夕的电话,已经是晚上11点45分。何若夕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机场。他看着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一分钟的对视,何若夕伸手,将我拥入怀中。
付海丫,我这辈子都不要失去你。你要永远做我的亲人,我不许你反悔。
在何若夕怀中,我的心痛得模糊不清,却没有停止。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越不过我想要越的那个距离。何若夕对我的爱,已成定局。
温暖而致命。
7
那天晚上我去了何若夕的公寓。很大的一间房子,地上有凌乱的书和CD,墙壁上惟一的装饰是一个女子的黑白照片。我没有去看她的面容。这一次,我拒绝再看。
只是这次,何若夕的心事不为爱情。因为没有真实的经验,负责的一批贷款出了纰漏。若要承担责任,何若夕不知道会如何。
他笑着同我说,我这一辈子,可能都将陷在沉重的债务里。
他没有告诉我墙壁上的女子是谁。
会好的。我捧着何若夕为我倒的水安慰他。我说会好的,相信我,一定不会有事。
付海丫,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回来看我。这样快。
我笑。我害怕你会自杀。你从来没有那样说过话,而且,我说我想趁机坐坐飞机,反正你有钱,可以给我报销,谁知道……
何若夕揉揉我的头发,说:就算我一文不名,飞机票还是要给你报的。而且还要让你坐着飞机回去。我永远不会委屈你的,付海丫。
我再次笑了,没有心肺一样,咯咯地笑。那样笑的时候,我看不到我的心。
在家里住了6天。破例撒谎请了一次假,常常陪着何若夕,但不晓得为什么,他生活中占了主角的那个女子,我始终没有见到。
6天后,何若夕的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他送我一张回程机票。他说:付海丫你简直是我的福星,是你带来了转机,带来了好运气。
你说过,我们是亲人。我第一次用他的话解释了我对他的态度。我那样不甘,可是我没有办法。在等候的时间里,我记起那天晚上他的拥抱。那是这么多年来我们最最靠近的一次,惟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我回到学校两个月后,何若夕结婚了,新娘是他墙壁上那个我没有看清楚面容的女子。
他说:她很适合做妻子,而我,也应该结婚了。
我不知道这样算怎么回事,也没有回去参加何若夕的婚礼,虽然那时候,学校已经放假。
何若夕打电话给我,在新婚的晚上。他说,因为你没有来,这个婚礼,我终有遗憾。
我祝福你了。我说,有祝福就够了。
我爱你付海丫。
我也爱你,何若夕。
只是他依然不知道,我们的爱,是不一样的,始终不一样。
8
一年后,我离开学校,留在北京。我找不到回归的理由,只能在外面漂着。
听朋友说,何若夕有了一个女儿。再听朋友说,何若夕好像并不幸福,开始在外面喝酒,晚上很晚也不回家。
继续听朋友说,何若夕好像在外面有情人,不固定。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事业有成,妻子如玉,女儿如花,可是他却越来越不快乐。
我疑心那个朋友知道我对何若夕的感情,那时候,我们住得都很近。
我没有态度。我找了份非常繁忙的工作,到一家小报做记者,每天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何若夕却突然在夏天来看我。这个夏天,因为一种叫非典的疾病,北京几乎成为封闭之城。
何若夕却跑来了。
不过两年的时间,他改变很多,几乎是我陌生的沉郁的眼神。
一见到我,他就质问:付海丫,你竟然两年都没有去看我,你竟然8个月没有一点音信给我。付海丫,就算你恋爱了结婚了也不能不要亲人。
我看着他。我说,亲人放在心里就可以了,何若夕,我只希望你过得好。
可是我不好。付海丫,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爱过很多女孩子,也被很多女孩子爱那个人。我已经30岁,可是我,忽然发现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暗地里。何若夕,我知道他想找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可是我们太近了,他始终看不到。他不相信,直到这一刻,他依然被蒙在鼓里。
而我们,已经错过了可以爱的时间。
我请何若夕吃了三顿饭,这是我最后能够爱他的方式了。我无法回答,他这一生到底还能不能找到他的爱情,我亦无力回答。即使现在何若夕肯渡我,也已经太晚了。3天前,我收下了一个男人的戒指。他很爱我,很懂得爱和照顾。
在何若夕感情的对岸,我只能面对我的生活。
9
何若夕回去后,我换掉了电话和所有联系方式。我早已没有回头的路。但是我知道,我知道有一天,何若夕还会想起我来。那天或许有很好的暖紫色的阳光,或许细雨绵长,或许漫天雪花。他像以往一样想起我,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防备,他会哭的……因为爱情感觉的差错,这将是我们最终注定的结局——怀念到哭泣。
和很多个黄昏一样换了容颜
换 了 容 颜
1
走出站台的时候,这个陌生的城市正沉浸在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中。在外面的广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一眼,我看到了苏柠。
那一刻的感觉是温暖的。3年后,依旧可以这样简单地看到她。她的黑头发黑眼睛,没有丝毫的改变。那种纯净的黑,来源于童年时我们居住的小镇边缘清澈的湖水。
我和她一样。
苏柠是我童年时最好的朋友,算来,我们已经分别了整整3年。
两个城市,其实隔得并不太远。那时,我们都有自己的坚持。苏柠又一次要我来她在的城市的时候,好像是一个巧合。我刚刚知道了我喜欢的男人和公司老总的女儿订了婚,而我也为此失去了工作。
这是城市里最简单的爱情和富贵荣华的交易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