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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0-该隐与亚伯-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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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出纽约码头时,亚伯凝望着耸立在港边的自由女神像,二十年前初见这座雕像的感觉依稀浮现在眼前。船经过雕像后,他便不再看她,只大声说:“下次看到你的时候,美国一定胜利了。”    
    亚伯率领他的两位助手与五位炊事兵横过大西洋,于一九四三年二月十七日抵达阿尔吉尔。他在这燥热肮脏的沙漠中待了将近一年,设法让每个单位的人尽量吃饱、吃好。    
    “我们的食物实在不好,不过确实比任何人的都好看。”这是克拉克将军的评语。    
    亚伯将阿尔吉尔惟一的一家饭店改为将军的总部。他知道自己扮演的也是极重要的角色,但他还是渴望参加真实的战斗,可是主管伙食的军官实在不大可能被派上最前线。    
    他给沙菲和乔治写信,并借照片看着心爱的女儿成长。偶尔费顿也会写信给他,向他报告每家饭店由于军队与百姓的移动频繁反而更加赚钱的事实。蒙特利尔饭店由乔治代他去主持开幕时,他觉得很伤心,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参加开幕仪式。但乔治写信报告饭店极为成功的消息,便使一切又雨过天青了。亚伯渐渐体会他的根已在美国种下,如今他是那样想回到这已经变成他的“家”的地方。    
    很快,他就对非洲和一成不变的豆子、毛毯、飞行衣觉得烦了。据从前线回来的人说,西部沙漠有些零星的战事,但他从没见过,偶尔听见的枪声更叫他愤怒。兴奋的一天终于来了,克拉克将军的部队奉命进攻南欧。    
    第五军在空军的掩护下登陆南意大利,在安其奥和加西诺山都遭到强硬的抵抗,可是战争永远打不到亚伯身边,他常觉得到战争都结束时他极可能还看不到真实的战役。他升到中校并被派到伦敦待命时,情况也未见改善。    
    诺曼底登陆,联军大量拥入欧洲,并于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五日光复了巴黎。亚伯随美军与自由法军凯旋进入香榭丽舍,欣赏这个伟大城市的同时,也决定了法国第一家男爵饭店就要建在这里。    
    联军越过法国边境,进入德国境内,直逼柏林。亚伯任职于布德雷将军的第一军。本地的一切都在德军撤退时销毁了,食物几乎全得由英国送来。每到一个新城市,亚伯总能在其他军需官还不知道到哪里找食物之前掌握必需的粮食。许多美国和英国军官都喜欢到第九军需处来吃东,离开时还在心中暗叹这么棒的食物是怎么弄来的。有一次巴顿将军和布德雷将军一起吃饭,后来极力称赞,说那是他打仗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    
    一九四五年二月,从军已有三年的亚伯觉得战争在几个月内就可能结束。布德雷将军仍不断颁给他许多勋章来装饰他那身虚有其表的军服。亚伯一再恳求让他打一次真正的仗,但是将军毫不予以考虑。于是亚伯乐于亲自开车送食物上前线——就像他经营饭店时一样,也不让下属知道他的行踪。    
    三月七日,圣派特里克节时,一个接一个的担架一直从前线送下来,他就决定亲自去看一下。他先将手下及十四辆运食物的车组织起来,带了一个中尉、一个伍长、两个上士和二十八个士兵赶往前线。    
    他们距前线虽只有三十公里,却花了一个上午才到。亚伯在第一辆车内,觉得自己好像巴顿将军似的。他们一路和大雨泥泞奋斗,常常得避到路边让从前线下来的救护车通过。受伤的人比空肚子的人重要,亚伯默祷他们真的只是受伤而已。车行进过程中,他觉得有些大事正在酝酿,心跳也跟着快起来。他知道这一次,他一定有机会参与了。    
    他到达指挥区时,只听见敌人的炮火由远方不断传来,看见死多于伤的人被担架接连送下来时,不禁愤怒得猛拍他的腿。可是除非这场战争为历史书上的纪事,他便不可能获知战争的真相,他相信《纽约时报》的读者知道的一定比他多。    
    亚伯命车队在野地炊事房旁边停下,他披上雨衣跑下卡车,心中暗自惭愧前方的战士想的是要如何避开子弹形成的雨。他开始监督下属卸下一百加仑的汤、一吨玉米面包、两百只鸡、半吨奶油、三吨马铃薯以及一百一十磅的罐头豆子。他抵达大帐篷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除了长桌和长凳外一无所有。他将人留下处理食物,径自出门去找值勤的军官。    
    亚伯先往雷纳准将的帐中,途中尸体成排,更糟的是还有一些重伤患得不到医治。在任何地方一看就会使人恶心的情况,在此都是司空见惯的。他正要进去,雷纳准将和副官正好冲出来。雷纳一边跟亚伯说话,脚步一边向前迈进。“我能帮你做什么,中校?”    
    “我为您的战士准备的午餐已经备妥,长官,您——”    
    “不必为食物操心了,中校。今早,第九师的布罗中校在雷明奇北边发现了一条未被破坏的铁路桥,我下令立即通过,另由对岸架桥过来。到目前为止,我们发现的每一座桥都被德军轰掉了,我不能在他们伺机要摧毁这一座桥时停下来吃午饭。”    
    “第九师渡过河了吗?”亚伯关心地问。    
    “当然过去了,不过在那边遭到极强硬的抵抗。他们把桥让给我们而撤退就是陷阱,只有天知道我们到目前为止损失了多少人。你的食物自己享受吧,我的兴趣只在把手下尽量活着救回来。”    
    “我能做点什么吗?”亚伯问。


《该隐与亚伯》 第二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四章(4)

    这位战地指挥官暂停他快速的脚步,看看这个略胖的中校。    
    “直属你手下的有几个人?”    
    “一个中尉、一个伍长、两个上士、二十八个士兵,包括我在内是三十三人。”    
    “很好,带你的人去野战医院,协助他们尽量把死伤的人运回来。”    
    “是,长官!”他奔回帐篷,手下们正抽着烟等他,没有人注意到他进来。    
    “站起来,你们这些懒骨头,我们有些真正刺激的工作来换换胃口了。”    
    三十二个人全体立正恭候。    
    “跟我走,”亚伯吼道。    
    “跑步,走……”    
    他率领他们转到野战医院,一个年轻的医官领着十六个医务兵正在忙着。    
    亚伯上前说:    
    “我奉雷纳准将之命率领三十二个人前来协助,我们能帮什么忙?”    
    医官一边将红十字臂章交给亚伯分给手下,一边报告在鲁登道夫桥那边森林中的情况。    
    “第九师死伤惨重,受过训练的医务兵要留在战斗区,其余的伤者请你尽量送回来。”    
    亚伯很高兴终于参加了实际的行动。如今有了四十九人可以指挥的医官,迅速令他们抬了十六副担架,并每人配备一个急救箱,便率队向卢敦桥而去。亚伯跟在他身后一米处。大雨与泥泞中,他们的军歌在抵达桥边、看到一副接一副的担架不断抬下来时就再也唱不下去了,只默默地沿着铁轨过桥。接近森林时,他发现自己一方面为如此接近敌人而兴奋,一方面又为敌人对他的同胞造成的伤害而惊骇。每一转身都可以看到,甚至只是听到他的同胞的哀号。这些同胞在此之前或许确信战争已经快结束了,却没想到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快。    
    年轻的医官一再停下来尽力协助伤者,有时会慈悲地让一个早已回生乏术的人早些解脱。亚伯在士兵间奔走,协助已经无法动弹的人上担架,指导还能走的人回鲁登道夫桥的方向。他们抵达林边时,只有亚伯和一个伙夫陪着医生,其余的都送死伤者回营地了。    
    他们三人前进时,可以感觉到敌人的炮火已经很近,有些原在掩护下、现已损坏不能使用的大炮仍对着桥。然后他听到一拨子弹的声音,才想到敌人确实只在数百米之外。他迅速匍伏在地,觉得自己真想尖叫出来。眼前突然又是一声爆炸,他忙跳起来跟在医官和伙夫后拼命地跑。他们跑了一百米左右,看到一大片点缀着蕃红花的碧绿草地上满是美军的尸体。    
    “这简直是大屠杀!”亚伯愤怒地大嚷道,医官不予置评,同样的话他三年前已经嚷过了。    
    “死的就别管了,”他只说。    
    “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这边。”亚伯嚷着,在一个卧在血泊中的士官身边跪下。士官的双眼都不见了。    
    “他已经死了,中校。”医官看都不看第二眼地说。亚伯跑向另一个,再另一个,都是一样的情形。一颗直立在地上的头颅让他像看到了回头看就变成石头的希腊神祗一样,再也动弹不了。他曾在男爵的脚边学到:    
    “鲜血与毁灭如此频繁,可怕之物如此熟悉,致使母亲们在战争的手中时,除了微笑地让稚儿看到这一切外,再无他法。”亚伯怒道:    
    “情况难道没有改变吗?”    
    “只有战场改变了。”医官答道。    
    亚伯查了三十个或者是四十个以后才回来找医官,后者正在试图挽救一个双眼紧闭、满脸鲜血的上尉。他想起雷纳准将所说:只有天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该下地狱的德军!”亚伯咒道。    
    “他死了吗?”    
    “可能会死,他失血太多了,死亡只是迟早的问题。”他抬起头。    
    “这儿差不多了,中校,你为什么不把这个幸存者送回去呢?并且让基地指挥官知道我想更深入一些,需要每一个有空的人来协助我。”    
    “好。”他着手协助医官将上尉扶上担架,然后和伙夫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医生警告过,任何突然的震动都会使他再度流出血来。回营的三公里中,他一直不让伙夫有任何时间休息,他希望给上尉一个活命的机会,然后再回树林间找医官。    
    上尉被医务兵接走时,缓缓睁开一只没扎绷带的眼睛注视着亚伯,好像极想移动他的手。亚伯举手对他行了礼,欣喜异常地走开。他多希望他能活下去呀!    
    他跑出医院,急着想带他的人回林中找医官,却被值星官挡住了。“中校!我正到处找你呢,那边有三百个人饿慌了呀。老天爷,你跑到哪里去了?”    
    “去做了一些颇有价值的事。”    
    他匆匆返回厨房的时候想起了那年轻的上尉,对他们两人来讲,这场战争都已经结束了。    
    2    
    医务兵将担架抬入帐篷,送上一张长桌。威廉·该隐上尉看得到一个护士正悲伤地看着他,却听不见她讲些什么。因为他的头部扎着绷带?或者他真的聋了?他看见她的嘴唇动,却什么也听不见。他闭起眼睛开始思考,想起很多过去的事,而且很快地让它过去,怕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他想起纽约的凯蒂,她一直反对他从军。他知道她永远不会了解,他也说不清理由,后来也就不想说清楚了。如今,她绝望的面孔追噬着他。他从没认真考虑过死亡——没有人会这样做的——如今他只希望活着回去过以前的生活。    
    他走时将李斯特银行暂交李区和辛普森主持,没有留下任何他不回来时该如何处理的指示。他们都求他不要走,他们同样不了解他的用意。他去登记后,几乎没法面对孩子。十岁的理查自己找到了去登记处的路,他的眼泪在他父亲说不能带他一起去打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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