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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九十年代,随着市场竞争的日趋激烈,展销会不那么吃香了,而卖香菇的逐渐多了起来,甚至有些北京当地人也开始从福建往北京倒香菇了。九一年姚坚和他的父亲挨了到北京后的第一次打,背后指使的正是在同一个展销会上卖香菇的北京人。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姚坚家的香菇便宜。本来北京老板找他们家谈过一次,可姚坚的父亲说我们一直是这样卖的,因为货是自己家里产的。北京老板仰着头“哈哈”笑了几声。第二天,在生意最红火的时候,来了几个小痞子模样的人。他们借口柜台挡了他们的路,姚坚争辩几句就招来他们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打,不到三分钟的工夫,姚坚家的柜台就被打烂了。等现场保安到来时,小痞子们早就不知去向了。姚坚知道是北京老板在背后捣鬼,可只能干看着人家生气。
有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次展销会结束时,姚坚又稀里糊涂地让人打了一顿。每次他家撤会都会在展销会附近租一、两辆三轮车,把剩余的货和一些杂物拉回家去。那回他们也同样找了两辆车,车老板本来已经叹好了价钱,可走到半路就变卦了。
“我说,你们瞧我们哥几个容易吗?”其中一个车老板突然把三轮车停到半路,另一辆车也跟着停下了。“我们一天到晚地帮你们拉货,现在天都黑啦,多辛苦啊!就冲我们这臭汗,您还不多给几个?”车老板说话的京味儿非常重,姚坚得使劲听才能明白。
“走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有点儿恼怒。
“是说好了,可那是底价呀,不那么说您能用我们吗?您说是不是?谁手心向上伸一回都不容易,赏个脸儿吧?”车老板一脸横肉,他撇着嘴,手一只在车把上拍着。
姚坚知道又碰上痞子了,他不想找麻烦。反正到了地方再说,那儿都是福建人。“好,那一个人再加五块。”
“干嘛哪?干嘛哪?打发要饭的哪?拿我们当傻子糊弄?你们这帮南蛮子,就挣我们北京人钱的时候来劲了,想挣你们老俩钱就跟要宰你们似的。什么玩意儿!少废话一个人最少加十块。”车老板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
姚坚知道今天不答应是不行了。“好,一人加十块还不行?天快黑了,我们赶紧走吧。”
“爽快!现在就掏钱吧,还等什么?”车老板朝另一个人眨了眨眼。
“什么?”姚坚实在无法容忍了。“还没到地方呢,你们就要钱,没有这个规矩。”
“嘿嘿嘿!”另一个的身强力壮的车老板也从车座上跳下来:“你听听这个南蛮子说什么呢?给脸不要脸!把他的东西扔下去。”
“扔?”另一个说。“扔?白给他拉怎么远啦?”
年轻的姚坚像干柴被点燃了一样,他扑过去和两个车老板厮打起来。结果可想而知,姚坚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一百多公斤香菇被车老板抢跑了。
后来,展销会逐渐没落了,姚坚家便在几家大型农贸批发市场租了摊位,干起了批发。这时他家在生意场已经很有些根基了,在北京市内还购买了商品房。可就是这样,九五年时,姚坚又让人臭打了一顿。
那年他父亲回家养老了,家里的生意都是姚坚说了算。也许是认为香菇生意到了头,他准备在闹市开家饭馆。正好小西天有处房子招租,姚坚就参加了一个小型招标会。最后他以高于对手一万元的价钱把房子租了下来,可能是招标这种方式太得罪人,会上就有个北京老板破口大骂房主是外地人的走狗。散会时姚坚糊里糊涂地被门口一群北京人捶了一顿,要不是房主跑出来救他,非让人家把腿打折了不可。
《外地人在北京》 第四部分总经理是否一步登天(2)
现在姚坚的饭馆生意很好,可他不得不雇个北京当地人做饭馆经理。这样少招了不少麻烦。姚坚是外地人中比较成功的一个,可他的遭遇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一般外地人在北京混下去,不仅得能吃苦,身子骨还要好,千万别挨了顿揍就趴下了。在本章开始的时候,我们谈论的是战争。战争必有攻守两方,北京人和外地人的战争中(姑且论之)当地人当然是攻的一方,然而进攻的一方不见得总能赢。有时候外地同样会把北京人搞得灰头土脸。
张扬是甘肃人,刚到北京的时候可没少受公司老板的气。他进的是一家建材公司,单位只有七八个人,无非是把别人的货趸来卖的皮包公司。张扬在甘肃做过推销员,他来建材公司也是做业务员的。公司老板是个北京人,他认为自己手下的外地人都是靠他养活的,平时不是骂就是挖苦,张扬就因为几件小事让老板臭骂过好几回,语言之尖刻简直让人难以启齿。张扬在被窝里发过几次誓,一定要给老板点儿颜色看看。
老板的公司走的是代理这条路,他代理着几家外地的品牌,把他们的产品运到北京,然后送到各大建材城的销售点去卖。业务员就负责与这些销售点联系、送货、结帐,精力充裕也可以开发一些新的销售点。这个老板除了看不起外地人,别的也没多大本事,听说他开公司的钱是老丈人给的,公司的日常管理非常混乱,连往来帐都得业务员自己记。几个月后,张扬就对他的公司了如指掌了。
孩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而一般的小老板则是公司是自己的好,职员是人家的好。要是在公司干了一段时间,在老板眼里你就全是缺点了。张扬虽然能力挺强,公司的业务已经接手了一大半,可老板一直认为他不过是个外地人,再怎么能耐也跳不出圈儿去。于是对他从来就没怎么戒备过,张扬逐渐摸透了公司的规律,慢慢的也动开了脑筋。
由于业务关系熟了,他和一大批销售点建立了很好的私人关系。有几回他偷偷地把货款扣下了,然后买进一批建材,放在关系好的销售点卖。在老板哪儿他一个劲说,买卖不景气,客户付款有困难。反正拖欠货款的事很长见,老板除了骂几句娘也没办法,大翁张扬自己的货出手,他又把钱还上了。就这样他做了好几次,为了报答销售点的朋友他时常也给他们些回扣。如此一来他们的关系就更好了,有时候还主动在老板面前替他打掩护。
终于有一次报复老板的机会来了,有个销售点的老板想收山不干了。他事先通知了张扬,由于都是外地人,做起事来很方便。张扬要求他临走前低价出售一批货,货款对半分。完了事销售点老板走人,别让公司老板找到他就行。销售点的朋友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便一口答应下来。张扬从老板公司提了好几万的货,等他的计划完成了,就哭丧着脸找到老板说销售点的人已经跑了,满北京都找不到他们的人影。老板一听就急了,于是带着他满北京地找,可人家早回老家了。老板到建材城打听,管理人员说,他们是租的柜台,现在已经走了,没地方去找。好不容易他在建材城租赁合同上找到了人家的地址,给当地打电话核实一下原来还是假的。老板到公安局报警,警察虽然立了案,可这案子金额不大,麻烦不少,警察大案一堆儿,这种事大多是不了了之。
老板除了痛骂张扬无能外,也找不到处置他的办法,此时张扬故做痛心地辞职了。老板看见他就恶心,当即就答应了。
张扬现在还在北京,已经自己当老板了。谁要是在他面前自称是北京人,张扬脸上就会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其实老板是个蠢人,而张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用不法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早晚是要自食恶果的。在京城人与外地人的竞争中,更多的还是笑里藏刀的把戏。
项中是成都人,由于脸色太白,上学的时候大家就叫他小白脸,工作后就更成了大家背后对他的称呼。项中喜欢美术和摄影,虽然一直没什么成绩,但基础打得不错。高中毕业后他跑到成都一家广告公司AE了。
广告公司AE实际上就是业务员,成都的广告市场比较小,生存也比较艰难。不过这也正好为项中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广告基础。他从业务员做起,边学习边工作,几年后竟成了几个专业都能拿起来的通才了,公司也破格提升他为客户总监。
顺便说一句,项中不仅结婚了,而且还离婚了,老婆带着个孩子跑了,临走时她说:“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小心眼的男人!”这事让项中很恼火,不仅恼火甚至非常自卑。他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他对市场服务已经没兴趣了,也许是想从重新明自己的能力,他想到创作部门锻炼一下。在广告公司里待遇最高,也最受重视和尊敬的是创作人员,他们是公司生存的基础,项中有这个想法也是正常的。
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做个文案绰绰有余,于是就在老板面前一个劲说公司的文案水平低,不能满足公司要求,客户经常有反映。而老板是个耳根子比较软的人,三说两说也就动心了。可他又不想重新招人,项中就告诉他自己可以试试。老板对他的能力是比较认可的,再说出一份工资,让他干两个人的活儿,何乐不为?不久他就把原来的文案开除了。
其实项中把文案这项工作想得太简单了,广告公司的文案是创作的第一步,不仅决定着作品质量,还决定了创作的方向。文案人员要有出色的市场洞察力,丰富的广告知识和出人意料的点子,更要有过得硬的文字基础。前三条在广告界混久了的人,多少都那蒙过去,可出众的文笔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得出来的。
几个月后,虽然项中也写出了几本策划书,搞出了不少报纸创意,可一到动文笔的地方就傻眼了。好在他在广告界混了几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实在写不出就照搬其他现成的作品。虽然老板被他蒙过去了,可作品在社会上的反映十分差。消费者广告见得多了,没些新东西是不会上当的,不久客户就因为作品质量的和公司闹翻了。
恰巧这时广告公司以前的文案终于弄清是项中背后捣的鬼,他带着几个朋友,在公司门口把他爆打一顿,还扬言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任何一个行业都是这样,如果把名声搞臭了就很难在这个圈子里再混下去。项中清楚成都的广告圈子过程小,自己很在在成都立足了,这时他想到了北京。
中国广告业有三大中心,北京、上海和广州,而北京无疑是影响最大的。项中是九九年来的北京,他先后到几家公司面试文案都没有成功,A公司的经理说:“你写的文案毫无才气,而且你的脸白得叫我看了难受。”项中当时只是呵呵笑了几声。最后他终于在南城一家公司找到个文案的职位,可每天上班真成了一件犯心事,他住在马甸可公司在南三环,来回得四个多小时。项中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大都市。
项中新的单位,外表看起来很气派,可人数不多。与他同时到岗的还有一个北京当地的广告文案,实际上他们之间的竞争从上班那天就开始了。
北京文案比项中小几岁,进入广告业时间不久。两个人被分在一个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