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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功秦:实际上,我因为论题的原因,我只能把邓小平作为第六次选择,和前面几次模式做一个比较。实际上我也认为,我们现在所经历的那种后全能主义型的这种模式,它的权威命令机制相当的发达,但是它的制度监督因素没有足够的跟进,实际上和毛泽东模式本身也缺乏这种制度监督有关系。正像你说的那样,在某些地区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土皇帝化问题。在政治学当中,把这种地方出现的土皇帝化,称为苏丹化,就是土耳其的苏丹那个苏丹,所谓的苏丹化的特点,就是哪几点呢?就是权利个人化,权利运行的任意性,权利范围的私产化以及权利运作的朋党化,权利运行过程的朋党化。而所有这些苏丹式的现象,都是权威主义现代化发展当中都可能出现的,也就是说中国要避免出现苏丹化,我们必须制度创新。而如果不能进行制度创新,那么中国的苏丹化也许是不可避免的。
王鲁湘:那么我在这个地方替这个同学补充一个问题,实际上您也在文章中间说到过,任何新权威主义都有向传统权威主义退化的可能性,而且可能性还非常大。那么您刚才也提到了要用制度创新来防止这种退化,那么您有没有设计过,什么样的制度在目前的情况之下,对我们这种后全能主义的新全能主义,进行某种防止退化的这样一种制度设计呢?
萧功秦:我想实际上在传统中国的历史当中,曾经已经通过我们民族在古代的试错,已经积累出一些传统的政治经验,这些政治经验包括它的监督部门不是直接受同期领导人的支配,它直接是从中央直接下达的,通过这种方式。而这种方式实际上,它能够防止监督者本身的利益和他所监督对象的利益两者重叠起来,而这个实际上学会这一点并不是很困难的。我想我们中国至少在目前已经在开始考虑,如何吸收我们民族数千年官僚主义历史、官僚主义政治体制当中,防止官僚腐败问题的一些积极经验,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我想作为一个新闻传媒,它的对信息的流通,也可以形成一个非常重要的制约因素。当然新闻传媒的信息流通它也有两重性,如果过多的这一方面的渲染,可能导致对我们这个权威合法性的某种压力或者某种挑战甚至某种侵犯,可能会损伤到它在现代化过程当中需要、必要所运行的权威,但是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话呢?它的腐败会更加严重,它对权威的损失会更大。这也是我们现代化过程当中的一个两难问题,如果在这两者之间寻找一种平衡,我觉得正是我们制度创新研究所面对的一个重要的一个课题。
学生:萧教授,您好!现在有这样一个词汇,宪政。在各位媒体、各种报刊出现的频率是越来越高,那您觉得宪政这种概念,对我国这种政治选择是有什么样的影响?而这种影响究竟有多大呢?这是我的问题,谢谢!
萧功秦:就是那个宪政,实际上它就意味着对权利的制约。但是在权威政治的运作过程当中,当权者他的权威相对的不受权利的制约,这一点恰恰是它解决问题的一个重要条件。我们可以比方是一个军长,军长他如果说受到了军长监督委员会的监督,军长监督委员会又受到军长监督委员会以外的另一个制度的监督,那么军长的命令,他的行使命令过程就会产生很大问题。尤其是当军队面对重大的问题的时候,他的军令的调节过程,就需要他相对的不受这个制衡。如果说我们为了防止军长他个人的腐败,我们采取了军长监督委员会,那么很可能会形成一个阻力,就是对他的军令、命令的一种阻力。因此我觉得这也是一个两难问题。那么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呢?我想中国的宪政大概不是一步到位的。比方说一开始是,像邓小平改革初期的时候,很可能就是九分人治,一分宪制。但是到了温家宝、胡锦涛时期,大概应该是六分人治,四分宪制。
那么随着现代化的过程,市场经济的培育,市场经济对人际关系的调节能力的逐渐地发展,契约关系的发达,我想这逐渐是人治因素越来越少的过程。因此我不同意简单的,就是说我们可以简单的就把西方式的那种宪政,直接搬来解决中国的问题。它是一个有序的、逐渐的一个演变过程。
王鲁湘: 好,最后一个问题。
学生:萧教授,您好!我首先有两个具体的例子,第一就是俄罗斯,现在一个历史学家写的一本《俄罗斯往哪里去》那本书里边,他在里面阐述了他一个观点就是说,如果戈尔巴乔夫当时不采取过于激进的改革方式,如果给予当时的苏联以比较充裕的时间的话,那么俄罗斯,整个苏联完全可以慢慢慢慢的,就是说开辟一条比较稳定的、比较稳健的改革之路。那第二个具体例子就是说,我们中国改革了这么多年,那么从九十年代吧,从九十年代我们改革力度加快,然后慢慢、慢慢整个社会就,一些潜伏在社会底下的那些矛盾,这几年慢慢、慢慢地浮现了出来。那么我觉得我们国家是否,我们国家的改革步伐是否过快?您有这种想法吗?我们改革是否太快了?整个社会消化不了。
萧功秦:戈尔巴乔夫那个政治改革的失败,很大程度上面我刚才说到了,它是中间派和激进派形成一种联盟,然后激进派掌握了话语霸权,使中间派它的组织资源完全瓦解了流失了,然后它就形成激进派的天下,中间派被边缘化,保守派也被边缘化了。就变成所谓苏东模式。而邓小平模式就是强调了它的中间派的组织资源,和它的意识形态的话语权力,并运用这个东西先使激进的西化派边缘化。然后在南巡讲话以后,使得保守派也随之边缘化,然后形成了强大的中间派力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不存在一个快的问题,我觉得它恰恰显示了中国的一种政治智慧,显示了一种,中国的那种政治发展过程当中,一种比较合理的战略的一些特点。那么至于你说的在中国当代现代化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是不是和我们改革速度太快了,我想也不是这样。可以这么说,只要是现代化过程,只要是市场经济过程,就一定不可避免出现社会结构当中的贫富两极化,会出现原来掌握知识、掌握资本的人、掌握权利的人,要比没有知识、没有资本、没有权利的人,更多的获得利益的状态。甚至出现一个滚雪球的马太效应,现代化过程只要进行,它一定会出现这个趋势。问题在于我们要及时的通过制度的创新,来减缓这种发展的势头,使它不至于发生严重的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倒不是因为我们发展速度太快,而是我们制度跟进的速度不够。
王鲁湘:好,非常感谢萧功秦教授的精彩演讲,也感谢今天在座的国际关系学院的师生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下周同一时间欢迎收看《大红鹰世纪大讲堂》,再见!
王鲁湘:谢谢!谢谢大家!
来源:凤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