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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去武汉吗?
“你都办不成的事,我就更白搭了。”
“你入行挺快,听说都签四十多万的合同了。”于仁笑笑,“别心疼那俩小钱,武汉的业务我分你三分之一。”
“你这人心眼儿太多,我根本没往那儿想。”我脸上像涂了一层辣椒油似的,烧得难受。真想踹这小子一脚。
“哪儿能白干?我也不是黄世仁。”于仁闭上眼去打哈欠。
“哎,你懂得多,我问你点事。”过了几分钟,我觉得于仁的精神头儿缓过不少,“你说世界上有好人吗?”
“我不是好人?”
“别逗,说正经的。”
“当然有。”于仁似笑非笑。
“谁?”
“孔夫子,孙中山,外国的咱不清楚。”
“说正经的,谁让你提他们了?那是星宿下凡。”我知道于仁最崇拜这二位圣人。
“其他人也有。”
“我怎么就一个也没碰上?”我不相信地晃晃脑袋。
“猫眼里猫顺眼,狗眼里狗迷狗,就看你拿什么眼看世界了。坏人看坏,好人看好。好坏本身也是相对的,好人也有坏的地方,坏的时候,好人也是一样。”于仁像背绕口令似的一气说下来。
“你骂我不是好人。”我觉得于仁不太顺眼,他说话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本来也不是好人,其实关键就看你怎么理解这个社会了。有天生的好人,可太少,未必能碰上。我们都是常人,你小子不是,你天生有不同常人的地方。”于仁几乎乐出声了。
“别他妈老拿我打镲啊?”我站起来,气得肚子疼。“这回从号儿里出来,干什么事都多了一大堆顾虑。像以前,爱谁谁,老子先干了再说,现在不行了。说句不好听的,连他妈高潮的时候脑子里都特清醒。”
“这就说明你小子进步了,有脑子了,也不太容易被玩儿了。”于仁突然严肃起来。“现在就怕你玩儿别人。”
“待着吧你。哪天去武汉?”
“后天。”于仁站起来。“走,现在咱俩找钱串子借钱去。”
老板听完我们两个的来意,沉吟半晌。“你们俩能不能只去一个?现在公司业务很忙,小方工作上的进步大家都看见了,万一现有的人员忙不过来。小方也能顶上去。”
“武汉项目的工作量非常大,竞争特激烈,有七八个厂家投标,我们要做的工作绝不是一个人能完的。”于仁寸步不让。“我忙不过来,梅经理能力强,应付公司现有的业务应该没问题。小方刚来公司时间不长,手头上的事不多,帮不上什么忙吧?”
“武汉的业务量到底有多大?”于仁的口风太紧了,现在还没向老板漏实底。
“二百四十多万。”
“那你们俩去吧。”老板大笔一挥,借款单立刻就变成了钱。“你们,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老板看来早就怀疑这点了。
“他要脑袋上钻个眼儿就能串起来当钱花了。”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我对于仁说。
“天生就是钱串子!”于仁摇摇头。“他要不是看准了路,下海早,没准还不如咱们呢。”
“丫根本不想让咱俩去。”
“哈哈。公司里他那几个废物亲戚都是娘家人,老板支使不动,想让你撑门面呢。”于仁摸摸颧骨,微笑着看我。“您快成人啦。”
“你怎么就能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瞧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于仁,十分迷惑。“你小子是不是比我还小一岁呢?”
“谁让你进去呆三年了?干什么都得凭实力,美国人有实力,想揍萨达姆就揍。我撑着公司的一半业务量,他能得罪我?”
去武汉的火车上,于仁一直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原野发呆。车过黄河,大地就返青了,我又隐约闻到了南方的气息。到信阳时于仁才把魂收回来。“方路,你知道这回我为什么带你去武汉吗?”
“你有什么好屁?总不至于带我游山玩水吧?”我终于明白,于仁以前的理由都是胡扯,他颇有些高深莫测的味道。
第六部分浩浩东去,横无际涯
“徐光跟我说过好几次,要我照顾你,其实他瞎操心,咱们本来就是朋友,我也没那么大本事。”
“少扯闲的。”我觉得于仁不着调儿了。
他忽然自嘲地“哼”了一声。“这回带你出来,是想把在这一行里几年摸索出来的经验、窍门都教给你,也好让你兔崽子以后少走点弯路。”
“咳咳,咳!不对啦。”我打断他的话。“怎么跟临别赠言似的,你得什么绝症了?”
“将武汉这笔生意做利落了,哥们儿就回家歇啦。跑了几年业务,我多少也攒了几个钱,不小啦!人总该干点自己喜欢干的事。”于仁平淡无奇的面孔上忽然现出种很神圣的表情,愉悦中充满着安详与智慧,似拈花微笑的佛陀,似牛背上吹萧的牧童。
我无端地感到自己很卑劣。“你不会想当和尚吧?”
“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神经病啊?”于仁一脸无奈。“我想去旅行。”
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我颇为不解。“咱们这不就是旅行吗?”
“你认为这是旅行?”于仁兴奋地坐直身子,头“嘣”地撞到卧铺上层的床板。
“对!哈哈哈,你是驴行得了吧。”
他疼得直吸溜儿。“我要走遍万水千山。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人世的烦恼。”
我迷惑地望着他,眼中净是怜悯。“你有什么烦恼?你工作还不顺利?”我甚至认为于仁是故作高深,好像谁都比我更不幸?似乎蹲三年牢是莫大的幸事。
于仁神经质的站起来在车厢里来回溜儿,手指在手心使劲儿捻,“吱吱”的动静很烦人。他根本没注意我是否不满。“早算计好了,我一天走五十里,最多三年就能把设计好的路程走完。”
“你?——你再说一遍?”我半张着嘴,舌头耷拉在下嘴唇上,头皮奇痒,有股凉气在脊梁沟里“飕飕”地上下窜儿。“你要走三年的道儿?真的假的?讲故事呢吧?”
“真的。”
“啊!啊!”我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了。“于仁啊于仁!于老兄!你改名吧,您叫神人吧?呸!”我恶狠狠地要啐他一口。“您就是我们心目中最伟大的神仙。您点石成金,呼风唤雨;您撒豆成兵,腾云变幻。您!你们家狗都快飞起来了。”
“你给我老实呆着,闲的!谁跟你逗闷子?”于仁愤怒得直吸气儿。
“就算不是逗闷子,你也是吃饱了撑的。”
“嗨!”他痛苦地摇摇头,看样子还真不像闹着玩儿。“我是希望干点自己想干的事,这回游历全国,我要完成一本游记和诗集。”
“对!没错,印他几百张废纸,又能当饭吃又能当钱花。异想天开!”我真想抽他几个嘴巴,让这小子清醒清醒。
“人总得有点追求。”他终于躺回床上,眼睛仍亢奋的左右转圈儿。
“嘿嘿!”我冷笑不已。“追求?我倒吃了蜜似的傻追了半年多哪!最后把自己追到监狱里呆了三年。你比我会追求,罚自己走三年路,上辈子你是马呀?”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他跳起来,揪着我的头发往窗户上撞。我挣扎半天,他才松手。于仁手指着我的鼻子,口里还呼呼地喘。“你这狗东西必须记住,色字头上一把刀,要不将来还得栽在这种事上。”
车里人还以为我们打起来了呢,半天没人敢出声。“我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怎么往这事儿上带?”我就怕别人提刘萍的事,今天竟自己顺口说出来了。“于老师您放心,我现在见女人就胆怵。”
“但愿!”
此时车窗外遍野的黄花地已经不见了,列车冲过一片灰暗、肮脏的市区后,有条大河横亘在前方,水面上船只林立,如一片插着无数竹竿儿的垃圾堆。“嘿?是长江吧?”我问于仁。
“汉江,再过去就是长江。”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列车刚蹿上一座小山。我就看到无数艘大船于茫茫白雾中,从两侧向车窗漂了起来。我第一次来长江边,那怎么可能是一条河呢?浩浩东去,横无际涯的简直就是一大片汪洋。
第六部分想去也成,不过去了就后悔
“本来,古人称长江为江或者大江,这个叫法是不是更贴切?”于仁用语言注释着我的表情。
出了车站,我硬是拉着于仁去江边看看。登上比西安城墙还要宽阔的长江大堤,面前这片大水是如此浩淼乃至让人在水边站着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与之相比广元的嘉陵江不过只是一条小溪了。无数只叫不上名字的黑色小鸟忽而贴着水面子弹似的飞翔着,忽而又刺向高空翅膀如张开的帆。百舸争流,群帆如织,大船如城,小的则像浪里小鱼儿一样时隐时现。后来我到了海边才知道,与船之间的大小比起来,两米五的人和一米二的站在一起实在没什么区别。我们并肩站了好久,江风习习,白浪拍岸,我忽然感到大地也随着江水的涌动而摇晃起来。
“听说,在黄鹤楼上看长江更有气势?”我知道于仁肯定去过。
“想去?”于仁有点无可无不可。“想去也成,不过去了就后悔。”
“有鬼?”
“前些年盖的。太高,还有电梯呢。领导视察是方便了,神仙要来才怪?”于仁抛出一枚小石子,水面上立时蹦出七八个水圈儿。
于仁打消了我去黄鹤楼的兴致,从江边回来后我们便住进了宾馆。刚把背包扔到床上,于仁就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从现在开始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啦,长眼好好学。”说完,他抄起电话,找到工程甲方的一个办事员,嘻嘻哈哈的寒暄一阵儿便从谈话中弄明白,在产品的抽样检查中,我们公司的玩意儿的指标只排在倒数第三位。于仁嘬嘬牙,不动声色地又从办事员嘴里套出质检科科长家的电话号码。
晚上吃饭时,于仁一直绷着脸,他没要酒,也不许我喝。在外面吃饭不喝酒实在没意思,很快我就吃饱了。从饭馆出来,我跟着他闲逛,武汉人似乎是夜猫子,白天没什么人,晚上都跑出来凑热闹。街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各种小摊儿放眼皆是,根本走不动路,气得我又骂于仁是神经病。八点多钟人更多了,于仁来到一家百货商场,拿着两条红塔山翻来覆去检查半天才买下,接着他揣起两瓶五粮液。自始至终于仁也没跟我解释什么,他提着东西找到一片住宅楼,楼群里黑洞洞的。“你在楼下等我。”说着于仁就上去了。
闲极无聊,我站在路灯底下数漂亮姑娘。俗话说:灯下观美,月下赏男。南方女性的皮肤也的确是好,白皙、水分足,脸上的零碎儿也不像北方姑娘那么普遍。十几分钟的工夫,我就挑中了三十几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