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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后来告诉我们,母亲在桂林过世后,我和你林伯就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被人悄悄送到了江西万安。那里是我母亲的故乡,由我外婆和阿姨章亚梅来照顾。外婆后来对我们讲了母亲的一切,她名字原叫章懋李,由于生性好强,她就自己给自己改了名字,叫章亚若。意思是她的文章仅亚于当时颇有名气的诗人郭沫若。”在向山顶攀登的时候,章孝慈决定把家里的秘密都告诉给儿子。他显然思考许久,才决定利用假期回新竹为名,把章劲松带到他和章孝严青少年生活的新竹,借机向爱子倾吐心曲。章孝慈说:“在万安那段日子里,我和孝严在外婆和二舅呵护下,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选择万安居住可能是别人的主意,有人考虑我和孝严还小,又是没有母亲父亲的孩子,如果住在城里,人们会怀疑这究竟是什么人的孩子?因为担心别人怀疑我们有非同寻常的背景,所以就选择边远的山区隐居。”
“爸爸,你们是什么时候到台湾来的?”章劲松感到父亲讲的话,听来好像是让人吃惊的传奇故事。他停下脚步,凝视章孝慈那双汪着泪花的眼睛,忽然感到父亲像一个陌生人。
“我们从江西来台湾,好像是1949年春天。当时,我记得和哥哥来台湾的当天晚上,就住在基隆港。”章孝慈也停住脚,他和劲松站在一丛碧绿的芭蕉下。章孝慈的思绪似又回到遥远的往事中去了:“第二天天刚亮,外婆就把我俩抱上了卡车,不久就来到新竹县境内。我们到了新竹近郊的树林里头,那里是空军第八联队的驻地。在那里我们住了大约一个月,外婆和舅舅还想继续走。因为她不希望永远寄居在军营里,想有一个自己的家。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新竹县落脚,也是上帝的安排。后来我长大了,问过外婆,当时为什么不住台北呢?她老人家对我神秘兮兮地说,住在台北有危险。因为蒋家那时也住在那里……”
“蒋家?”章劲松倒吸一口冷气,已经读初中的章劲松,当然知道蒋家在台湾是什么概念,但那时他还不清楚新竹的章家与台北的蒋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对,正因为害怕蒋家,所以,外婆和二舅才把我们远迁到新竹。”章孝慈仍然心有余悸,在向劲松叙说家史的时候,仍然小心翼翼地左右环顾。他发现芭蕉丛中十分安全,才继续讲他的故事:“从那时起,我和孝严就在新竹扎了根,在这里读了小学,那时我们已经习惯了到处搬家的迁徙生活,对于从小就命苦的我们,走到哪儿安家都一样。我记得当时的新竹国小就在铁道旁边,星期六下午放学,我和孝严会跑到铁路上去,顺着铁路向前跑,玩得相当开心。有时我们在桥上还会遇上开过来的火车,真是非常危险,有一次险些被飞驰而来的火车撞倒。我们兄弟俩虽然长得瘦小,可所有风险都要自己担。在外边遇上不顺心的事,回家绝不会向外婆和舅舅讲。小学毕业后,我和孝严就考上中励中学,中学时代我和哥哥无忧无虑。那时我们生活虽然清苦,可没人知道我俩的真实身分,所以活得倒也快活。……”
章劲松已从父亲谈话中听出题外之音,他发现章孝慈的神情格外严峻,目光中隐含着复杂的神情。父亲有话想说却又不敢一吐为快。半晌,章劲松说:“爸,您是想告诉我和蒋家是什么关系吧?有什么话,您就说吧。我已经长大了,应该了解家里的事情了。”
第六部分:权贵子嗣的不同境遇生活在另一种境遇中的蒋家骨肉(2)
章孝慈牵着儿子的手,继续向山上爬来,说:“劲松,我会让你了解一切的。当我和哥哥读初中后,就有人对我俩的身世发生了怀疑。有人甚至公开问我俩:‘你们的母亲在哪里?'还有人说:‘说,你们的父亲到底是谁?'但是,那时我们对这些怀疑的目光不能理解。因为外婆早就对我们说了,爸爸和妈妈早在大陆时期就不在人世了,据说我爸爸还是一位县长。其实后来长大才知道,那个在贵州当县长的人,不是我们的爸爸,而是我们的大舅啊!”
“爸爸,我的祖父究竟是谁?”直到这时,章劲松才意识到章孝慈带他回新竹故居的用意了。全然不为故地重游,而是准备刻意向他说明什么。他一直希望知道祖父祖母是谁,尽管不久前蒋经国有两个婚外子的新闻已刊载在台湾报上,但在中学读书的章劲松却不知详情。现在从父亲严肃的脸色上,已感到是解开心中疙瘩的时候了,对连名姓也一无所知的祖父祖母,十几年来始终是萦绕在章劲松心里的谜。
章孝慈面对这讳莫如深的问题,沉思不语,忽然他望着儿子的眼睛,说:“你的祖母叫章亚若,她是个有志向有抱负的人。我外婆曾经说,亚若是她十几个孩子中最杰出的一位。她不但生得漂亮,又识文断字,青年时期就是女中豪杰。”
“是吗?可是我的祖父究竟是谁呢?”章劲松仿佛已经看见冥冥中有位慈祥老人正向他微笑。可是,当章劲松把注意力转向祖父时,章孝慈忽又面现难色。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叹息一声,说:“劲松,关于你祖父究竟是谁,将来你们会知道的。可是,现在我还不想说得更详细。我只能对你说,这是个非常困难的话题。为什么?就因为这个话题太敏感、太沉重了!……”
从没接触这类敏感问题的章劲松,顿时惊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旦问及祖父,章孝慈的脸上就会现出紧张肃穆的神色。章劲松看出父亲的心情十分难过。在难堪的沉默中,附近的竹林在风中发出飒飒的响声,父子俩在沉默中再次收住脚。半晌,章孝慈终于说出让儿子闻言大惊的话来:“孩子,我告诉你这样一件事,就在我和孝严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我们放学回来,遇上同样是外省的学生,他们见了我俩,忽然这样高声大喊一句:‘你们看,他们就是蒋经国的儿子!……'”
“什么?蒋经国……?”章劲松听了父亲的话,吃惊地怔在那里。从前他虽然从身边学生的眼神里,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戒意。但是章劲松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一家会和在台湾执政的国民党要人蒋经国有什么特殊关系。心灵深处多年的困惑,如今终于从父亲口中得到了证实,原来他们这普通平民的章家竟会与台湾第一政治家族有着特殊的渊源。特别是把已经故去的蒋经国与他的祖父相提并论,在章劲松看来更加不可思议。
春风里。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竹林投映在那条山间小路上。章孝慈牵着儿子的手继续沿山路走来,他悄悄在劲松耳边说:“从那以后,才发现自己身后有许多异样的眼光盯着我们。回家以后,我们向外婆和舅舅问起为什么有人那样说话?可是,外婆和舅舅根本不敢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我们发现她们的神色,变得格外紧张和恐慌。舅舅显得特别害怕,他对我们说:你们绝对不是蒋家的孩子。可是外婆的脸上却忽然流下了难过的泪水。这次在我俩的追问下,她终于说了实话。老人家说:你们现在都不要再问这件事,等你们长大以后,我会告诉你们的。这其实就等于对我和孝严承认了这件事!从那天起,我俩就苦苦等外婆给我们讲清原由的那一天。但是,现在想起来让我感到痛心的是,直到外婆病故,老人家也没把事情说清楚。尽管如此,我和孝严最后还是了解了真相。那是我们读高中的时候,外界开始有人向我们说了实话,这个人就是王升……”
“王升是谁?”对章劲松来说又是个陌生的名字,他好像听说王升是国民党的高官。章孝慈说:“孩子,当年就是这个叫王升的人,一直跟随在蒋经国先生身边,他也是你祖母章亚若的同仁。他现在仍是国民党官员。是他确认了我和孝严的身分。不过,王升始终没有说明祖父和祖母的来龙去脉。至于其中细节,是我和孝严不久前才知道的。”
章劲松紧张地嗫嚅着,他感到今天随父回新竹的最大收获,就是弄清了从小到大始终让他困惑不已的身世。虽然章劲松初次听到祖父的名字后深受震撼,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因为蒋经国毕竟已经作古,台湾的蒋家也到了瓜果凋零的时日,政治阴影的威胁显然远离而去。他仍然追问:“这么说,蒋经国先生……肯定是……?”
章孝慈没有作答,不过章劲松已从父亲汪着泪光的眼睛里,看出他心中正经历从没有过的震荡。他不敢继续问下去了,章劲松知道父亲已作了无言的回答。
当天晚上,章劲松和父亲就宿在一泓碧水环绕的小村里。小小的竹屋,篱笆墙围成的小院和新竹山下比比皆是的温泉,面前一切均是章家几十年前居住环境的再现。夜已深沉,在幽幽灯影的辉映下,章劲松见父亲还沉浸在忆旧的感情中不能自拔。在户外呼啸的夜风里,章孝慈在竹榻前又对劲松讲了他早年在新竹的往事。
第六部分:权贵子嗣的不同境遇生活在另一种境遇中的蒋家骨肉(3)
章孝慈指着小竹漆黑的屋顶说:“我外婆当年就是在这间竹屋里去世的。她是个有骨气的老人,后来我听说,有一年,我们刚搬到新竹不久,这里忽然来了位高贵的夫人。她到这里就专为看望我和哥哥孝严而来的。当时,那位尊贵的夫人看中了我们俩,就对外婆说:‘难得你在这种条件下把他弟兄俩带大了。如果你们实在有困难,不如就让我带走其中的一个?'当时,谁都知道那位尊贵夫人手里有多大权力,外婆也知道如果她把我和哥哥中的一个带走,将来肯定会衣食不愁,甚至还能让我们全家都随着享福。可是,外婆当时对她说:‘不行,谢谢你,两个孩子你一个也休想带走。’她老人家后来对我们说:‘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许她把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带走。为什么?就因为我女儿她死得不明不白呀!'当时,外婆她是冒着性命危险,才保护我们不进蒋家的大门。你想,这该是什么样的胆识啊?”
章劲松望着被水雨和雾气濡熏得发黑的竹屋棚顶,无法知道当年在这破败的竹屋里,竟然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他估计父亲所说的那位贵妇人,可能就是一言九鼎的宋美龄。他眼里汪着泪说:“后来呢?”
“后来外婆就死在这竹屋里了。”章孝慈动了感情,不时在灯下用帕子拭着泪眼。说:“前些年我和孝严离开这老屋以后,考上大学又去美国留学。可是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想着外婆,当年在恶劣的环境里,如果没有她老人家就没有我和孝严。现在我还清醒记得,我和哥哥去中励读高中的时候,每天早晨要赶6点的火车,外婆她要5点钟就起来为我们作准备。老人家不管多累,也一定不让我俩吃前天的剩饭。她要烧最新的饭给我们吃。有时我们放学晚了,就见她在竹屋门前看着我们归来。外婆对我们的照顾强似母亲。劲松,她老人家对我俩这样好,就是希望我们这从小失去母爱的孩子,有一天为咱章家争光啊!”
深夜,起风了。章孝慈在泪水中整整给初回新竹的章劲松讲了一夜往事。正是从那晚上开始,章劲松才真正对父亲的历史,对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