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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2-读库0601-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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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名剧的儿女们(3)

  到了1992年,张扬导演《蜘蛛女之吻》,这话剧源自阿根廷一部好小说,作者曼努埃尔·普伊格,也拍过同名电影,威廉·赫特主演,也是上品。一个同性恋者和一个革命者的故事,信仰与背叛,戒备与牺牲,凄楚卓绝。同性恋是贾宏声演的,这个在八十年代独往独来的小生,表八五的,巩俐史可张鹭伍宇娟的同班同学,当年主演过多少电影啊,《北京你早》、《夏日的期待》、《陕北大嫂》、《银蛇谋杀案》,他是可以好好做偶像的,可是他没有,他找到了最小最黑的屋子,把自己关了进去——他后来再被媒体关注,是因为主演了自传影片《昨天》,一个吸毒青年的忏悔录。  我曾被那部影片触动,是因为主人公喃喃自语的提起披头士乐队,谈起自己一年只听那一盒磁带,我甚至隐隐听得出他的东北口音。  后来我在网上查贾宏声的简历,原来真的是同乡,我是吉林长春人,他是吉林四平人。在我们小时候,要是想讽刺什么人,往往就说,你赶紧买车票去四平吧,那是个小城市,因四平精神病院而全省闻名。  口音,籍贯,一一刺痛着我,这个贾宏声,年轻的孩子将只是通过《苏州河》来认识你吧,而他们也许是因为喜欢周迅才去看那个片子。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八十年代那一拨人中最接近《嚎叫》的人(“我看见这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毁于疯狂,挨着饿歇斯底里浑身赤裸, 拖着自己走过黎明时分的黑人街巷……”),不是因为他有多帅,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持久付出代价的人,为了自己相信的音乐,相信的生活方式——就像许鞍华的影片《千言万语》中那些信仰左翼思想而默默陨灭的身影。  《嚎叫》的作者艾伦·金斯伯格,曾把母亲内奥米(美国共产党员)的遗言写在自己的诗篇中:“钥匙在窗台上,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我拿着这把钥匙……结婚吧艾伦不要吸毒……钥匙在窗栅里,在窗前的阳光下”。我看《昨天》的时候,想到过这首诗,却也知道这诗句,甚至比这诗句更强大的诗句,都无济于事。能救助我们的,只有我们心中的亲人,以及亲人心中的我们。  回到《蜘蛛女之吻》上演的时刻,好像是在电影学院的小剧场,演出效果是卓越的,所有的观众静静瞩目着贾宏声,看他在囚牢里荡着秋千,讲述自己的爱情幻境——那时候幻想还不需要付出代价。  演对手戏的革命者是表八七的李洪涛,电视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那个带口音的妹夫李木勺。编剧刁奕男,宣传策划和服装则是霍昕,我的同班同学,后来嫁给了导演张扬,后来参与创作了电视剧《将爱情进行到底》、电影《功夫》,还有张扬的《爱情麻辣烫》《洗澡》《昨天》《向日葵》。这几个名字也是张扬的奋斗记录,使他成为这一拨戏剧人里最与大众接近的影视创作者。    1992年对我自己也挺重要,因为我终于混进了剧组,而不是纯粹的观众。其实不是因为我的热忱,而是因为我有房子——作为1992年从戏剧文学系毕业的青年教工,我有一间十八平米的宿舍,房号414。现在,我不仅是剧组的成员,还是剧组的房东了。最多的时候,屋子里睡六个人,上下铺各一,地铺四个。这边演员在对词,那边舞美在刻版,出出入入的煞是热闹。  那出戏叫《思凡》,那出戏悄悄改变过许多人的命运。舞美八八的齐立一直痴迷于节气,相信那是我们祖先与大自然的约会,只是后世子孙失约已久,于是,一年来每个节气他都用自己的方式悄悄纪念,悄悄履约。有时候是在楼梯扶手上刷小广告,有时候是在布告栏里贴版画,有时候是在露天的垃圾桶上留言,有时候则是他自己白衣白裤,伏在操场堆砌的几条大冰块上面(都是齐立自己买来,用三轮拉到学校),号称冰葬——齐立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今日春分,今日立夏,今日清明,今日大暑。我们喜欢他的这些提醒,宿舍管理小组和校方不太喜欢,嫌他公器私用,窃据宣传栏。  大雪是齐立心目中最有意思的节气,他觉得应该隆重庆祝,隆重到排一出戏,就像农闲时乡间该响起锣鼓唢呐。于是他找到戏文八九的关山,找到孟京辉,也找到《思凡双下山》的昆曲剧本。  1992年12月7日,我一直记得这个日子,那一天的台历都是我从图书馆馆长办公桌上撕下来的,然后复印在了说明书上。关山在“演出者的话”里这样宣告:“前世有约,今日大雪,让我们一起下山。”  那一天从早上起来,我们就把录音机和音箱搬到宿舍窗台上,重复播放着那些饱含雪意的歌曲,从《一剪梅》到《北国之春》。我们盼望真的下起雪来。晚上演出更是沉醉的狂欢,小和尚小尼姑在结尾团聚,剧场外已经有人点起了鞭炮,演员们谢幕的时候兴奋得向观众席泼水,舞台似乎直接暴露在星空下。  那天晚上没有下雪,但是散场以后约二十分钟,外面下起了大雾,我跟齐立在操场上摸索,也走到胡同里,看不见彼此,高兴得乱喊对方的名字。  那时候我已经读过《神雕侠侣》了,却忽略了里面的一句宋词:“雾重烟清,不见来时伴。”  是的,很快就看不见齐立了,他在演出一周后默默自戕。理由可以被分析出多层,但,伤痛只有一种。  我们这些朋友聚在我的宿舍里,点上蜡烛,给齐立唱很多他喜欢的歌,唱“晚霞中的红蜻蜓”,也唱侯牧人的《兄弟》。  后面这首歌也有些来历,据说,来自侯牧人与张楚的一次碰头,那还是“面的”遍布北京街头的时代。老侯小张坐在里面,谈着闯北京的辛酸。  下车了,司机喊住张楚,说了一句:  “兄弟,你好好混,不要太着急……”  老侯拿这句话,写了这首不错的歌,并收入了《红色摇滚》专辑:    噢………噢………    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兄弟    我的好兄弟,    噢!哥哥惦记着你,兄弟    我的好兄弟    就在这盏路灯下,我告别了你    兄弟我的好兄弟    你歪着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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